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耳钉》韩辞

2、NO2：z许佐的青春与烟 话说三岁一

　　话说三岁一代沟，其实不然，就拿许佐与许佑来说，她们相差一岁，之间的隔膜却像几代人那么厚，姐弟俩一见面，一场无形的战火便在眉目间擦燃。
　　许佑总是喜欢用看待外星人的目光看待姐姐，感觉她的一切都无法理喻，身为女儿身却总男装打扮，没有半点女人的韵味，而且因为小时候患了紧性肺炎，一枚悲催的痰结不偏不正地长在喉咙处，像极了男人的喉结，活脱脱的一没把男人！不但整天阴沉着脸不与人交往，而且感觉她有点高傲得自以为是，似乎有点看不起自己。而许佐呢，她当然不喜欢别人用看待外星人的目光看待自己，在自己的身份没有昭告天下之前，别人的各种无厘头的揣测终究是莫须有，她受过很多人异样的目光，也已经极度厌恶，特别是这种鄙夷来自于自己的亲弟弟。
　　再者是许佑的自身，一个男孩子，整天攒钱买发蜡，把他那头本来乌黑柔顺的头发折磨成一把蓬松发黄的死草，居然还对着镜子美滋滋地臭显摆。对此许佐感到词穷，但也可以理解，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有点偏激。
　　而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应该是那层薄薄的烟雾，许佑十五岁就背着爸妈拿起了烟斗，在学校跟一群三流九派带着几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躲在学校的隐蔽处偷偷的抽着，被许佐撞见了几回。许佐与生俱来就对那种刺鼻的有毒气体十分敏感，她义不容辞地在爸妈的面前告发了他的罪行，于是乎，他被三堂问审了。
　　此后，他并没有老老实实地改过自新，依旧偷偷地抽着，而且烟瘾越来越大，几乎可以跟有烟龄的成年男子相互媲美。许佐肤质是属于奶油型的，那道灰暗色的眼袋在没有血丝的的脸上明显地凸起，原因是沉迷网络杀人游戏CF，逃学夜以继日地地浴血奋战，奋战期间总需要那履烟雾来刺激自己，给予“精神”与“力量”，他美名曰:“网络时代，升级很重要，很重要。”
　　他几乎每天都要用浓香型沐浴露把自己的身体搓个几遍，以掩盖浓烈的烟味，但许佐对这种气味的敏感之度就像只长着神鼻的特战警狗，总能轻易地拨开其他气体各种混淆，巧熟捕捉到她的禁忌之味。然后语重心长地问许佑:“我说你的烟斗能不能别跟你的神经一样粗？”
　　许佐跟许佑说话总用大人教训小孩子的口气，许佑十分反感这种语气，心里怒怒地说:不就会读几本破书哄爸妈开心，瞧那得嘚瑟样，将来不知道谁敢要你！脸上却故作平静，淡淡地说:“那是你脑萎缩神经退化有韧性没活力。”
　　又是一场战火在不知不觉中平静地擦燃，又平静地熄灭。
　　“哦呕，那你就为了你那所谓的青春格言继续去堕落吧，不学无术的家伙，不要用你的烟斗毒害无辜就谢天谢地。”许佐看着许佑吹着口哨离去的背影，不屈不挠地说着。
　　终于有一天，如许佐所言，他真的毒害到真正的花朵——周子敷和周子兰，那两个笑靥如花的女子，看似纯洁丝尘不染的百合花，然而是被许佑毒害，还是以毒相聚呢，有待研究。
　　那一次，许佐没有自习太多课提前回家到房间门口时，隐约听到有人压低着声音时语时笑，细细碎碎的声音是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细缝 ，以便自己看清房间里的情况。
　　顿时，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夺门而出，就像一个冲气冲到极限的气球突然被人扎了一个小孔，气体像逃命般急切地喷出外界，气球没有直接爆炸，可许佐心中却压抑得像一个冲气冲到没有空间迦释的气球，几乎快把自己炸飞到九霄。
　　噢，原谅她还不敢相信平日里素净如昙花的周子馥会拿起妆笔把自己浓妆艳抹，画上浓密的墨色眼袋，还有那俗不可耐的紫色眼线、耳垂上多了一对水滴般的大大的蓝色的耳坠，就像两滴摇摇欲坠的蓝色眼泪，她颓唐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像一个久经风尘的烟花女子那般娴熟地弹肆烟灰、吞云吐雾，烟雾飘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徐徐上升萦绕在扑上粉底的脸上，肃静的贞子小鬼，脸上多了一层灰白色的寒霜，冷冷的，她像他们三人一样，轻轻地把烟雾吐出，再像一只吸吮生人精气的小妖般轻车熟路地吸进鼻子里。
　　许佐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眉头顿时打起结，她猛地推开门，脸色凝重地对着那四个挂着惊愕表情的脸，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干嘛吗？！”
　　那四张熟悉脸在那履烟雾下变得迷离陌生
　　随着她又试着熄灭心腔里那个蠢蠢欲动随即爆炸的炸弹的导火线，像以往一样冷静下来心平气和跟他们侃大道理，但看到平日里被自己“娇生惯养”的书画带着抗议杂七杂八地躺在地板上被人垫屁股，还沾上了烟灰，气便不打一处来，许佐喜欢干净，眼里是容不下一片灰尘，而最致命的是本来空气清新淡雅的房间被满满的充斥着“她的禁忌之气”，她感觉自己在片刻里被冷不丁地扔到一个没有空气的空间里，一个像化学课上老师盛放气体的实验器皿的空间里，器皿里只有那种让她血鼓鼓地涨上脑袋，头晕目眩的剧毒气体，于是，她想飞一次，有生以来第一次，是被炸飞的。
　　“好吧，瘟神来了，这下没戏。”许佑依旧一脸不屑，就像以往一样，只是有些不自然，他的心里惶恐不安，他知道超爱干净的许佐这次一定气疯了，大举义旗到爸妈面前告发把自己处罪论罚是难免的，但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向她服软，特别是，有女孩子在场。
　　“不，许佐……”“许佐那个……”周子馥示意地拉拉许佐，其他三个人七嘴八舌想为他辩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就已经打成一片。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不用说，我知道，我许佐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打小报告的小人，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但不要有第二次。”许佐语气生硬地打断他们的话，冷冷地说。看着他们团结一致的样子，心里有些寞落，那层风一吹就飘散得不见踪影的烟雾似乎成了一层坚不可摧地玻璃，狠狠把自己和她们脱离成两个空间，自己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说孤寂，也早就习惯了，可现在情绪叫什么？有点酸酸的委屈，似乎犯错的是自己。难道自己真的外星人？跟他们终究不是来自一个星球？许佐有些神经质地在心里偷偷问自己。
　　“切，谁怕你说出去了？你还是个君子了？吓唬老子！”许佑也不甘示弱，而此时他心里有一面鼓，欢快而有些焦虑地打着，他焦虑会因为这席话而让许佐改变注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喷出这些话，而且没有后悔。只是，有点焦虑。
　　许佐涨红了脸，搜肠刮肚地在心里搜寻那些她自以为最卑劣的话来回击许佑，瞪了他许久，才从嘴里恶狠狠地在嘴里挤一个字：“滚！”
　　许佑赶紧见机收敛了事，四个人才尴尬地蹑手蹑脚地排着队走出房间。林凌首先，周子馥随后，周子兰续之，许佑最后。
　　等他们走到门口时，许佐似乎才想起什么，一把揪住许佑的领子，说：“先别走，把这里收拾干净。”
　　于是乎，四个人又排着队毛手毛脚地回来收拾东西。
　　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排列归位，把地拖得几乎可以当镜子照，至于那股味道，便用蒸馏水喷向房间各个角落，末了还喷上消毒水，忙了一阵后，许佐才用颇为满意的目光目送他们走出房间，然后拉上门，想起了今天一个重要的作业，是区少年作文选拔赛的初赛作文，命题为：青春进行中。
　　她拉拢着脑袋在脑海里搜索着属于自己的青春事迹，似乎除了书还是书，还有那一堆不能搏得自己会心一笑的各种名誉奖，除此便是一片空白，宛如一张没有半撇色彩的画纸。
　　末了，才在稿纸上机械地写道：我是抛锚在浩瀚苍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青春的宿命早早地便注定该转化为不尽的知识为我扬起帆布，顺着风推动着我早日抵达胜利的港口……
　　她仔细地斟酌每一个词眼，感觉文笔有点蹩脚，于是若有所思地把稿纸揉成一团，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沉思着，隐约之间似乎闻到空气还残留着烟草味，她起身打开窗户，一股寒流扑面而来，她打了一寒战，人也一阵清醒，这时才发现已经黄昏快尽，天就快要黑了。
　　她站在窗口发呆，看着那轮腥红的落日在西山尽头露着曲曲扭扭的脸，带着嘲讽地笑着，貌似有思绪。
　　它在嘲笑什么？嘲笑素有“才子”之称的许佐也会有词穷的时候？还是在嘲笑自己生机蓬勃的锦绣年华却顶着一片失去颜色的天空？
　　她想着，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弟弟许佑的青春格言，他的一切跟青春这个词语太挂勾了，这一点许佐不得不承认，或许自己需要他的帮助。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起身去找许佑，找到许佑时他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一切，若无其事地跟周子兰闹成一团。两个人三街六巷地相互追逐着，许佑在追逐周子兰时不小心手一滑便把她外套剥了下来，周子兰提高分贝地大喊：“你这个色狼！”
　　“那个……对不起啊，我发誓我不是有意的……”许佑腮红着脸，满是歉意地把她衣服提回去。
　　周子兰突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嘴角牵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然后阴阴地说：“我发誓要扒了你的裤子，哈哈哈！”不知道是女人天性多变，还是有其姐必有其妹，这点许佐搞不懂，而且她发现自己与他们之间，有着太多搞不懂的东西。
　　许佑“啊”了一声故作一脸恐惧然后拔腿就跑，周子兰紧追其后，两个人伴随着嘻笑声消失在巷口末端。
　　不一会儿，他们又从另一个巷口蹿了出来，现在变成许佑追着周子兰，她是不是真扒了许佑的裤子了？
　　快有跑进一个巷口时许佑突然刹住脚，大喊道：“周子兰别跑了那边有大狗！”话音刚落，就听见巷里那端传来嘶嘶咧咧的犬吠声和着周子兰的尖叫声，然后便看见周子兰哭丧着脸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当看见许佑笑得抱着肚子，使出一个个无影脚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脚板上，他疼得抱着脚喊饶命，两个人又闹成一团。
　　在打闹的空隙间，许佑抽出目光轻蔑地瞥了许佐一眼，露出诡异的笑，许佐还来不及跟他对视他就已经收回目光。
　　她只能把手插进口袋，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绕回房间。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她也会羡慕许佑，羡慕许佑举手投足间的阳光气息，羡慕他的肆无忌惮，羡慕他有着一大堆各种有趣的朋友，羡慕他每天时刻不刻都不会无聊，她甚至怀疑即使在压抑的黑夜里似乎还会有许多人钻进他的梦里，陪着他安眠，羡慕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女人。有时她也想做一个许佑，做一个不像许佑的许佑。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她把头向后仰直接倒在床上，就像一只有着两个眼泉的木偶，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妈妈来叫她吃饭的时候她随便只是应了一句：事情做好了就去，她不是闹情绪，而是真的不饿。
　　她突发奇想地想当一个坏孩子，就像离苏中不远的一群人一样，她们和许佐一样剪着男生的发型，一样穿着男生的，一样是lesbian tomboy，却过着和许佐不一样的生活，她们逃课抽烟喝酒泡吧，她们经常会在刮着北方的冬天里只穿一件背心地聚集在一个露天球场上打篮球，她们经常会在路上肆无忌惮地漂亮女生吹口哨，她们敢把自己的性取向告知天下，当别人投来鄙夷的目光然后轻蔑地说了一句：“变态！”时，她们敢朝他们大声地吼道：“老子就是喜欢女人怎么了？还碍着你妈生你了？”她们不怕别人异样的目光，她们不怕面对父母那两张破碎的老脸，她们不怕，她们什么都不怕，虽然这种大无畏精神对许佐来说分明就是一种堕落，但那应该也是一种开心的堕落，至少她在她们身上看到的是洋溢着快乐的笑容，那也许也是另一种青春进行的方式。
　　许佑青春格言说：堕落吧！孩子，只要你堕落了你的青春才叫青春。于是许佐决定了，她要变坏。
　　夜总会来得特别快，三月的夜，尤其黑，许佐躺在床上，伸出两根手指，悬在空中，移动着，似乎在测量夜的密度，夜幕的浓烈，果真深不可测，她感觉就像躺在一个深渊里，疲惫的躯体不断地往往下沉，似乎永远地不会着地，唯有闪进昏暗的房间里鲜少缕月光才让她感觉自己尚在人间。
　　房间的突然门吱了一声，伴着一缕亮光闪进一个人影，然后欢快地说：“嘿，我们可以进了吗？”
　　许佐仰起头，认得出那是周子馥的影子。
　　“你已经进来了。”
　　于是，她得到准许证似的跳进房间轻车熟路地把灯打开，房间里的光线顿时变得强烈，许佐把眼睛眯成一条线，从两层眼皮夹缝间看见周子馥站在她面前对她笑着，她走过来坐在许佐的床檐，把脸凑近她，几乎鼻尖碰着鼻尖，轻柔地笑着说：“怎么了？还在生气呀！晚饭没吃，不饿啊？”
　　许佐呆呆地看着她不语，清晰地嗅到伴着温柔湿热的鼻息从她口中发出的一股薄荷味，或许是因为晚上没吃饭的缘故，许佐居然有一种把嘴贴向她的嘴巴的强烈欲望，但她马上克制住，别过脸，躲过她近在咫尺的唇瓣。
　　这时候，她不知道把什么塞进许佐嘴里，早知道顿时一股清凉的感觉在她嘴里迅速扩散，她很白痴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笨蛋！连益达口香糖都不知道吗？”她说着边嚼口香糖朝许佐翻了一个白眼边揭开许佐的被子盖她身上，然后把手脚都缩进去，又说：“今天可真够累的，可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
　　”许佐的脚触到她的脚时就赶紧抽开，她的脚是透骨般的凉。
　　只见她一脸狡黠地谄笑道：“嘿！小帅妹别那么小气嘛，把你的脚借我捂捂，你的脚可真暖和。”
　　这时许佐才怯怯地把脚放回刚才的地方，她直接地就把脚横着放在她脚上，然后舒舒服服地靠着许佐的床头玩手机。
　　许佐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唰一下子腮红起来，她把脸别过一边不敢看周子馥，自然有没有注意到在床另一边的她脸色在荧光屏下越来越黯淡。
　　许佐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想变坏的想法，她把它告诉了周子馥，可没想到周子馥居然笑得不亦乐乎，笑得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不停地流着。
　　许佐静静地看着她大笑的样子，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知道她笑的应该不是她的这个想法，而应该是在她的世界里关于某些人某些事变更的可笑之处。
　　她笑了一会儿后用手背拭了拭脸，笑意未绝地说：“小帅妹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的人如果他一开始是好人的话那他始终是个好人，同样的道理，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个坏人的话那他始终是个坏人，当然了，我说的是本质。”
　　“哦？我就不这么认为，地球都转得那么快人不变坏才怪呢，就比如我许佐，我可以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自然，也可以变成一个坏小孩……”许佐说着，昂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天！刚才笑得那么大声的周子馥现在居然打起哈欠，眼睛越来越惺忪地说：“不！你错了，坏是与生俱来的，就像我，天生就是一个坏女孩，而你许佐却永远只能是个好孩子……听着小帅妹，我不许你有这样的念头更不许你去变坏，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孩子已经将近绝种了，你就是珍贵的珍稀动物，虽然有些时候你的确固执得让人很讨厌，呵呵，想想，如果你是男生的话，我终有一天会爱上你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无力，最后靠着许佐的肩膀睡着了，许佐偷偷看着她的睡脸，举起中指轻轻刮去残留在她眼角的一颗泪珠，然后又仰起头，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心口“砰砰”地像擂鼓一般。从这一刻起，许佐的地球不再转了，她发誓要一辈子做一个好孩子。
　　周子馥的世界对许佐来说就像蒙着一层浓雾，她不知道她的世界是不是一座孤岛，也不知道她和多少人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过，她的每个世界是否都繁花似锦，但她再次郑重发誓，在她和周子馥所拼凑成的世界里她一定会倾尽自己一切力量去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一定要她们的星球在周子馥黯淡的银河系里闪闪发亮。不管它以什么方式延续，她以什么身份在她身边。
　　周子馥是：许佐你是珍稀动物。现在现在也许在心里偷偷告诉她说：周子馥你也是我的珍稀动物！
　　没有谁许佐这么说过，自然，许佐也没有对谁这么说过。
　　突然，许佐笑了，仿佛此时她盯的不是昏暗的天花板，而是周子馥的天空中她们的那棵星球在闪闪发亮。
　　其实很多时候进行青春有很多种方式，在锦绣年华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那应该是其中之一吧，虽然它涩涩的、苦苦的，又有一点甜……
　　夜深无眠，她亮起台灯，在稿纸上疾笔写道：青春就像一场雾霾，躇蹒不前间的迷茫，剪不断理还乱间的各种思绪，你无法拨开它去认清前方的道路，你有满腔的激奋热血却找不到撒泼的方向，亲爱的好孩子，请不要彷徨，那只是因为，你的青春进行中！……
　　写毕，她认真地检阅几遍，然后顶着黑眼圈怡然自得地躺回床上去，那一夜，有一个叫周子馥的小人儿穿破她的脑壳，潜进她的梦里，陪她安眠，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夜其实并不漫长，而且可以很美。
　　当吴夕满面春风迎着她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许大才子谦让了哈。”时，许佐就知道吴夕是这次初赛的独占鳌头者，而她的文章也即将被告知落榜了，但她蛮不在乎地耸耸肩，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片硬硬的什么东西，这时才想起来是早上出门时周子馥塞进自己兜里的水果糖，听说那是她家乡的朋友寄给她，很贵的那一种，她忘了吃一直都放在口袋里，于是她把它掏出来递给吴夕，前所未有地对她淡淡一笑，说：“给，恭喜咯，吴班长。”
　　吴夕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颤动着手接过水果糖，有点无所适从，难道是许佐这只只会嗑书的机器人脑子短路引起机械故障导致神志不清?她有点理不清了，她曾不计其数地在脑海中天马行空地想象着许佐笑起来的样子，但那就像一堆散落的积木，似乎永远拼凑不完整自己想要的图形，要么五官像受热的泥偶，模模糊糊分不清是笑是怒，甚至有点诡异，要么是冷傲目光下的强颜欢笑，貌似又有点曲扭，就像挂在中堂受人吊唁的灰色遗照。
　　她那菱角分明的笑，似乎化成那年杏花微雨时满天纷飞的的一片水果糖纸，就像一场五彩缤纷的雪，飘扬在自己多年来不敢触及的禁地里，她也不知道许佐跟那场“雪”有什么关系，或许只因为水果糖。
　　待她会回过神来道谢时，已经看到许佐扬长而去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风暖暖的吹乱了她的长发，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额头上凌乱的刘海，着看着许佐背影消失的方向，机械地扯扯嘴角，笑了。
　　这一天的阳光突然变得好明媚，好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