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X水月）双珏》笛子与箫

14、第 14 章

　　“豆豆，豆豆……”忽远忽近的轻唤声从耳边传来。

　　“好困，别喊我，让我再睡会。”她侧过身，拉拉棉被捂住了整个头以便隔绝外界的一切杂音。

　　终于安静了。

　　豆豆迷糊的想着，她折腾了一夜，太困了，她只想睡觉，无论是连城璧还是僵尸都不能再让她离开床一步，她要与床共存亡，正准备再一次进入梦乡，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扯开身上的被子，直直的坐起来。

　　“豆豆……”耳边传来清朗的男声。

　　豆豆僵硬的转过头，看到那张脸心跳由于紧张忽然加速，下一秒，笑容便爬上秀丽的脸庞，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笑着摇摇头。

　　床边的人一直静静的温柔的凝视着她。脸上已现疲倦之色，连眼睛下方的肌肤都泛着青色，看情形竟是一夜未睡。

　　豆豆脸上飘起两朵红云，低头小声轻说：“童大哥，你一夜没睡陪着我吗？”她并不是太过腼腆的人，而此刻的她声音竟比蚊音还小。

　　童博歪着头望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忽然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人比眼前的女子更可人。

　　周围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黄鹂在枝头清脆的叫着，那叫声在豆豆耳里像是在歌唱。

　　她的心慢慢飘动起来，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漆黑的眼珠转动着打量着这个房间，这仍是昨夜那个房间，太阳已经升起，阳光倾射满屋，显得更加干净、整洁、精致。

　　昨夜的情景却像潮水般涌进豆豆的脑海，她飘动的心仿佛突遇寒冰又渐渐沉了下去。她觉得这个房间缺一样东西，这个堡里缺一样东西，那就是驱鬼的黄符。

　　“童大哥，昨天你怎么发现我的？”她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慌，双手紧紧抓住童博的手臂。

　　昨夜的一切绝不是一场梦，连城璧回来了，还有那三具尸体变成了僵尸游走在连家堡之内。

　　童博凝望着颤抖中的少女，双手紧紧住她的手，用最温和的声音说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昏倒在沈璧君的别院。”

　　豆豆抬头望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盯着对面人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道：“连城璧回来了，我看见他了，而且还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她眸中映着童博惊愕的神情，正欲往下详细述经过，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声间频率十分紧促，映出了敲门人的焦急情绪。

　　豆豆顿时止声，不安的望着门口，童博回眸望去，半晌他才慢慢起身，大步走去轻轻的打开房门，只见贾信立于门口，神情尽是焦急之色。

　　“何事如此惊慌？”童博语气十分平静，任何事都不会让他失去冷静。

　　“少主，少夫人有请，似乎堡中发生大事，所有人都在议事厅等您。”童博点点头，看看豆豆，轻说：“我先过去看看。”

　　不料贾信又道：“少夫人说，豆豆姑娘也要一起去。”

　　豆豆听此一下子跳下床，僵尸既然行走，堡内一定不安全，是不是堡里的人也发现了端倪。

　　她快步走向童博笑着点点头：“好，我自然一起去。”

　　三人走在长长走廊里，仍是贾信走在前面，像初来时一样，不过短短一天一夜，无论童博还是豆豆都觉得的冗长无比，因为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生气，也没有温暖。

　　可是阳光明明照满整个院子，照满整个连家堡，每个院落中都种着几棵花楹树，微风轻吹，飘起了漫天花雨，春天来了，但是堡里人的心中却没有春天。

　　童博不知道，如果让他在这里一直住下去，会不会发疯，此时此刻他居然有点同情连城璧。

　　一行三人终于来到议事厅，童博刚迈入便觉得气氛怪异，他暗暗打量厅里众人，沈璧君坐厅中椅子上，见他来了，眼睫毛忽地轻颤两下，但仍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眼睛仍疑望着不知名的某处，仿佛在神游，她身后站着白杨绿柳，神情昨天一样总是一幅不安状，徐姥姥不时的瞥他两眼。

　　厅里各处也站满了连家的护卫。

　　童博剑眉紧皱，眼露不解，举目望向门外，既然连城璧回来了，为什么他还不现身，他慢步走到沈璧君对面坐下，缓声开口：“堡里发生了什么事？”

　　沈璧君听到这句话，仿佛被人解穴一般，缓缓的转过头来直视着童博，那双美丽的眼睛忽生怨恨之色，面沉似水，厉声说道：“割鹿刀不见了。”

　　童博几乎以为自己产生幻觉，那样温柔的连夫人，仅仅一夜未见，情绪就这样失控，在连家堡这样的地方压抑太久了吗？

　　“这刀对你很重要吗？既然如此，派人寻找便是。”他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武林第一美人忽然笑了，面露嘲讽之色：“何须派人寻找，当今世上最想得到它不就是你吗？”她眼中冷烈如寒冰，目光锐利似刀剑。

　　童博静静的望着她，望着连成璧的夫人，叹息着：“割鹿刀本就在连家堡我盗他何用？”

　　“因为你怕这刀终有一日会落入萧十一郎手中。”

　　“你既已是连家的少夫人，割鹿刀是陪嫁之物，便会长久的存于堡中，又怎会终有一日落于萧十一郎手中。”童博说的铿锵有力，双眼紧紧盯住沈璧君的脸。

　　豆豆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背影，不觉得叹道，这样的童大哥扮连城璧入戏太深了吗？

　　沈璧君霍然起身，冷冷盯着童博，片刻之后又升起悲哀之色，凄然回道：“你明知道原因，你明知道。”

　　童博坐在那里双眸十分平静，但是只有他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什么样的情感
　　，此刻他只觉得身下的椅子都开始变得冰冷，那股凉气透过衣服直入他的心脏。

　　武林第一美人，沈璧君。

　　脑海中不禁闪现出关于她和萧十一郎的那些传闻。

　　他再一次同情起连城璧。

　　童博忍不住回过头去，他的漆黑清辙的双眼望向豆豆，身后少女秀丽的脸上浮起可爱的笑容，随着这笑容，童博被凉气浸染的心又一次温暖起来。

　　沈璧君仍坐在椅子上，童博与豆豆相视一笑的一幕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不知怎地，她心里忽然升出一股怨气，连城璧这样的人居然有人喜欢，而且喜欢地如此死心踏地，不可思议。

　　也许是蛇鼠一窝。

　　她的眼睛在豆豆脸上扫视着，美目流光溢彩：“豆豆姑娘，我听说你昨晚在我的别院出现过，而恰巧昨晚割鹿刀却不翼而飞。”，她慢慢站在起身，轻摇薄步，身姿曼妙，缓缓走到豆豆身旁，她的声音仍是温柔，但却含有一丝冷意。

　　豆豆直视着她，目光并不闪躲：“那又怎样，我只是去找童大哥而已。”

　　“你到我的别院去找你的童大哥，真是可笑，那你找到了吗？”

　　豆豆的目光落到童博脸上，那个人的脸上隐有笑意，似乎颇为无奈，她垂下头，气着自己的莽撞：“当然没有找到。”

　　“但是你找到割鹿刀了”，沈璧君的目光紧紧逼视着豆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江湖上就是一个女贼，专门盗取名门世家的古玩字画，无一失手，真是好本领。”

　　这时童博忽然站起身，剑眉紧皱，静静凝视着沈璧君的脸。

　　武林第一美人看着他这样的表情，嘴角却嘲弄的笑笑。

　　豆豆气得浑身几乎颤抖，大声说道：“我以前是女贼又怎样，武林第一美人果然不一样，我来到连家堡不过一天，你就把我的底细查的一清二楚，可是你别忘了，萧十一郎也是江湖上公认的大盗，据我所闻，你和他眉来眼去的很，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告诉你，割鹿刀在我豆豆眼里一文不值，不过废铜烂铁，在童大哥眼里也是一样，谁会稀罕。”她看到沈璧君的脸色仿佛被人用鞭子抽了几下，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心里却十分解气。

　　童博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心里长叹一声，他握住豆豆的手，对沈璧君轻声说道：“我知道割鹿刀在江湖上十分有名，窥探者甚多，对你也很重要，但我相信豆豆，她绝不会干这样的事，总之，不管怎样，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它。”他自认为他的态度很和蔼，声音很温和。

　　但是不料沈璧君却向他投一记怨恨的目光，冷冷开口道：“你居然相信一个女贼，一直以来名声对你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吗？现在居然会公开喜欢一个以盗窃为生的女贼，多么可笑呀！”

　　“我喜欢谁，不需要别人的评价，我尊重我内心的想法，也不劳任何人费心，总之，我完全相信豆豆，割鹿刀在我们眼里的确一文不值。”童博温和的声音终于覆盖了寒霜，他看到武林第一美人脸色陡变。

　　但是他仍转过头去，双手搭在豆豆肩上，直视着那双因为激动而饱含热泪的双眸柔声说道：“你能告诉我，昨天在那个院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院子……”豆豆回忆着，眼里开始涌现惊惧之色，她抬头看着童博颤声说道：“昨天我的确见到连城璧了，他出现在沈璧君的房间里。”

　　这时一阵冷笑声传来，童博与豆豆齐齐望去，只见沈璧君不知何时坐在椅子上，正冷冷凝视着他们：“果然说实话了。”

　　“什么实话？我只说看到连城璧，也没说看到他偷割鹿刀，这样怀疑自己的丈夫，怎么从不怀疑大盗萧十一郎，莫名其妙。”

　　她话音未落，一阵朗笑声传来，接着听到那个声音开口说道：“这种情况，的确应该怀疑大盗萧十一郎，只是那时，他正和你的童大哥喝酒聊天呢。”

　　众人向门口望去，只见一位黑衣男子扶着一位蓝发蓝肤、容貌极其秀丽的女子缓步走进厅内，豆豆窘红了脸，而沈璧君的脸色却渐渐苍白下去。

　　童博见到来人，眼睛里不觉露出笑意，开口说道：“当然不可能是萧十一郎。”

　　黑衣男子笑着接道：“也不可能是童博。”他把蓝发美人轻轻扶到椅上，抬眼扫视着众人，叹道：“难道你们都没有认出这个人不是连城璧吗？”

　　此话一出，屋里人的目光齐齐射向童博，有吃惊的、有怀疑的、有好奇的，接着全部都化在一片窃窃私语之中。

　　童博叹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抱拳歉道：“在下童博，初来贵堡，并不是有意要扮成连少主的，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至于贵堡丢刀一事，在下也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连夫人一个交待。”

　　他的目光转到沈璧君脸上，而武林第一美人却不知凝望了他多久，见那人的目光投来，她慌忙看向别处，心里叹息着：“原来他不是连城璧。”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之感。

　　萧十一郎站在厅内看着这样的沈璧君，明亮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黯然，他转头瞧向豆豆窘红的脸，嘻嘻笑道：“姑娘还没有说完，请接着说。”

　　豆豆的脸更红了，她歪头想了想，推着身旁的童博寻救着帮助：“童大哥，我刚才说哪了？”

　　童博低头轻咳两下，轻声说道：“看到连城璧进入连夫人的房间。”

　　豆豆拍了拍了额头，恍惚大悟道：“对对对，我看见连城璧他进入沈璧君的房间，可是他也没干别的事情，就是一直望着沈、沈…，那个连夫人，”她看了一眼沈璧君，又接道：“因为我很怕他，所以想逃走，但是连城璧还是发现了我，就在他想杀我的时候，这时一件奇怪的事发生了。”

　　少女停止了述说，她长长的吸了口气才缓缓说道：“我们看到有三具僵尸潜入那个房间，拿着割鹿刀走出来，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抬起头，黑眸中还有残留着恐惧。

　　“你是说是僵尸盗取的割鹿刀，一派胡言，这种事也编的出来，我绝不相信。”连家的女主人冷冷开口。

　　豆豆怒道：“这是我亲眼所见，而且这三具僵尸就是停在连家后院的那几个死人，如果你们不相信大可以看看那三个死尸还在不在原地？”

　　“好，贾信你去看看。”
　　贾信点点头，迈步而出。

　　一时间，屋内静极了，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童博自然是十分相信豆豆的。

　　“童大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温柔而粗哑的女声在耳边传来。

　　童博抬头望去，见那个蓝发蓝肤的秀丽女子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他的旁边，美丽的眼睛一直没有停止过打量他。

　　童博轻轻点点头，笑道：“当然可以。”

　　“你可以叫我冰冰。”蓝发少女笑得很开心：“昨天十一郎说有个人长得很像…很像连城璧，我还不相信，今天见到了，果然很像，像极了。”

　　“其实也不像的。”豆豆把脸凑过来，冷不丁的飞来一句。

　　冰冰看着面前的少女轻笑着：“是，其实也不像的，像很久很久之前的他。”话到最后几乎只剩下叹息。
　　童博凝望着冰冰，只觉得这个少女身上有种神秘的气质，不仅因为她的长相，更因为她的神情，如果他没有猜错，她身上一定患有疾症，那种病容总是不经意的流落出来，竟有夭折之相。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来找他了，童大哥你是来找他的吗？”冰冰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微的只有童博能听到。

　　童博身体一震，目光闪烁，他凝视着冰冰的侧脸，也轻声回道：“你知道他不是连家的人。”
　　冰冰似乎微微的点了点头，声音仍是细微：“他不是连家的人，他是我爷爷在二十六年前一家医馆门外捡到了，我以前的名字叫连城瑾，是他的妹妹，童大哥你今年多大了？”

　　他们谈话声一直很小，小到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到，其他人还在等着贾信。

　　童博半晌才颤声回道：“我今年也二十六岁。”

　　冰冰听此却笑了，很释然的笑。

　　外面传来脚步声，贾信飞快的走进来，看了看沈璧君，沉声回道：“少夫人，后院的三具尸体果然不见了。”

　　“不见了？”沈璧君及屋里的众人脸上都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贾信擦擦额上滴落下来的冷汗，一字一字说道：“连家堡上下我全查过，没有尸体，看来豆豆姑娘说的应该是真的。”

　　“尸体竟然行走，而且盗走了割鹿刀，童兄你怎么看这事？”

　　童博看了看萧十郎，目光逐渐转暗，缓缓说道：“昨天我一直听到一阵阵诡异的铃声，但是却一直发现不了源头，看来盗刀的人一定懂术法，操纵僵尸盗刀，绝非简单的江湖中人。”

　　“童大哥，昨天你听到铃声了吗？连城璧也说听到了铃声，但是我却什么也没听到，真是奇怪？”豆豆挠挠头，一脸不解。

　　童博心里一惊：“他也听到了铃声？”

　　豆豆点点头，童博听此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好，我知道了，看来我们要回一趟龙泽山庄，只有童氏一族的人才能解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萧十一郎笑道：“萧兄，今日在此别过吧，他日我希望在龙泽山庄再见到你，”他看了看冰冰又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冰冰姑娘身患顽疾，龙泽山庄恰好一位医术高超之人，到时不妨让他诊治一下。”

　　冰冰会意，她笑着回道：“谢谢童大哥好意，到时我一定去龙泽山庄拜访，还有，你以后见到那个人，请你也把他带回龙泽山庄吧，不要再回连家堡了，这个地方不值得任何人留恋。”

　　童博盯着冰冰带着笑意的脸，目光闪烁不定，沉声回道：“如果我做的到，我一定不会再让他回连家堡。”

　　“后会有期”他对着萧十一郎及厅里众人拱手说道。

　　“咱们江湖再见。”黑衣男子含着笑意。

　　“江湖见，大盗萧十一郎。”豆豆也笑着回答，她对萧十一郎居然没有反感。

　　白袍素衣的青年拉过豆豆的手，大步迈出连家堡，一眼都没有再看武林第一美人。

　　冰冰望着童博的身影，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连城璧，她的眼中慢慢湿润起来，连家堡是一座地狱，它吞食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埋葬了一个个善良的灵魂，她的眼中露出凄然之色，心里低吟着：“哥哥……连家堡欠了你，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她久久地望着消失的背影终于把头埋在手中痛哭起来了，连家堡毁了连城璧，而她的人生也已经被连城璧毁了，这都是因果报应，都是报应。

　　萧十一郎搂住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双肩，轻声安慰着她，就像安慰自己的妹妹。

　　沈璧君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久久地，仿佛石化，她看萧十一郎与冰冰亲密的身影，她的眼泪也终于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