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尸人》参宿七

2、精神病的后花园（2）

　　执祈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依然是深蓝色窗帘，依然是熟悉的小屋。
　　执祈用手背擦擦额头上的汗，拧开床头灯。床头柜上的本子，静静的躺在那里。执祈静静的翻阅本子，只有到上次案子的记录。4月19日的记录还是一片空白。呜。。。果然是梦中梦，好讨厌的感觉。执祈鼓起脸颊，气鼓鼓的想着：等我赚够钱，再也不接案子了！
　　梦的内容很凌乱，不同于往常。“自己”洗脸时在镜中看到的女人是谁呢？完全没有印象见过。倒是那个袭击“自己”的男人，有点熟悉的感觉。眼球不在了。。。对了！就是今天读取的那个死者！执祈吁了一口气，事情变的麻烦起来了呢。似乎死者临死前最深刻的记忆，并不是自己临死的画面，而是袭击那个不知名的女子。假设在卧室用钢琴线袭击死者的是凶手，那么在手术台上见到的也应该是凶手。两次都蒙着脸，看不清楚。那么袭击不知名女子的是死者，他们三个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执祈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小屋笼罩在一片浓郁的寂静中，只剩墙上挂钟，每秒一下发出不甘的声音，仿佛想拼命撕碎这死寂，却又只能淹没在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执祈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本子放回床头柜。躺倒在舒适的大床上。不想了，反正破案是警察的事，她只负责提供死者临终记忆片段而已。这次，执祈没有关灯。

　　“执。。。执小姐？”穆倾有点犹豫，毕竟执这个姓他印象中是没有听过的。执祈两只手指捏着一把银色的小勺，优雅的搅动面前的咖啡，“叫我执祈就好。”执祈抬起头，注视着穆倾，“其实不必麻烦的，直接到局里说就行。”居然还要跑到咖啡厅里。。。“嗯，不麻烦的。”穆倾古铜色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似乎被人看破了自己的心思，他急于转变话题。对了，今天自己还带了一个实习记录员过来。
　　“执小。。。执祈，这个是玉海警校的学生花千树，她来我们警局实习。”
　　“哦。”执祈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花千树，“东风夜放花千树？”
　　花千树点点头，然后微微低下头，似乎被执祈不加遮掩的直视所困扰，花千树的耳朵有点发烫。怎么搞的啊？花千树心里的小人在打击自己。不就是被美人注视了么，居然这么不争气的羞涩了？不行，一定要搬回一城。花千树努力抬起头来，冲着执祈俏皮的眨了下眼。执祈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心中有点微微发笑。好可爱的孩子，像兔子先生一样。
　　花千树要是会读心，知道了执祈的想法一定会吐血三升。她是抱着勾引（大雾）的态度，也是那样努力的！殊不知在执祈眼中，千树只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学生妹。
　　“穆警官，好可爱的实习生呢。”执祈轻笑两声“唔，她这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让我试试读下她的心。”说完，执祈伸出食指，带着淡淡的香气，向花千树的额头靠近。
　　“。。。”穆倾瞪大眼睛，他与执祈打过数次交道，知道执祈生性冷漠。嗯，至少在他们面前是这样的，执祈并不能读取活人的记忆，就算能读取，也需要夜间在梦中才能重现。根本不会有这种读心的玄乎其玄的能力，今天，怎么跟素未谋面的实习生开起来这样的玩笑。穆倾太过惊异，只是呆愣的看着眼前玩的正嗨的执祈。花千树更是吓到灵魂出窍，万一被执祈知道自己害羞的情绪，那！叫！怎！么！一！回！事！啊！在花千树的脑袋进行高速运算时，执祈的手指尖已经带着微微凉意，微微香气触碰到她的额头了。
　　这一瞬间，三个人都沉默了。
　　“哈哈”，穆倾爽朗的笑了，执祈也是轻轻的笑着。只有花千树，还在纠结，完蛋了被看到了完蛋了被看到了这件事。
　　“咳，说正事。”执祈收起掩饰不住的笑意，“穆警官，我昨晚看到片段很凌乱，难道死者精神上有问题？”
　　穆倾坐正身子，眉头重新紧锁，“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因为不是经常发病，所以没太引起注意，连邻居们都不知道呢。”
　　“死者结婚了吗？我在他记忆中看到一个女子。”执祈的神色变得非常认真，仿佛不记得刚才的小玩笑。
　　“没有啊。”穆倾疑惑的挠挠头，“死者萧远城，34岁，独居，有过间歇性精神分裂症病史，但是根据记录他并没有伤害过别人，婚史是未婚，毕竟没有人会嫁给精神病的啊。”
　　“可是梦中我看到死者袭击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对了，她这里有一颗泪痣。”执祈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左眼下面。
　　“什么！”穆倾突然叫出声来，咖啡厅的人纷纷好奇的看过来。穆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压低声音说，“第一位受害者，女性，身份不明，33岁，左眼下面也有一颗泪痣，很有可能和您说的是同一个人！因为找到时已死亡3天以上，超过了您能读取的限度48小时，所以并没有找您。第一位受害者的资料完全找不到，也没有家属报失踪人口，找到时也只找到头颅而已，没有任何能确认身份的东西。两件案子相距一个月。两名受害者之间没有发现什么关系，难道，他们竟然认识。。。？”
　　“嗯，应该不只是认识，关系可能更亲密。”执祈回忆着梦中的片段，长泪痣的女人，深夜出现在另一个男子家里洗脸，关系应该不只是认识而已。

　　“太感谢了！我感觉这两名受害者之间的关系就是破案的关键所在！”穆倾难以压抑自己心中的激动情绪，差点去伸手握住执祈。执祈仿佛看穿了穆倾的心思，不动声色的把手收到了桌子下面。“我现在就去让查这件事！”穆倾站起身，千树收起本子和幽怨的小情绪，也跟着站起来。
　　“穆警官，记得查一下，第二位受害者的朋友中有没有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瘦削男子。”执祈提醒到。
　　“嗯。”穆倾很是信任执祈，点点头便风风火火离去了。

　　缘分是一种无聊又飘渺的东西，单从用途上讲，并不比猿粪要好多少。在第二次遇见执祈前，千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然而当千树惊讶的看着执祈从她面前飘过去时，杨大那副喷着唾沫，声嘶力竭的叫着“同学们这都是缘分啊！！！”的样子立刻浮现在她脑海。千树摇摇头，把大队长的影子赶出脑海，想着是否要上前打个招呼。但是，还是算了吧。。。只不过见过一面，说过几个字而已。说不定，对方已经忘了自己了。。。
　　执祈却好像感觉到了千树的视线，突然转过来了。
　　对视上了！千树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烫。搞毛啊，千树心里有点微微烦躁。我已经不是怀春少女了而是怪蜀黍的年纪了这种脸红的情节是想闹哪样啊！千树在心里吐槽自己。
　　“花小姐？”执祈对着千树微微的笑，笑的那么温婉可人那么娴静大方那么。。。等等，好像有点不妙的气息啊。千树的第六感一向很强，每次排队打饭时感到不详的预感时，轮到她就没有米饭了。每次逃课时心里感到暗暗不安时，老师就点到她的名字。但是执祈又不会对自己做什么，想多了吧。
　　在千树胡思乱想时候，执祈已经走了过来，因为身高要高一点，执祈弯下一点腰，歪着头，疑惑的说：“千树？”
　　好可爱！看着执祈疑惑的歪着头，千树心里像是戳破了一个软软肥皂泡。如果这时候给执祈戴付猫耳，会不会好一点？千树就差用手去抚摸下巴假装那里有胡子，然后嘿嘿的笑着欣赏了。
　　“嗯，嗯。执。。。执小姐。”千树颇为辛苦的从幻想中脱离出来。
　　“执祈，”执祈强调了一下。“我听说千树你的第六感特别强，我想去找找梦里见到的那个手术室，千树能陪我去么？穆队长说你回学校拿东西，我便来这里找你。 ”第一次说这么长一句话，执祈感觉有点累。
　　“第六感？”千树忙摆摆手，“那种东西不能信吧。”
　　“那千树也不相信我的读尸能力？”执祈认真的说。
　　“不，不。”千树慌乱的否认，“执祈帮局里破了好多疑难案件，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千树在心中默默的说，这种微妙的信任不知道从哪里来，却在她和面前的女子间莫名滋生，然后肆意增长。
　　“既然这样，我的那种能力不能为科学解释，千树却能相信。为什么我会不相信千树的第六感呢。”执祈的尾音软软糯糯，像一阵清风从千树的心上拂过。
　　妖孽啊！千树在心里默默叹息。“好，我陪执祈去。”不知不觉中，千树已经被执祈的说话方式带跑了。执祈说话不喜欢称呼对方“你”，喜欢面对面还称呼对方名字。
　　“说好了。”执祈开心的笑了，阳光透过法国梧桐叶，温柔的镀在她的身上。却更像是执祈自身发散出的光芒，柔和而温暖。
　　呜。。。闪瞎了。千树心中有点荡漾起来。
　　交换过电话号码后，两人道别后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