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哭》烛瞳

2、苏琛

　　九月初。万丈流霞悬于天河之上，灿若金乌。苏琛卧在河边，临空开出一面水镜来。里面的苍梧依稀还是当年的繁华景象，不停变换的画面里，始终有一个身量纤细的女子，遥遥地凝望着也许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
　　苏琛看着看着，蓦地笑起。抬手盖住眼睛。嘴边似笑非笑的勾着。水镜里，苍梧的千年似乎都已演尽，只长久地停留在一顷碧波的画面。

　　青冥抱着新得的幼虎正准备来河边散步，就看见一袭青衣懒懒地浮在水面上，岸边是似乎睡着了的苏琛。
　　“我说，”他挠挠幼虎的脖子，远远地道“今儿可是九月九，你就这么耗在这儿？”
　　岸边的人依旧躺着，连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讨了个没趣，青冥摸摸鼻子，干干的哈哈两声，想要化解没人搭话的尴尬，没成想两声哈哈以后面对着一片寂静更是尴尬。他怨忿地蹲下身子，一边将毛色光亮的幼虎放进天河里游水，一边咕哝，“啊啊果然只有傻子才要和他说话啊。”
　　岸边的人这回倒是动了，放下盖住眼睛的手，支起上身，凉凉地瞥一眼远处的一人一虎，“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是精确。”说完无视青冥黑掉的脸色，撩撩袍角上沾上的青草叶子，便起身朝反方向离开了。
　　青冥狠狠地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撇嘴恨道，“闷骚。”

　　青冥说得对，今天是九月初九。
　　苏琛走在瑶光镇的大街上，看着熙熙攘攘人群里人们的笑颜，就好像和记忆力重叠起来一般。
　　他一直不能忘。
　　也是九月九的日子，瑶光民俗里祭天吉日。歌哭就坐在长街的一头，执笔正临些什么。边临边侧头向身边环绕的孩子笑笑。
　　当时的苏琛还只是个普通的地仙，一眼望见，从此便再没忘记过。
　　歌哭带他去过苍梧。山是萧条的山，终年烟雾不散，山中寒凉。沿途只有夙条能够旺盛地生长。
　　次年，他便向天庭请了去瑶光的旨，像歌哭守着苍梧一样固执地守着歌哭。他到任的那天，一路嘴边都噙着笑，按下云头便落在苍梧的山脚。那样雀跃的少年心情，连掩饰一分都做不到。
　　歌哭立在寻木，听见声响，转头望来。
　　是一袭白衣。就像她无数次看见沧华归来时一样，修长的身影，不疾不徐的步伐。缓缓登上山来，八百盏琉璃仙灯一一亮起，一山华耀。
　　那是万万年前。而眼前的人，有着轻狂疏朗的笑意，正举步前来。
　　“歌哭，歌哭歌哭”苏琛笑道，“我来了。”

　　行走间不慎和人相撞，将苏琛从回忆里惊转回神。
　　“对不住。”没等苏琛开口，对方就极快地回道。是个少女，黑发斜斜揽在胸前，微微退后两步，颇有些惊讶地抬眼瞥了一下苏琛，便急急地回身朝前走去。
　　少女腰间的红缨络分外扎眼，苏琛凝眉地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多年来沉寂的苍梧山方向隐隐有幽光发出，心中突地一惊，也不及细想这事，便动身匆匆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