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江瑟瑟半江红》二月的花

8、花事

　　武清将军府。
　　说起武清将军府，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将军这一名号，在本朝可以说是个闲职，大大小小的将军一箩筐，可武清将军府却不同。大大的不同。将军虽是闲职，可钱将军却兼着枢密副使的衔头，钱家大郎更是弱冠之年就任了盐司使，据说钱家二郎钱丰瑞也在官家考虑之中，不知道是被张府笼络去，还是会被唐府笼络住。京城人背后大多会说一声教子有方，再无人提及钱将军尚主之事。
　　钱夫人，也就是瑜琅长公主，是官家的同母妹妹，与官家手足情深。本朝奉行的公主不干政虽然很彻底，可官家宠妹妹却也无人不知。御史台几次风闻进谏，官家也只是微微一笑，过后宫中有话传出，说官家传了瑜琅长公主进宫闲话家常，临走又馈之一斛明珠，自此御史台纵使无事也懒得拿长公主一家说事了。
　　而现在钱家崛起，长公主也逐渐成了钱夫人，这次北苑桃花事，就是钱夫人主持的。京都风气是随着官家的态度而变化的，几朝官家都奉行公主不涉政事、不随意出宫、不得与官员交结过深的态度，实际上是拘着公主们养在深宫，适当的时候嫁到需要联姻的重臣家中，为朝廷做最后一次贡献。在这种态度下，朝中官员也个个紧拘女眷，深恐被御史台抓了典型。这次钱夫人的北苑桃花事，已经传出话来，满朝文武除了几个撂不下架子的，几乎全员出动，就算是捧场，也是扶老携幼郎君娘子香车宝马，一般说是各府老夫人考察联姻对象的好时机，往大了说更是各派系联络感情拉拢排挤的好时节。
　　此时的京都每年办踏青、花朝节、端午节……一系列节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哪家主办是随着家中待娶或待字闺中的儿女而变的，主要是给自个家中的儿女开的联谊会，大伙心照不宣。
　　钱夫人很重视。
　　钱将军很重视。
　　钱大郎很重视。
　　钱二郎很纠结。
　　因为杰少有吩咐。明日赏花后，父母问及，要说求娶何人，须答十二公主。
　　确实很纠结，很头痛。
　　母亲进宫不多，可也跟兄弟二人提及宫闱秘事，其中谈到过这十二公主。说这十二公主生母是冷宫妃子，生下十二之后皇后开恩由生母抚养公主，直到十二公主七八岁的时候，跟皇后所出的七公主争执，一脚把七公主踹下荷塘，自此十二公主才被人正视。可这正视，让十二公主彻底失去了那卑微的生母，十二公主私习武艺目无尊长，都成了那生母的过错，一条白绫，被自尽了。谥号也无。十二公主之后由潘妃养在从玉阁。据母亲说，十二公主不被官家所喜，平素不怎么出现在从玉阁以外的地方，就连宫中的宴席也几乎不出现，母亲也提过，十二公主就是宫中的一根刺，没人敢提及。
　　宫中的刺又何止一根，不能触及的何止一个十二公主，可杰少亲自过府，并保证不是真娶，自己也不能驳的。加入枕流阁的好处自己府上享了无数，这让自己办的事又如何轻松的了呢。
　　万幸杰少保证说不是真娶，可也不许自己多问，也跟自己说了后果，无非是被某些人记恨，这些都是小事，自己不愿意的话，凭着母亲的面子，也无人能勉强他。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十二公主，万一真栽给自己，还真就哑巴吃黄连了。咬牙也得认了。腹内打起算盘。这算不算杰少保的媒呢？万一栽给自己，杰少的补偿也会很丰厚吧。
　　今天自己的任务就是吃饱喝足养精神，预备明天招待各府郎君们。顺便打扮的花枝招展，给母亲做本钱。
　　钱老夫人心情很好。一辈子锦衣玉食，丈夫不花心（可能是不敢吧），哥哥宠自己，给丈夫儿子安排的顺顺当当的，大郎娶了东延府节度使郭家的女孩，补了盐司使。哥哥口上不说，自己也知道是为了让自己过的舒心点，只有二郎还没有着落。
　　虽然二郎生性调皮，可那些狐朋狗友也没少通风报信，也给自家料事先机提供了不少好处，看起来不学无术，其实也以家事为重。这次赏花北苑，也是想在各府姑娘中给他挑一个他顺眼顺心的，让他和和美美的多给家里添丁进口。
　　钱老夫人精神饱满的召集府里管事、管事娘子做最后一次战前总动员会。分管山顶、东侧、西侧、驻马亭，以及迎凤坡、落日崖、望月池等数个景点分而划之，抽调了十个大管事各自主管一处，每人手下三十个丫鬟小厮，驻马亭尤其多拨了五十个人，毕竟不是一处，沿路七处驻马亭每处都安排得茶点清酒笔墨纸砚车马轿抬杆……甚至于大豆等饲料。最后强调不许出现脏乱差缺人值班有乞丐泼皮破落户等等。众管事汇报领命而去。钱夫人尽管累的神思倦怠，却仍是笑的合不拢口，郭小夫人站在婆母身后，乖巧的给婆母扇着罗扇，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