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X水月）双珏》笛子与箫

23、第 23 章

　　连城璧静坐在幽暗的房间之内，一双手不停的揉搓着太阳穴，不管他怎么努力，里面仍传来阵阵疼痛，有时又似千百只蚂蚁在撕咬着他的大脑，如果此时他手中有一把利刃，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刺进去。

　　这种想法让连城璧心里陡然一惊，纵然要死也绝不能以这种方式死去，心心留在他眉间的那股清凉已经消散，他的意识也有些模糊，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话，仔细聆听又仿佛没有。

　　这时，门咯吱一声响，一个白色身影慢慢走了进来，连城璧朦胧望去，只觉得那张脸真是熟悉。他趴在桌子上仔细想了半天，才从心里发出痴笑：原来是童博。

　　只见童博手里端着一只白玉般的碗，他的手也像白玉般在夜里发着晶莹的光泽。
　　连城璧心里感叹，这只手可是真手。

　　童博一进屋便见连城璧趴在桌子上，眼睛似闭未闭，他静静扫视了一眼房间，果然没见到那个红衣少女的身影。

　　他慢慢走到桌前把隐修给连城璧配的药轻轻放在桌上，一双深潭般的双眸打量着连城璧的脸色，那张脸惨白的几乎透明。他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只觉触手冰凉。

　　隐修说他身上有股不安份的黑气，必须尽快除之，否则后患无穷。

　　况且他和连城璧短短的几次相见，已觉此人眉间自有一股邪气若隐若现，手段更是狠辣，不管他和他什么关系，他都不能让他走向邪路。

　　童博咬破自己的手指依照隐修的嘱咐向碗里滴落一滴血，然后他打开窗户让那只碗笼罩在月光之下，以得到净化。

　　他长身玉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那白玉般的碗，里面的液体迅速变红变浓。

　　当水波变得平静，童博才把那只碗轻轻的端起来，转过头看向趴在桌上的连城璧。他慢慢的把药碗移到连城璧唇边。

　　这时那苍白的嘴唇轻轻蠕动起来，原来他还没有彻底陷入昏迷，童博听不见他说什么，忙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只断断续续的听到：“这药好腥，不喜欢喝。”

　　童博怔然，接着莞尔笑着轻轻说道：“说的好像你没吸过别人血似的，你别忘了你还吸过我的血呢，现在居然说这样的话，我不会害你的。”这声音很温和，又像春风般温暖，连城璧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声音催眠了。

　　房间内烛火摇曳，昏黄如晕染，童博立于桌边，双眸低垂望着这玉碗中被血染红的药水，椅子上的连城璧也强撑着抬起头双眼也望着这个玉碗，腥味扑面而来，在空气中弥漫，没有什么比鲜血更加的腥，也没有人比连城璧更了解这一点，他吸过多少人的血，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他不是吸血鬼，正因为他吸过人血才更加讨厌血的腥味。

　　桌下他的手紧握成拳，这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究竟是谁害的，他早已不是以前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连家堡少堡主，他现在已堕入魔道，无法自拔，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萧十一郎害的。

　　萧十一郎……

　　童博站在连城璧身旁，黑潭般的双眼暗暗观察着他，虽然眼前之人脸色惨白，身体虚弱，但是那双眼睛，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却太过冷冽，太过摄人，仿佛被寒风入侵过一般，只剩下一片冰冷。

　　萧十一郎说的对，他绝对不曾有连城璧这样的一双眼睛。

　　白玉般的手端起那白玉般的碗慢慢凑近那苍白的嘴唇，连城璧仿佛回魂般一阵轻颤，冷厉的目光射向童博。

　　童博并不惧怕这样的眼睛，他的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容，声音如沐春风，轻轻开口:“这药最好在子夜之前喝掉，否则事倍功半，我想你应该不怕喝药吧？”

　　他看到连城璧脸色陡然一变，忍不住笑意更深，只听耳边传来：“虽然不喜欢喝，但这里有你的血，我怎么可能怕，我高兴还来不及了，难道你忘了，我说过你的血很甜的。”

　　声音寒冷如冰，连城璧看到童博脸上的笑容顿时凝结住，他很满意这样的结果，抢过那人手里的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当然不会是甜的，但是童博的血却真的不让人恶心，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此时只感觉那股药流顺喉而下，所到之处温暖异常，却又有一股热力缓缓上升不断着冲击着他的大脑，似乎要把他的整个身体撕裂一般，比刚才万蚁啃噬更加痛苦，哪怕他动一个手指头都奇痛难忍。

　　他狠狠的把手中的药碗向对面人扔去，双眼血红瞪视着童博，口中绝望的叫道：“你居然骗我。”声音之凄厉使得身旁的童博心神也为之振荡。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之距，连城璧狠狠的扑到童博身前，双手意欲掐住那人脖颈，但童博不是豆豆，他迅速闪身而过反擒住连城璧双臂，口中焦急喊道：“你不要激动，这药本就是要逼出你体内的妖气，自然痛苦异常，你一定要坚持，否则邪魔入侵，佛祖也救不了你。”

　　连城璧紧闭双眼，身体因为剧痛抖做一团，童博紧紧抓住他的双臂，那冰冷的触感似乎也有冷汗沁出，他注意到那人苍白的脸上终于现出一团黑气，但久久不肯散去，仿佛与连城璧的灵魂生长在了一起。

　　童博心里一惊，凝聚起灵力的一只手贴在他背上缓缓注入一道真气，那团黑气逐渐挣扎起来，同时连城璧的身体也随之挣扎着更加剧烈。

　　他紧紧抓住连城璧的手，怕他疯癫成性，脱离自己的掌控。

　　头上已不断有冷汗滴落，童博终于脱口说道：“你从小勤练武功，这点痛也忍受不了吗？还是贵公子当的时间太久了。”

　　那人顿时静了下来，苍白的脸色几乎透明，一双漆黑的双眼正转过头来凝望着他，竟看不出喜怒，他虽然不再挣扎，但他的身体却更抖，双唇已咬出血，正顺着嘴角缓缓流下，童博心里微动，不禁再次加大了灵力，他一直盯着那团黑气。

　　只见在连城璧的脸上若隐若现显得更加妖异。

　　窗外的月光静悄悄射进来，童博忽觉自己的身体遭到强烈反噬，一股强大莫名的力量顺着他的灵力逆流击向他的身体。他闷哼一声，只觉喉咙一甜，一股淡淡的血腥在鼻腔中弥散，如果此时撤掌，他自然可全身而退，但连城璧必然会身受重伤，他万万不能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这等事情。

　　他迅速松开抓住连城璧的那只手，用带血的手指紧紧暗住贵公子的眉间，同时另一只手使出仅剩的那点灵力注入到那人身体之中。

　　这时连城璧突然向前一倾，忽地吐出一大口血，童博打眼望去，不知是否烛火太过幽暗，那一地的血居然像墨汁般漆黑。而那苍白脸上的一团黑气终于慢慢散去，只是童博眼睛太过明亮，他仍注意到竟还残有一丝的黑气钻入了那人眉间。

　　童博虚脱地坐在地上，静静的瞧着同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连城璧，他已感觉无能为力，所谓邪者自邪，那团黑气寻找的便是这样的人，看来只有靠他自己才能走出心魔，任何也帮不了他。

　　半晌，边城璧终于动了动，慢慢直起身子坐了起来，转过头来一双眼睛紧紧盯住童博，忽然他的嘴角笑了起来，很淡的笑容，但是眼里是真的有了笑意。

　　“谢谢你。”声音同样很淡，但不再染有冰雪。

　　童博看着这样的连城璧，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举手之劳，何必言谢，况且我也没做什么。”他支起身子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慢慢恢复力气。

　　一时间两人无语，房间静悄悄的。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坐在地上。

　　自相识以来，他们从来没有这样独处过。连城璧压抑多日，终于向童博问出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童博，前几日在连家堡时，璧君认出你来了吗？”

　　声音是出其的平淡，轻柔及寂寥。

　　童博没有看他，轻轻的摇摇头。

　　“那她对你怎么样，说了什么话了吗？”

　　坐在椅子上的终于把视线缓缓移到对面人的脸上。只觉连城璧的目光不再冰冷，声音也不再冰冷，他眼睛漆黑的发着光发着亮，正期待着他的答案。

　　童博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这目光刺痛了。

　　沈璧君，武林第一美人，他居然忘了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杯茶，那杯从济南带来的飘着清香的绿茶。

　　“我在连家堡呆了不到两日，和连夫人见面不超过三次，唯一记得的就是她亲自为我泡了一杯从济南带来的茶，那茶很香，整个房间都弥漫起香气，但是我却不想喝那杯茶。”童博平静的述说着，他一直看着连城璧，只是灯光太暗，那人低着头，他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停止了述说，连城璧迷茫的抬起头，追问道：“后来呢？”

　　“没有后来。”

　　“那么你在连家堡可见过萧十一郎，你觉得他是不是坏人？”

　　童博的力气已渐渐回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把窗子关上，才开口说道：“萧十一郎我的确见过，他虽然在江湖上被称作大盗，但是我觉得他并不是一个坏人。”

　　连城璧呼吸一顿，他也慢慢从地上站起，冷眼直视着童博背影，“你觉得我是不是坏人？”声音竟冷了几分。

　　童博立于窗边慢慢转过头来看向他，半晌才轻声说道：“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绝对的坏人，每个人做出的事情都有他的立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连城璧轻笑起来，童博皱起眉静静凝望着他。

　　笑声终于停止，那人阴阳怪气说道：“我问你萧十一郎是不是坏人，你说他不是坏人，我问你，我是不是坏人，你居然和我扯什么没有绝对的坏人，你干脆就直说我不是好人，何必废话连篇。”

　　“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正邪之间本来就无法让人辨别，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连城璧冷笑着看着童博：“你想和我说教吗，抱歉，我不是孩子，现在天色晚了，我也想休息了。”

　　童博见连城璧快步走向床边躺了下去，闭上眼晴不再理他。

　　他心里长叹一声，轻声说道：“你好好休息，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下，你身边的那个红衣少女，我觉得很有问题，你要当心点。”

　　他看到连城璧忽地坐了起来，一双冰冷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沉声说道：“我也善意的提醒你，你身边的那个豆豆疯疯颠颠的，迟早会惹出麻烦。”

　　童博顿时不再说话，他沉默的向门外走去，刚跨过门口，便听身后传来一阵轻声：“童博不要对别人这么好，也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是朋友。”

　　白袍青年惊愕的回过头去，只见连城璧已躺在床上，紧闭双眼，仿佛刚才的话是他的幻觉。他心里叹息着把房门关好。

　　连城璧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听不见时，才把眼睛慢慢睁开，他看向房门，他当然知道心心不是善男信女，天宗的人又有几人会真的忠诚于他，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