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NO3:吴夕的水果糖 吴夕来自水 ...
-
吴夕来自水乡江南,有着江南女子该有的细致的五官,水嫩的皮肤、飘逸着芬芳的墨色长发,水汪清澈的大眼睛,就像给人印象湿糯的江南,让人联系到烟雨蒙蒙中悠长而寂寥的雨巷,青翠秀气的小山丘,静谧的小镇上白的墙,黑的瓦,上翘的檐角,长着青苔的石板路,玲珑的乌篷船,小巧的拱桥,撑着油纸伞的江南女子含着愁徘徊在夹岸立起的碧绿的柳树旁。
但或许是因为早早离开故乡跟随父母奔波的原因,江南女子骨子里的那股似水如烟温柔婉约的气质似乎被繁世的俗气淘洗得寥寥无几,她是许佐最大的竞争对手,不,应该这么说,许佐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
不知道为什么,吴夕暗地里什么都要跟许佐较劲,从班级各类选举到校到区的各类选拔,都无一放給,对此,许佐就感到很无语,她已经登上尖子班至高无上的“班头”宝座了,似乎也没什么可以让她整天追在学习委员屁股后面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势如破竹地破城而入的样子跟她争一些有用的没用的,自己好像也没怎么去招惹她,两个人居然还做了快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桌,果真是冤债业报!一天不吃水果糖就会死一样的吴夕只被人们恭敬称之为美丽的“水果糖公主”,而性格却没有受水果糖的熏陶而变得跟水果糖一样甜,这一点倒让许佐感到很奇怪。
记得两个人初次见面就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愤慨之情,就像钟子期与俞子牙那般,可惜人家那是久逢知音,她们那是久逢敌手,但“敌”,只是吴夕一厢情愿,许佐心里知道许佐总有意挑衅,所以每次较量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因赛前焦虑症而显得神经兮兮的吴夕,这让吴夕感到十分不爽,两者对比的确有点讽刺,她认为狂妄的许佐无视了另一个天才的存在,亵渎了一场天才与天才的较量!可话说回来,宰相肚里能撑船,作为心胸宽广的一班之头,应该原谅她的少不更事,应该以身作则用行动去“感化”她,挖掘出她更大的潜力,鼓舞她为班级荣誉而奋斗再奋斗,这是作为班头的职责所在。于是乎,她时常会像夏日炎炎里挺着粗大的脖子,竖着发冠的,扑闪着翅膀的斗鸡,潜伏着斗心,步步为营地去挑起另一只的斗志,但另一只似乎无心恋战,总是一副悠悠忽忽的样子,就像一段永远不开窍的朽木,这也让她感到很苦恼,一开始想想并没有不觉得自己有点闲得蛋疼,但久而久之似乎就变成一种习惯,如果许佐会读心术的话,她一定会一脸从容地问她说:“这可真是个坏习惯,打算什么时候改?”……
那天晚上,吴夕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多年未曾涉足的故土江南,梦见了徐晓优,梦见她穿着谈粉色的流苏群站在那棵柳树下对她笑得花枝招展,墨色的的长发随风飘飘扬,江南景色依旧如诗如画,风暖暖地拂过碧绿的水面,微微泛起涟漪。旁边那棵柳树上挂着的水果糖纸似乎没有因为被风吹雨打而变得苍白无力,颜色反而突然变得血红鲜艳,就像那时刚挂上去一般。
吴夕朝她奔了过去紧紧地跟她相拥,她闻到她身上很好闻的丁香花味儿。
这应该是吴夕今年第一次梦见徐晓优,她记得徐晓优刚去世的时候她几乎每天都会在梦里见到她,梦里的她依旧喜欢穿淡粉色的流苏裙,依旧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的头发依旧很长,但却从不扎头发,她就这样让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她就如生前一样会在梦里讲着《一千零一夜》哄她入睡,会
教她读书写字,会剥水果糖喂她吃,她们会一起躺在床上头交叉着诉说着彼此的心事,她们会一起站在柳树下一起把同一片水果糖纸挂上柳树枝,然后彼此对视微微一笑,小手牵小手的看着挂在柳树枝上的糖纸随风翩翩,这一切的一切都似真似幻,让吴夕分不清真虚,但那时候她坚信,徐晓允她从未离开过,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她身边,陪她成长。
而等吴夕长大点的时候,徐晓优就很少在她梦中出现,她似乎变得很忙,每次来都是来去匆匆,渐渐的,就连五官轮廓都在吴夕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不清,时光那眼硫酸泉终于把她记忆里那么重要的徐晓优磨得面目全非。
当世界崩塌时,留给你的只能是记忆堆积的废墟,而即使是你把这些残缺的碎片都收集起来,却永远都拼凑不完整你最初想要的东西,晓优姐姐你说为什么世上的东西都是这样的?徐晓优……你还听得见吗?
那是十三岁那年吴夕在日记里写下的一段话,那时候她想徐晓优,想到心口就针扎一样痛。
而如今做个梦是那么真,真得不像一个梦,她身上味道,还有彼此拥抱时的浑身一颤,都那么真,她亲爱的徐晓优全身像一块冰一样冰冷。
他们一起坐在青石板上,把脚伸进池塘里轻轻荡着水波,徐晓优剥开一个水果糖,吴夕默契把头伸过去咬住水果糖,然后像孩子一样地对她笑着,边嚼着水果糖边打量着她很好看的侧脸,徐晓优却对她勉强一笑,说:“小夕,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像我一样每天给你水果糖吃,你就忘了我,好吗?”
说着她打转着眼睛跟吴夕对视着,似乎想在她眼睛搜索出她想要答案。
吴夕突然有点疼,在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她看到满满的全是落寞,她把嘴嘟得几乎碰到鼻子,晃着腿说:“不,不会,徐晓优你凭什么让我忘记你?”
她埋着头,苦笑着呢喃道:“那是因为我想要你幸福啊……”
吴夕只是狠狠瞟了她一眼,慢慢地像她一样沉默地埋着头。
徐晓优已经开始变模糊了,吴夕是一个敏感的孩子,她当然有所察觉这个细微的变化,当她急切地转过身大声地喊道:“晓优姐姐!”时,徐晓优已经稀薄得像一层雾,她含着泪说:“小夕,答应我,忘了我……好吗?我只想看到你幸福,而只有你忘了我,你才能幸福……”
吴夕不及说不,只在慌忙之间伸手去抓徐晓优的手,却抓空了,这时徐晓优就已经消失了,她化作一阵风,把柳树上的水果糖纸吹得飘飘扬扬,就像霎时间下了一场五彩缤纷的雪……而她手里抓住的只是一把花花绿绿的糖纸。
她把手一放,手里的那些糖纸也随风飞旋着飞上天空,与那些糖纸混合在一起翩翩起舞,吴夕仰起天头看着满天飞舞的糖纸,忍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着,她笑着拱手朝天空喊道:“徐晓优我一定会幸福的!你也过得幸福哦!”
“徐晓优!”吴夕从梦中惊醒,呼呼地喘着气,天啊!这么冷的天,居然让汗水渗透了睡衣,她起身去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抱着肩膀站在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时天还没亮,整个世界都浸泡在一片灰蒙蒙里,她看见穿过窗户的风卷起了书桌上的一片水果糖纸,它飘着飘着,飘到吴夕记忆深处……
“嘿嘿,小夕啊!你是知道的,爸爸工作总是很忙,没时间好好照顾你……”
五岁的吴夕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老爸在她面前天花乱坠地说些什么,刚开始的时候还听得就去,渐渐的就不知道他嘴巴一张一合地在说些什么了,现在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吴夕只关心她那棵几天前和同学乐儿刚种下的那棵小柳树是否会被雨砸死,江南小雨润物无声,当然不会砸死那棵小柳树,只是吴夕一出生便失去了妈妈,五岁的她,早早就领悟了什么叫患得患失,即使那种柳树在她们那里随处可见。
当她看见眼前那个打扮得妖艳的美丽女人、和那个怯怯地躲在她背后的那个瘦小的小男孩的时候,她的心思就无法再放在那棵小柳树上,这种情形不用说也明白——老爸背弃了承诺,吴夕将有一个新妈妈,而那个小女孩也应该会是吴夕的哥哥。
那是吴夕老爸的高中同学徐阿姨,一个淡淡的女人,她画着淡淡的妆,穿着现在鲜少人穿的淡粉色旗袍和淡粉色高跟鞋,身上飘逸着淡淡的丁香花味儿,就连脸上的笑也是淡淡的,她有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盘在头上,形成一个很好看的髻,露出白皙的颈部。
吴夕记得她经常来她家里,每次来都会带许多很好吃的水果糖,那时候老爸怕她把牙齿吃坏所以早早地对她下了“禁糖令”,那些美味的水果糖对吴夕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因此,她很喜欢徐阿姨,总会盼望着她的到来,然后就可以坐在她软软的大腿上一边嚼着水果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个很好看的发髻,因为她也想留一头齐腰长发,然后盘成像徐阿姨那样的发髻。而且她还发现徐阿姨也很喜欢她,要不然她为什么每次来都带很多好吃的水果糖来送给她,还抱她在她大腿上坐着,帮她扎各种好看的小辫子呢?她也曾要徐阿姨帮她把头发盘起来,可徐阿姨说,她头发j还太短,要她蓄着头发,等到头发足够长的时候就教她怎样盘。于是,吴夕只能灰心丧气地等待着头发一天天长起来。
那时候,她觉得徐阿姨跟妈妈一样,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不,应该说,她比家里厅堂中央挂着的那张灰白色照片里的妈妈更加美丽动人。
而现在吴夕想起来,感觉她做的这一切原来是有利可图,那就是一个阴谋!她并不是真正的喜欢自己,只是想惑住她的心让她乖乖地把老爸让出来个,然后她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取代妈妈的位置,带着她那个病熏熏的儿子名正言顺地住进她家里跟她抢老爸,而自己终究会像被抛到一边的布娃娃一般只能哭丧着脸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吴夕记得有一次她去乐儿家玩的时候,乐儿那个长舌妇妈妈俯下身来嘿嘿地笑着对她说道:“那个徐阿姨最近是不是经常来你家里啊?你得小心那个徐阿姨,她可是做梦都想当你的妈妈,到时候她就会带着那个拖油瓶住进你家里抢走你爸爸,你爸爸就不要你了。她那女儿瘦得跟猴儿似的,把你家粮食全部给他吃都养不肥他里……”
吴夕很想在她全是肥肉的肚子上狠狠地踢一脚,但那是她的地盘她不敢轻举妄动,从此以后她就不再踏进乐儿家家门半步,后来乐儿不经意提起这件事时吴夕还狠狠地跟她大吵一架。
那个把头发剪得比男孩子还短、几次三番为了保护吴夕而跟别人打到鼻青脸肿的假小子乐儿,吴夕为了徐阿姨,跟她闹翻了,现在想起来当真很可笑。
“哼!乐儿妈妈没有骗人,徐阿姨真是一个虚伪的女人!”吴夕在心里义愤填膺地说着,这种受蒙蔽的感觉让吴夕感动十分羞耻!她发誓,如果不是后来乐儿道了谦两个人终于还是重归于好,她一辈子都恨那个矫情的贱女人!
只见徐阿姨和蔼地笑,抱着一只个头跟她差不多大的□□熊朝着她这边走过来,她背后那个小女孩也随着她移动脚步,这时候,吴夕吃看清楚她穿淡粉色的流苏群,瘦弱得像田野里撑着衣服的稻草人,脸色显得很苍白,眼睛却澄撤明亮、炯炯有神。
她来过吴夕家里一次,吴夕只知道她叫徐晓优,她的胆子比老鼠还小,小得连话都不敢大声说,但后来她听说,徐晓优只是得一种病,一种让她没办法长大的病,一种让她没有办法大声说话的病。
“小夕啊,以后就让徐阿姨代替你妈妈好好照顾你好吗?这样啊,晓优姐姐就可以教你读书写字,你知道吗晓优姐姐可聪明了。”徐阿姨说着满眼怜爱地看着吴夕,乐呵呵地把□□熊摆在吴夕面前摇晃着,老爸在一旁也笑得眉飞色舞,吴夕记得貌似自妈妈去世后老爸就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老爸高兴起来脸上的肌肉都横着堆积在一起,真心的感到难看。
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她自己也承认了,她做梦都想代替妈妈住进这个家里!只要还有我在这个家里她的阴谋就别想得逞!她在心里想着,说:“你真不要脸!”然后一手推开□□熊,从沙发上弹起来,瞪大着眼睛毫不示弱地跟徐阿姨对峙着,瞪得徐阿姨顿时不知所措,这时候,徐晓优突然从她背后蹦出来,很大声地对吴夕吼道:“不许欺负我妈妈!”然后张开双手挡在徐阿姨面前。
天!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大,大得刺痛鼓膜,谁都没有想到徐晓优能有这么大声说话的时候,当然也包括吴夕,她被吓到了,出于本能,她用力地推了徐允辉一把。
别忘了,吴夕她与众不同,与众不同的人总会有与众不同的待遇,在乐儿没有出现之前她免不了镇上那群野孩子的淬星沫子和拳头,渐渐地,她明白了什么叫先下手为强,明白了在对后面所要发生的事情有所意料后就必须在对方之前大打出手,这也许就是吴夕之前的校园“生存之道”。
而然后,她就看见徐晓优往后退了几步倒在徐阿姨身上,脸色越来苍白越来苍白,徐阿姨哭着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不停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哼!她可真能装!轻轻一推就能倒成这样吗?上次乐儿跟邻居二胖打架打得头在淌血都能笑得出来,果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一样的能装!可没想到老爸居然操起手掌赏了她一个大大的五指山,从小到大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一下都老爸,今天为了徐晓优,他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很用力,抽得吴夕眼冒金星,眼泪不停扑簌扑簌地往下流,隔着眼泪,她看见爸爸护着徐阿姨两个人紧张兮兮地把徐晓优抱到沙发上,他们多像一家人啊,而自己站在这里却显得那么多余,到底是他们抢了她应用的东西。
她愤愤不平地跑回房间里,“砰”一声把门关上反锁,然后钻进被窝里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从前即使是被镇上某个野孩子咋破了头她能忍住眼泪不哭,因为她是妈妈最坚强的孩子,妈妈为了她失去了生命选择让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她坚强的活下去,坚强的孩子是不会哭鼻子的,至少爱自己的人都还在不是吗?至少过后乐儿会带着镇上的另一群野孩子狠狠地教训那个野孩子一番,至少当爸爸知道后会着急快要哭一样的帮她检查伤口,然后很生气地带着她上那个野孩子家讨公道,这样的委屈它就不叫委屈了。但现在,她感觉一切都变了,而且变更的幅度是这样大。也许所谓的世界坍塌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哭着哭着她居然睡着了,她梦见了妈妈,不,应该说是梦见妈妈的遗像,她梦见挂在厅堂中央遗像中的妈妈不再微笑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血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厅堂就像水漫金山一样,到处都是从妈妈眼睛里流出来的血,家具都漂浮着。
爸爸有了徐阿姨和徐允辉,妈妈的眼睛在流血、在流血……
微笑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黄昏,天!她居然睡了一个下午,她想,如果不是被他们很大的敲门声吵醒的话,她一定要就这样永远地长睡不起然后人们就会把她的灰白色遗像挂在厅堂中央,她发誓她要像梦里的妈妈一样,瞪大着眼睛让血从眼睛里流出来,以此来表达对他们苟合的最大抗议。
挂在厅堂中央的两张灰白色遗像中的两个人的眼睛里不停地淌着血,这样的场景应该比香港鬼片里的高潮部分还要壮观吧?
“嘿!小夕你快开门啊!都是爸爸的错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怎么样都不该打你你开开门好吗小夕?”是爸爸的声音。
“小夕有什么话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好吗?要是你不喜欢徐阿姨徐阿姨马上就带着允辉哥哥走好吗?……”那是徐阿姨的声音,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抖。
然后,她就听见爸爸压低着声音对徐阿姨说:“你胡说什么呀?小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也糊涂了吗?
”
再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开始擂门。
吴夕本来想戏剧化地说一句:“你们都别来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但很遗憾,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似的说不出话来,两只眼睛就像两个打开大开的水龙头,眼泪又流得稀里哗啦的。也许很多人就是这样的,当受了莫大的委屈时,别人越是关切她的眼泪就会越情不自禁,可当无人问津时他却能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很多时候你若不坚强,脆弱给谁看?
最后,爸爸一脚踹开门,她赶紧盖好被子紧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她隐约听见徐阿姨在门口不知道跟爸爸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感觉有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她的房间里,轻轻地坐在她的床檐上,深深地叹了一口老长的气,说:“小夕你还在睡吗?”
哦,是徐阿姨,吴夕没有回答她,继续装睡着,许久,徐阿姨似乎才确定她的确睡着了,于是她可是长篇大论地说一些吴夕不知所云的话。
她静静地说:“小夕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有好多爱情它不受他人所理解,所以就有好多人他们彼此相爱着却不能在一起,就比如我和你爸爸……我和你爸爸是高中同学,你爸爸17岁的时候……怎么说呢?呵呵,人不是很帅但很阳光,特别是打了一手好球,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去关注他,只知道每天傍晚放学后我都会鬼使神差似的偷偷在操场上为他放一瓶水,然后坐在操场的绿化带上看着他在操场上所向披靡的样子,想想,那个时候的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吧……”
徐阿姨说着羞涩地笑了,仿佛刹那间,她又回到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时代,脸上不禁泛起了红晕,她接着说:“”终于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做贼般地去放水时突然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被吓了一跳,当我转过头去时就看见你爸爸灿烂的脸,他笑着说:‘嘿!早就知道是你,这次终于被我抓得了吧?’
我的脸唰一下子红了,终于的,我们的爱情启航了。
从此以后,我课桌桌角的那个玻璃球杯每天都会出现一簇野花,有时候是野百合,有时候是野菊花,有时候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但不管是什么花,它似乎都沾着初晨的露水,散发着一股青涩的、淡淡的,却又浓郁的芬芳,就像被设了魔法,至于那个玻璃球杯,那可是你爸爸花掉打了一个星期兼职的所有钱为我买的,那也是整个高中年代,他送我的唯一礼物。
我们不用上夜修的时候,他就会骑着他舍友那辆破旧的单车载着我游荡在幽静空旷的长路上,十七岁那年的单车顽皮地发着‘吱吱’声,那声音它抑扬顿挫,时起时彼,就像一个任性张扬的坏孩子,它伴着掠过少女耳际惬意的微风和恬静的夜空中的满天星辰一起深烙在我的记忆里,在我以后的生活里,挥之不去,它时而像我心里的一块柔软的海绵,在我人生微凉时我以它取暖,时而变成我心里的一刺,直戳我心里最不可触及的软处。
我们最喜欢去的,是落坐在离学校很远的一座废弃房子,那里早已经破败不堪,但根据房子的布局和遗留的废弃物,我们可以确定——它的前身是一座造纸坊,我们一起爬上屋顶,坐在屋顶上看着满天星辰谈心事,在那里,每到有节日都能看到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个个灿烂的烟花无声地升上天幕,绚丽了一方天色,又悄无声息地消逝在夜色里,多多了几分凄凉的意境。
记得有一次他突然问我说:“你知道那些消逝在夜空中的烟花它们最后都去哪里吗?”
我望了望天空中的要和我,心里浮现出一个悲伤的答案,但我没有说出来,我用双手撑着下巴,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他笑着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深情地对我说:“它们地升上天际,变成这满天星宿。”
我笑了,笑得像天空中的烟花那般灿烂,这个笑冲淡了我心中的那个答案,从此,我坚信着,我们的爱就像徐徐上升的烟花,它终有一天会升上天空,化作天际中最耀眼的那颗星宿。
直到大学毕业后的某一天,我才真正明白,烟花的宿命是稍转即逝,而不是升上天际,化作星宿。
那天我带着他回家见我妈妈,我妈捂着心口狠狠地赏了我一个五指山,然后倒在地上抽搐着。呵,我妈有遗传隐性心脏病,只有受了刺激才会发作。
我有一个势利而已思想封建的大家族,在病房我才从我的七大姨八大姑对我的数落声得知:我将在三个月后嫁给我的姨表哥——一个大我七岁,胡子啦渣的房地产开发商。那几年我妈的医药费包括我从高中到大学的学费都是他垫付,现在应该是他索取回报的时候吧。
但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管,我抗拒着从病房里跑了出来,跑遍整个医院地找他,如果我找到他我要他带我走,带着我远走高飞,可我找不到他,我身边的人都说:表哥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走得越远越好!他嬉皮笑脸地收下了,他就是一个垃圾!但我不信,我依旧夜以继日地找他,漂洋过海,几乎把地球绕了一圈,却终究没有找到他,而其中这笔费用也是由表哥垫付着,他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边搜寻所有关于他的信息。我好累,我知道表哥他比我更累,不止身累,还有心累,我不能这么自私,于是在你爸爸消失后的第三年,我们结婚了,很快,我们就有了晓优和徐炀两个孩子。
或许你爸爸出来都没有骗过我,升上天空的烟花有一天化作天上的星宿,而等到那时,看烟花的人早已经散落在茫茫人海中。
晓优5岁的时候被查出了遗传显性心脏病,原因是我们近亲结婚,而晓优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那时候晓优爸爸已经开始家道中落,渐渐地已经开始付不起医药费,我只能把三岁的徐炀寄养在他姑妈家里,然后到一家酒店做侍应凑医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