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旧戏》風十二

56、亲人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六章亲人
　　丁涅一直跑到邯氏公司楼下。脑子里乱成一团。

　　“妈妈也不记得本来的名字了，很久以前你爸爸说我将来要嫁给他，就冠以夫姓吧，然后就叫丁凰了啊。呜......好像被骗了......”

　　“我们一家三口同姓，多好！宝贝你觉得好不好啊？”

　　“这条项链就送给你了，当做护身符吧。这是妈妈身上唯一的东西了，说不定你还能发现妈妈的来历。”

　　“妈妈教你画画。丁蓝管管你女儿！墨汁都洒墙上了！”

　　“你爸给咱俩做饭去了，妈妈教你下棋。”

　　......

　　丁涅下意识往里面走，正好碰上王谢送小宋出来，三人迎面遇上。

　　小宋小跑几步：“你下午再来也可以，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我......我找邯郅，他来公司没有？”

　　王谢有点尴尬：“头儿也是刚来，刚开完会。不过......要见他的话，可能要提前预约。”

　　丁涅现在就像快落水的人，邯郅是她唯一的浮木，是镇静剂，是救赎。

　　她摸出手机，快捷拨号，只说了一句话：“我在公司门口......”

　　邯郅不到一分钟就出现在丁涅视线里，看到她才变跑为走，大步流星跨到她面前，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怎么穿成这样就跑出来了？”

　　丁涅感受到衣服上的温度才后知后觉打个冷颤。

　　邯郅见状立刻搂紧她，大手把小手包裹住呵气揉搓：“还冷？去我办公室暖一暖？”

　　丁涅就钻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话：“我妈好像就是叶家的那位小小姐，怎么办啊邯郅？”她的语调还算平静，可邯郅愣是听出了撒娇的味道，顿时被逗乐了。

　　“凉拌。什么事能难住我们邯夫人？”

　　“让你说怎么办呢，不许开玩笑。”

　　这么一说邯郅又想笑了，大手在她头发顶心揉了好几下。“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

　　丁涅反抱着他不松手，他又伸手在她后背安抚地拍了拍：“怎么了？听话，我马上就回来。”

　　“你又猜到我想干什么了！”她有点不是滋味儿，“快去辞职当侦探吧，江户川柯南，不，邯柯南！”

　　“邯柯南也就能猜猜你的心思，哪个嫌疑人给侦探这么久的时间卧底。”

　　“你笑起来真平易近人。”

　　“成语不好就不要乱用，再不放开我可抱着你出去了。”

　　“你抱啊你抱啊！”

　　邯郅做势伸手弯腰，丁涅身子一滑就从他怀里溜走了。他走近给她把衣服拉链从底拉到顶，半张脸都挡了。“乖乖在楼里呆着。”

　　丁涅看着邯郅走出去，风把他的白衬衫衣摆吹起一点，头发也有些乱了，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迎着风前行，步距相等，步伐坚定。

　　有成熟男人特有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大厅里邯氏的员工已经看呆了，这不是他们头儿吧？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头儿这副做派？温柔的语调平时尚可幻想一下，这体贴入微的照顾可就想都不敢想了。

　　他们的问题有人给问了，王谢问：“头儿真的是独生子？”

　　丁涅点头：“政策不允许二胎，他也没有孪生兄弟，他只有老婆。”

　　“......你？”

　　点头：“嗯，合法的。”

　　邯郅的车向这边开过来了，还是上次送她回家时的那一款。丁涅想卷起袖口再出门，但实在不容易，就那么拖着能唱戏的袖子跟石化的两人打个招呼朝车跑去。

　　去J市有好几个小时的车程，丁涅不会开车，所以这几个小时全是邯郅的事。一开始丁涅还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点陈年旧事，都是好玩的，说出来跟笑话一样，说着说着就困了，眼睛一闭就睡了。

　　邯郅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座拿了以前备好的一件外套给她盖上，又把空调温度调高，这才重新上路。

　　遇上红灯就扶一扶她歪倒的身体，捏捏脸占点小便宜。

　　进村之前还在市区超市买了鲜花水果和一些吃的喝的。

　　邯郅没走进村的那条不平路，而是走了村外，绕路直接开到村后面，再往里是一条车都进不去的小路。邯郅一个深吻唤醒丁涅，顺便把她的起床气一并吞了。

　　“起来，缓一缓再下车。”

　　丁涅揉着眼睛把衣服给他，“回去了我们去一趟商场，你没有过冬的衣服了，要添置几件。”

　　她还打着呵欠：“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来给我爸妈上坟吧？你以前来过没有？”

　　邯郅纠正：“咱爸妈。来过。”

　　“来过？！你可真......”想半天没想到个贴切的形容，无奈放弃：“算了，原谅你。”

　　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模糊的梦境。最近过的太如意，总觉得不踏实。

　　“快走吧，好久没回来了。”

　　他穿上衣服，拿出鲜花塞给她，自己一手水果一手吃喝的拎着。

　　“喏，水仙，我......妈妈生前最喜欢了。”丁涅埋下头深吸一口，心里满满都是欢喜，和感动。

　　“对不起。”

　　“丁涅，”邯郅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也冷了好几度：“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对我说这三个字，我不喜欢，听见没？”

　　她闷闷点头：“听见了，以后不会了。”

　　邯郅上前两步拥着她往前走。

　　小路尽头就是一大片的墓地，这里没有火葬，还是老土的入土为安的方式，是以入目都是一个个坟起山头。

　　两人并肩走到其中一个前面，这是一个合葬墓。

　　“爸爸，妈妈，这是你们的女婿。”

　　邯郅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爸，妈，我又过来了。”

　　邯郅和丁涅把鲜花水果吃喝一一摆在墓碑前面。按风俗来说，来上坟的人也可以吃供品，表示和过世之人的亲近。但原本应该要摆一会儿才能吃，事实上邯郅看见丁涅已经偷偷摸摸吃了好几口了。

　　“邯郅，你给爸点根烟吧。”

　　“爸抽烟？”

　　“以前是不抽，万一现在想抽了呢？你先点上，抽不抽是他的事。”

　　邯郅摸出烟，点着了插进丁涅刨好的土坑中。

　　“要是这烟一直没有灭，就说明我爸抽烟了，嗯......也就说明他承认你这个女婿了......就这么决定吧！”丁涅一拍手，笑着说。

　　邯郅也另点了一根烟抽着，换了位置坐到了地上插的那根烟旁边。他抽得很慢，时刻准备——万一岳父大人的烟快熄了就用自己手里的重新点燃。

　　丁涅就靠在他身上跟爸妈聊天。她讲得很有条理，基本按时间顺序来，从“我不是跟你们说我去美国了嘛，然后在纽约机场......”一直说到“前两天我们去大哥家玩了”，中间拉扯了好多，有些甚至他都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本以为她早忘了，但她却记得很清楚。

　　坟地里的风捉摸不定，时不时还来两股强风，那一点点火星眼看就黯淡了。

　　邯郅揽着她的胳膊分毫不动，另一只手夹着烟凑近准备引火，但刚一靠近，那点火星子居然自己又慢慢亮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收回来，火星变暗了，凑近，又亮了......就是他一直在附近不收回手，火星也是要暗！必须一伸一缩......

　　反复几次，就是他的胳膊都禁不住有点儿酸了。

　　这绝对是恶整！

　　想是这么想，邯郅还是认命地把胳膊又伸出去。听着丁涅的流水账转移注意力。

　　“今天我去了叶家......”

　　丁涅把在叶家看到的特别详细地说了一遍，邯郅也听得很认真。

　　“妈你是叶家的那个小小姐叶凰吗？”丁涅说完这句就闭上了眼睛，靠在邯郅肩头静静地流泪。爸妈过世的时候她都没敢哭，今天终于能一并发泄出来。

　　“爸，妈，烟都烧完了，”地上的小坑里只留下一小堆灰烬，邯郅的烟还没抽完，被他掐灭了腾出手来给丁涅拢头发，“我是丁涅的丈夫，丁涅是我的妻子，我会好好照顾她，你们不要担心。”

　　“丁涅，”邯郅叫她，却没有看她，她只能感受到带着淡淡烟草味道的指尖穿过发梢的真实感，“如果妈是叶家人，你就多了一个家，多了很多爱你的亲人。”

　　“但是，不管是不是，你还有我，我会是你一辈子的亲人。”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