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路可退》青壳

10、第 10 章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林清决定出院了，没有人能阻挡得了他。
　　他向来是这样，他是自己的主人。
　　虽然你是一具驱壳独一无二的占有者，可你未必有勇气做它的主人。怯懦和犹豫，往往让你在迷茫中放弃了选择，只等待一种无形的安排。
　　林清从来不被安排。
　　这一点让人很钦佩，也让人揪心。

　　尹乐云开车，四人回到了林清家。钟修颜照旧去厨房里做饭，悠悠陪着林清坐在沙发上。她一路上似乎都在默默的流眼泪，眼睛红肿着。林清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尹乐云去阳台上侍弄花草，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夕阳的流光潺潺流淌的声音，像是刻意涤荡一切，净化一切。
　　钟修颜切着青椒，一股熟悉的辛辣味道直窜鼻腔，她忍不住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这时，林清家的小狗乱乱跑来了，不停的蹭着钟修颜的小腿。
　　乱乱是一只一岁的金毛，是去年钟修颜送给林清的生日礼物，因为觉得林清一个人生活未免有些孤单，就从宠物店里给他选了一直乖巧的小狗作伴，乱乱刚来的时候把林清折腾的够呛，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周围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小生命，不仅不按常理出牌，还完全听不懂人的指令，于是林清给它取名叫做乱乱。
　　平时不在家的时候，林清会把乱乱送到宠物店里，昨晚刚被尹乐云接回家，今天已经自己在家呆了一天了。看见了人，就不由自主的贴上去亲近。
　　钟修颜低头看着乱乱，乱乱也抬头看着她，一双小眼睛水汪汪的，萌极了，让人不由得心里暖暖的，饿了吗，乱乱。
　　它哼唧了两声，像是回答。
　　乖乖呆着，一会喂你吃饭，快出去找爸爸。
　　乱乱听话的从厨房溜了出来。
　　林清闭着眼睛，钟修颜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到这来，乱乱。他拍拍膝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很快，一个喘息着的小东西就双手搭在了他的膝盖上。狗就是这样，任何感情都来的强烈。
　　乖乖等着，你修颜妈妈一会就做好饭了，知道吗。林清抚摸着乱乱的头。
　　悠悠看林清和小狗说话，就站起身来走进厨房。
　　修颜姐，谢谢你，悠悠说。
　　钟修颜顾着锅里的汤，没有抬头，只是笑着说，何必这么客气呢，我和林清也是好朋友。
　　但是这件事该是我为他做的，悠悠有些酸涩的说道。作为朋友，你和尹大哥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我来吧。
　　钟修颜尝了一口汤的咸淡，盖上锅盖，看着悠悠笑道，我去看看乱乱，厨房交给你了，汤应该很快就好了。说完她走出厨房。
　　其实她是敏感的嗅到了悠悠话里的意思。作为林清的未婚妻，为林清做饭的确是她的专利，钟修颜觉得自己是有一些越俎代庖了。

　　见钟修颜出来，乱乱撒欢的跑到她身边，嘴里不停的发出哼哼的声音讨人欢心，这是它从小养成的习惯，只要嘴馋了或者想出门了，就会使这一招，印证了那么一句话，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钟修颜蹲下身，一本正经的教训它，现在还不到饭点，等一下再吃。
　　林清在一旁哈哈大笑，你和它讲饭点，它能听懂吗？
　　修颜不作答，只是逗弄着乱乱。
　　悠悠在厨房里听到林清的笑声，默默的流着眼泪，这笑声对来说，虽然近在眼前，可是她却无法体会到一种愉悦，一种贴近心灵的慰藉，相反，是一种求而不得的失落和绝望。她虽然想要以女主人的姿态来定位自己，可是林清似乎总要拆她的台，让她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最疏远的人。所以哪怕她占据着厨房，一个家最核心的地方，仍旧感受着孤立。

　　尹乐云将阳台上的花收拾利索，浇水松土之后，扶着栏杆远眺，林清的家住在城南，远山连绵的别墅区内，周围住人很少，和市区相比，灯光的密度稀疏许多，于是夜空的颜色也就变得更深重，尤其是在这样的秋季的夜晚，空气中那一种冷冽的衰草的气味，在暗黑的夜色里缓缓的钻进人的心里。
　　他的心情更加沉重了，屋子里的饭香，林清和钟修颜的笑声，乱乱的撒欢声，这样的一幕，本该是温馨的，可是在黑暗的背景下，却凭添了一种最后晚餐般的凝重。
　　他这样想着，转过头去看客厅里的林清和钟修颜，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清一脸笑意，钟修颜也是，但是他还是看出来钟修颜脸上的疲倦。

　　吃光晚饭之后，尹乐云收拾干净厨房，悠悠说，尹大哥，这两天辛苦你们了，今天我来照顾林清，你们快回家吧。
　　尹乐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侧身看了一下钟修颜，她只是坐着，没有说话。现在的尹乐云有一种有家归不得的感觉，离婚这个词造成的阴影至今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反倒是林清开了口，修颜，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是吗，钟修颜摸摸眼下的皮肤。
　　对啊，悠悠接上话茬，尹大哥你要早些让修颜姐休息。
　　钟修颜笑着抻了一下腰，是该好好休息了，毕竟年纪大了呢。说着站起身来，穿上外套，对林清和悠悠说，我走了，又冲热情的摇头摆尾的乱乱说，我要走了。
　　尹乐云也早早的准备好，和林清的几次眼神交汇，他已经读出了林清话里的意思，今晚是无论如何都要和钟修颜好好说清楚的。

　　林清和悠悠将他们夫妻送出了门外，目送着他们远去，林清长舒了一口气，却还是久久站在那里。
　　进去吧，悠悠挽着林清的胳膊，外面冷。
　　林清笑看着悠悠，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臂弯里拿下来，温和的说，你也回家吧。
　　悠悠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似的，随即用一个笑容来掩饰，你说什么呢，她说。
　　快回家吧，别让你爸妈担心。林清又重复一遍。
　　悠悠堆积了一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爆发出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为什么...林清...这么对我...
　　林清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可是他似乎并不打算在悠悠的哭声中妥协，悠悠，我们都要好好考虑清楚，婚姻，不是儿戏。
　　我就是要嫁给你...悠悠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说。我不会走的...我是你的未婚妻，我要照顾你，林清...
　　路边经过的车辆里不时投过来疑惑的目光，可是悠悠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仍旧不停的哭泣，林清终于败下阵来。

　　尹乐云的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钟修颜忽然间极不舒服的说道，停车，尹乐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还是将车子停在一旁，钟修颜冲出去，在路边呕了起来。她小的时候是晕车的，可是那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现在她重温到那种胃里翻江倒海的滋味。
　　怎么了，尹乐云拍着她的后背，吃坏东西了，还是晕车了？语气里充满焦急。
　　钟修颜吐干净了胃里的东西，又干呕了一阵，才停下来，接过尹乐云地给她的水，她忽然间回想起两人第一次坐过山车时候的情景，只是那个时候两人正是热恋时期，林清买了两张游乐园的门票给尹乐云，让他带着钟修颜去玩，过山车的人气最旺，两人凑热闹的排队去坐了，下来之后钟修颜就吐了，也是像现在这样，吐得昏天暗地，同样是尹乐云递给她一瓶水。
　　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水喝起来，那么苦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