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
-
夕阳的余辉已经把天际染红,黑夜即将来临。
童博坐在书房之内,凝望着眼前的两位老人。
他的眼里是含着笑意的,他的笑容永远像暖阳一般温暖人心,但是眼前的两位老人却目光游移,微露惊恐。
童博站起身,缓步走向两位老人身边,伸手欲拍拍白杨的肩以示安抚之意,只是还没触及到身体,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只手便停留在半空之中硬性的收回来,变为负手而立。
“两位前辈为何如此惊恐,是不是很怕……很怕我?”童博终于开口,他紧紧盯住二人的表情。
白杨身体一抖忙躬身回道:“少主真会开玩笑,我们没有惊恐,我们怎么会怕少主。”
童博见眼前老者花白胡须,一双眼睛却从来没停止转动,如此年龄如此形象却煞是可爱,他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眼睛晶亮,心里仿佛涌入暖流,他喜欢可爱的人,但是他们骗不了他,他们的确怕他,不,是怕连城璧。
“前辈,昨天我不在堡里,忽觉心痛难忍,几乎要丧命,你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白杨迎着童博投过来的目光,心里一阵激灵,不禁与绿柳对视一眼,小声说道:“昨天少夫人吞食了时辰到,所以一度性命堪危,少主心痛也是在所难免,但是说来奇怪,时辰到这种至阴至毒之物却误打误撞解了蚀心草的毒,少夫人真是吉人天相。”
童博低垂眼眸,慢慢的回到椅子上,心里念着:时辰到、蚀心草……
他霍地抬起头,见绿柳在一旁正仔细的观察着他,心里一阵波动,随之笑道:“既然解了,是不是我和少夫人的性命不再牵制。”
二位老人眼睛转动着,半晌才吐出一句:“少夫人的毒是解了,但是少主没有,少主的命还要受少夫人的牵制,但是少夫人的命却永远不再受少主的牵制了。”
“既然如此,那么也给我一副时辰到。”椅上的人焦急站起身。
白须老者颤声答道:“少主,不是我们不给,只是这世间只有一副时辰到,再无第二副了。”
他们说完紧张的看着眼前之人,静静等待着他的发作。
这个等待的过程十分难熬,但他们认为的少主却没有发怒,他的眼睛只是变得有些黯然,但仍是明亮的,毫无阴郁之色。
绿柳面露疑惑之色,不安的拉着白杨的衣服,白杨频频打着他的手。
半晌,童博黯然而笑,微叹着气:“既然如此,那只有看天意了。”
也要看隐修了。
“少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先告退了。”二人疾步后退,似乎这里一刻也呆不下去。
童博皱眉而视,急切喊道:“等等。”
白杨绿柳顿时站住,随着一阵急迫的脚步声,少主的身影便立于眼前,他们不安的吞咽着口水,耳边便传来一句:“二位前辈,在连家堡呆了多久了?”声音平静而温和。
“怕有三四十年了。”白杨率先开口。
“这么久了,那么我有一事相问,望前辈据实以告。”
白杨、绿柳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更加惶恐与不安起来,料想接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童博紧紧盯住眼前两人,不放过他们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缓缓说道:“我是不是不姓连?”
果不其然,老人们脸色陡变,呐呐说道:“这是谁在胡说,绝没这个可能。”
“哦?如果我说,这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又作何种解释?”童博眼睛发着光亮,口中继续探寻。
“唉,少主,难道你也看到老太爷的手札了吗?”白杨颓然地跺着脚,“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早就说过,为什么要留下这东西,贻害后人,贻害后人啊。”他懊恼的夺门而出。
绿柳紧跟其后喊道:“白老头等等我,你别跑那么快呀。”他刚想举步而走,身子便被一只手挡住,绿柳惊恐的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白衣人:“少主,你终于想杀人灭口了,要杀就杀我吧,别杀白老头。”
童博神情一怔,久久的望着绿柳,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任何人,我只是还想问一句,从哪里捡到…捡到我的,有没有信物。”
绿柳长叹一声:“在街上,似乎是医馆门外,老太爷没细说,至于信物,早就没有了,早就烧了,唉,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记下这种事呢。”他慢慢推开房门,摇着头缓缓走了出去。
童博目送着他,心中悲喜难辩,情难自已,连城璧果真是不姓连的。那么他姓什么…姓龙吗?
这时,童博才回过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间书房,整个房间干净而又整洁,没有一丝灰尘,墙上挂着一把宝剑,原来他是用剑的,那么要割鹿刀又有什么意义。
再往里走,里面有一间小小套室,童博慢慢走进,原来是一间卧房,床上铺着黄妆锻的棉被,枕头放在一旁,他伸手摸着,不像无人居住之感,原来连城璧每晚都睡在这里,与沈璧君异地而居。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童博凝神望去,只听到外面人轻声说道:“姑爷,睡了吗?我家小姐有请。”
“沈璧君?”童博紧皱双眉,他不知连城璧夫妻平时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只有应声回道:“我还没有睡。”
漆黑的长廊暗而幽深,不时的传来两人的声音。
一人道:“白老头,等等我呀,你跑这么快干嘛呀?”他跑前两步紧紧抓住白杨的袖子。
白杨停止脚步,眼现凄凉之色,哀叹:“大难临头,大难临头了,看来连家堡要风云突变了。”
“可是少主说,他不会杀任何人。”
白杨看向他相伴几十年的伙伴,挑眉叱道:“胡涂,他的话你也信。”
绿柳目光游移,思虑半天方才说道:“我觉得少主回来,感觉怪怪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觉得整个人都温和有礼多了,不像以前戾气太重。”
白杨嘿嘿冷笑,虽然他也觉疑惑,但是心里对连城璧已不抱任何无谓的期盼,“少主的心思岂是你我可以揣测的,难道他上次回来不像变个人,阴晴不定、喜怒无尝,邪魔已经入心,谁知现在又转什么心眼,你我也只好静观其变了。”
绿柳长叹一声,不再多言,两人的脚步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尽头。
这时,忽然一扇门悄悄打开,里面探出一个少女的头来,她脸上含着笑意,正捂着嘴窃笑,看来童大哥扮连城璧也不是太成功呀,毕竟不是一个人,简直是两个极端。
她又把门轻轻关上,仰身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怔怔发呆,不知道童大哥现在干什么?
此时,童博正随着徐姥姥的身影缓步前行,终于走至沈璧君门前,姥姥打开门笑道:“姑爷请。”
童博向里望去,见房内灯火通明,沈璧君坐在椅上身着薄纱,眼波如水,一双美目正含笑着望着他。
童博轻咳一声,踌躇而进,找了一个离她最远的位置坐下,轻声说道:“夫人找我有何事?”他的目光望向别处,并不与沈氏美人目光交会。
沈璧君面色微变,复又笑道:“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的,难道是因为豆豆姑娘,你真的很喜欢她吗?”声音很轻很柔又含有一丝幽怨。
童博听此终于把目光移到她脸上,只见那张脸眉间藏着愁绪,眼中露着哀怨却又极力隐藏着,她这样的表情比白天时更加美丽动人,任何男人见到都会生出怜爱之情。
但是童博却不是任何人。
现在他正懊恼着,他为什么要扮连城璧,身体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愤而起身,仓惶而逃。
但是童博毕竟是一位君子,任何一位君子都不会给人难堪,尤其是女人。
所以他还是笑着,只微微的叹了口气,既不说是也不说否。
他不想给武林第一美人难堪,同样也不想给连城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璧君等待良久,见童博并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她悠悠起身,脸上并不懊恼,凝脂般的玉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缓缓走到白衣公子身边,轻轻的给椅中人倒了一杯茶,茶香扑鼻而入,童博低头望去,只觉茶色碧绿而清辙,茶气轻香而悠远。倒茶人的身姿更是曼妙绝伦。
只是童博却只注意到了她的手,她的手自然十分精致白晳就像她的面容,而此时这双手却在轻微颤抖着。
不仔细看绝不会轻易发现。
童博的目光闪烁着。
耳边传来温柔的女声:“这是上次我从济南带来的,你一直没有机会品尝,今夜咱俩终于独处,不妨尝尝,这可我为你亲手泡制的。”美丽的眼睛带着期盼。
童博只有拿起,掀开茶盖轻轻吹着,并不急于入口,而那双眼睛期待更深。
这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童大哥,你在里面吗?”
沈璧君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微变,她看着童博迅速的把茶杯放下,快步走向门口,猛得把门打开,然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十分灿烂,十分开心,眼中充满着怜爱之情。
沈璧君握了握手,目光凝望着那杯茶水,带着哀怨与失望。
她轻轻的走到门口,便看见了豆豆,那个容貌算不得出色,心智看不出高超的女子。
“为什么,你会叫城璧童大哥?”武林第一美人樱唇轻启。
童博看着豆豆一副精灵古怪的表情,抿嘴笑着,似乎也在等待着她的答复。
“这……“她挠挠头发,眼睛轻转,忽然嘴角露出笑容,挎住童博的手臂开心笑道:“这是我对他的昵称,对,专属昵称。”她特意加重语气,脸上的笑容更甜。
“扑哧”童博忍不住失笑出声。
“怎么,你有意见吗?”身边的少女佯装怒道
“没…没有,很好,很好,昵称很好。”童博笑着轻咳。
“这还差不多,对了,童大哥,我有事找你,你快跟我走。”她拉住童博就要跑。
童博疾步走出房门。
只听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城璧……。”
童博只有驻足,回眸而视,见沈璧君立于门口,长发轻飘,眼神哀怨动人,似有泪光闪动,她轻轻说道:“你的茶还没有喝呢。”
童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柔声答道:“夜色见深,只有下次再品尝夫人的茶艺了。”说完便向前面的女子追去。
沈璧君慢慢走入房内,缓缓的坐在椅子上,把头埋在手臂中,看来连城璧真的懂爱了,真的喜欢那个豆豆,居然会这么温柔与溺爱,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有那样的眼神。如果那年连城璧也是这样待她的,那么以后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沈家庄就不会被毁,奶奶更不会死,她最爱的奶奶,奶奶……
美丽的女子埋头痛哭起来,一直以来,她只希望有人爱她,她不想一直等待,从前等待她的父母,等待着奶奶的召见,等待着丈夫的垂爱,连城璧那隐忍而疏离的爱情,那相敬如宾的爱情,不是她想要的,她感觉不到爱,终于让她等到了萧十一郎,那火一样热的爱情。
萧十一郎……
沈璧君轻念着这个名字,如果连城璧不懂爱情,那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对待着豆豆,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温柔。
她愤而把桌上的那杯茶水打翻,茶杯应声而落,升起一缕白烟。
原来那茶是有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