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X水月）双珏》笛子与箫

22、第 22 章

　　五年的时间在人生的长河中不过转瞬即逝。

　　第一年，心心对父母思念入骨，偷偷逃离数次，每次都无功而返。若大的巫神宫居然没有出口，多年后心心才明白不是没有出口，而是被重重结界所掩藏。普通人永远无法走出，她俨然成为了这宫里的囚徒。

　　每次失败后，心心都会装做若无其事继续练功，而且练得更加努力，招式更加阴毒，她已经不再害怕僵尸与厉鬼，因为她可以随时成为他们的主人。

　　每当这个时候，教主并不说什么，但是脸上总是浮现出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她很讨厌这种微笑。

　　第二年，心心术法大进，欲望更强，教徒见到她都会尊称为一声圣女，她有点飘飘然，觉得身具术法美妙无比，只是只有月圆之夜她才能见到散落在苗疆各地的教众们，除此之外，她再也看不到教主以外的人。

　　这对一个十岁多的女孩子是一种煎熬。煎熬中她更加怀念父母，甚至开始怀念隔壁家总欺负她的那个小小少年。

　　第三年，心心更加苦练，教主教得她很认真，那时她还没有讨厌他，甚至还有点尊敬他，他赠送给她的铃铛手镯很精致漂亮，她很喜欢几乎用生命爱护着，有时还会偷偷瞄他一眼，觉得教主长得真好看，但是他总是坐在椅子上出神，她不了解他，她终究还是很孤独，还是想念父母，想念那个小小少年。

　　第四年，心心松了一口气，觉得就要自由了，而在这一年，说来奇怪，她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她的父母牵着她手回家，给她做可口的饭菜，像小时候一样哄她睡觉，耳中听着熟悉的歌谣，每每醒来她总觉得怅然若失。

　　教主看她的眼神更加的让她捉摸不透，似乎有一些悲悯。

　　第五年，期满，心心终于得到自由，已身具灵力，怀有术法，她记不清教主和她什么，便迫不急迫的飞奔回去，在村头远远望见自己的家，心便狂跳起来，记忆中每次自己嬉戏晚归，在一片夕阳中都会见到缕缕烟炊，她的心便十分愉悦。

　　但是这一次，她晚归了五年，父母在做什么呢？当年，她央求教主给父母带信说自己全心学艺，五年便归。教主到底带到了没有？

　　心心想着终于迈进家门，只见院内一片荒凉，两座孤坟矗立院内已长草蓠蓠，房屋倒塌数间，赫然一片凄凉破败之景。

　　心心瞳孔猛然收缩，震惊地环视四周，慢步走向孤坟，见前面隐有墓碑已被长草掩盖，她轻轻拔去，墓碑之上写着她父母的名字。

　　她如遭电击。泪水夺眶而出，迎风急驰向巫神宫的方向奔去，风中传来一个少年的喊声：“心心，是你回来了吗？你消失了这么久，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呢。”那声音因为遥远而变得微小。

　　心心没有停下，她甚至忘却了自己还拥有术法，一路狂奔，她的头发已经散了，鞋子也跑丢了。

　　她终于又见到了那个人，他的风姿还像谪仙一般，他静静坐在神座之上，手中拿着白玉酒樽慢慢饮着，见她回来并不惊讶，只是淡淡说道：“可见到你的父母了？”

　　心心扑通跪下，眼泪从没停止，凄然说道：“我父母死了，教主能帮忙让他们活过来吗？求您了？”

　　白袍人听此，终于放下酒樽低头俯视着地上的红衣女孩，打量良久，才叹道：“我没有能力让白骨复生，而且这就是代价。”

　　心心霍然抬头，眼露光茫，颤声说道：“什么代价？请教主明示。”

　　她看到巫教教主慢慢起身向她走来，头顶传来清亮的声音：“心心你入神宫之际，我便问过你，修习术法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父母的命便是代价，以凡人之驱窥破天机，逆天而行，修练禁法，怎会没有代价，只要你练一分，便有一分的反噬之力加注在你父母身体之上的。”

　　心心的身体渐渐抖做一团，良久她才愤然起身，脸上泪流不止，指着她的教主怒道：“你从来没有说过是这样的代价，这关我父母什么事？”

　　巫教教主表情淡漠，并不理会女孩的愤怒，接着说道：“在你跪在神像面前时，你便注定是孤煞之命，这就是代价，先是你的父母，如果你有丈夫，接着便是你的丈夫，你的孩子。永远都是以你亲人的性命为代价的，你以为无缘无故就能操纵众生，太天真了。”

　　心心怒视着眼前谪仙般的人，她猛然拔下腕中的镯子狠狠扔在地上，冷冷说道：“教主，我后悔了，请收回圣物，收回法术，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我的父母。请你把父母还给我吧。”

　　白袍人缓缓摇摇头，轻声说道：“早就来不及了，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教主的眼睛黯淡下来幽幽说道：“巫神给出指示，那天我遇见的第一个女孩子将来便是圣女，我给过你机会，但是你还是成为了圣女。”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心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伏地痛哭起来，声音夹杂着无限的悔恨。

　　她的教主蹲下身拿起地上的镯子轻声说道：“代价已经付出了，千万不要再付出第二次，难道连圣物都不要了吗？不要太执着。”他把镯子放在她的眼前轻轻走了出去。

　　“教主，我不服，我死也不服，是你骗了我，是你们设下的圈套，我不服。”凄惨的撕喊在幽暗的巫神宫回荡不止。

　　心心在回忆中挣脱，人的每一次选择都能决定着人生的方向，而她的人生却只能在黑夜中前行，她对不起她的父母，她想得到灵镜，希望得到灵镜相助，让她穿越时空返回十年前，对着十岁的自己说，“如果在落日的余辉中见到一个谪仙般的男子，千万千万不要跟他走，因为你的父母正期待着你的归去。”

　　纵然术法加身，武功盖世也毫无意义，她最大的心愿也是唯一的心愿便是承欢膝下。她一定要得到灵镜。

　　她低下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已经多少年没有哭了，多愁善感永远都不会属于心心，正欲起身离去，她发觉有一个人慢慢向她走来。

　　心心还在低着头轻拭泪珠，她便看见了一双白色的绣花鞋，活了那么久，她看到过很多绣花鞋，有红色、粉红的、蓝色的、杏色的，独独没有看见过有人穿白色的。她眯着眼，眼睛开始变成褐色，她这才注意到那双绣花鞋，应该说那双脚并没有沾地，而是悬空站立，如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而这个女子手中还提着一个灯笼，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蓝光，并不是阳火没有温度。

　　原来龙泽山庄这样的地方也有阴灵出没，心心没有抬头，那人就在她的眼前，她不知抬头会面对着怎样的脸孔，总之是绝对比不上活人的，她嘴角勾起冷笑，会术法也不是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总是见到一些她不愿意见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