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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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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修,他到底怎么样了?”白衣素袍的人满脸关切,他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在想着那个梦,那个诡异的梦,冷风、灯笼、耀眼的长命锁,是谁在指引着他了,龙泽山庄的游魂吗?
白衣老者坐在床边摸着连城璧颈上的脉,沉吟良久,缓缓说道:“童博,你有没有听过苗疆这个地方?”
“苗疆?擅使毒物与蛊术的地方,似乎从来都是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甚少与中原人来往,怎么?难道他中蛊了?”
“不,不是蛊”,老人挥挥手,摸着嘴边胡须,陷入沉思:“他身上是毒,但是又不全是毒,他的命与另一人紧密相连,这么说吧,一人生则生,一人死俱死,现在他的身体除了失血过多,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的命却被别人牵制着。”
童博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的眼睛转到连城璧身上,命永远被别人牵制着那不是很悲哀吗!
这时,只听“咯吱”一声,房门被人打开,童博抬眸望过去,阳光顿时倾泻满屋,那个人站在阳光里探出半张脸,俏丽、生动、洋溢着甜美笑容的脸。
“豆豆,你在干什么?”
门外人一脚踏进屋,望着童博双眸含着浅笑:“想看看你而已。”她闲闲的走到连城璧床前,探过头,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慢慢露出一抹贼笑,迎着阳光瞧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虽算不得纤纤玉手,但也是白皙修长,她嘴角的笑意更浓,慢慢的将手一点一点移到连城璧脖子上,摆了个要掐他的姿势,这时床上的病人长长的眼睫毛忽地轻颤了一下。
豆豆吓得几乎惊呼起来,立刻跳出数步,她想这几天她的轻功一定进步良多,童博皱着眉头不解地望着她:“你这是……?”
“没、没什么,吓吓他而已,让他尝尝被我掐的滋味?”秀丽的少女嘟着嘴,眼睛仍不时的瞄着连城璧,见他并没有醒转的意思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童博无奈摇头,他把目光转向隐修:“他的命受别人牵制,那么是不是说明现在那个人有生命危险?”
隐修坐在椅子上,轻轻吹动着滚烫的茶水,挑着眉道:“就是这意思。”
白衣素袍的年轻人慢慢走到窗边,轻轻的打开窗户,望着碧蓝的天空,耳边听着大海的涛声。他的目光再一次变得幽深。
龙泽山庄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连这个地方都曾经有杀戮,有亡魂。
当他关上窗户,轻轻转过头时,房间恍惚间变得昏暗。
“你们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豆豆望着他,只觉得他的眼睛漆黑如静夜,光亮如星晨,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连城璧
江南六君子之一,连家堡少堡主,娶武林第一美人沈氏璧君。
童博坐在酒楼靠窗的位置上,点着茶水一遍遍在桌上写着这个名字,豆豆坐在对面支着头低望着,不由的发出一声感叹:“这个名字真好听,和他的人很配,和他的人品很不配。”
童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豆豆,接着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一路上,他不知叹了多少回气,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天的多。
“我们去连家堡,你说他们会不会把你认成连城璧,不如你就扮成他吧。”少女眼中闪着兴奋。
“我不习惯假扮他人。”
豆豆窃笑着:“童大哥,你以为我不知道,连隐修和童战他们都猜出,你去连家堡不仅是要找出和连城璧同生共死的人,还想顺道探探他的身世。” 说完,她神秘的扫视了一遍酒楼内外,压低声音凑近童博的耳朵轻声说道:“难道连城璧不是连家人,他也姓童?”
童博低着头慢慢啜了一口茶,轻声回道:“不,他不姓童。”语调没一丝变化,连头也不没有抬一下。
“那还有什么可查的,不过就是长得像而已,不是五百年没有出水月洞天了吗,难不成他还真有可能是你兄弟?”豆豆边说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怎地脑海中忽然闪现出第一次见到连城璧的场景,她想到此恨不得抽自己的一个耳光,真是阴魂不散。
正在想像着抽自己耳光,耳边突然传来一句:“我也不姓童。”声音十分清朗、十分镇静、十分平淡。
豆豆几乎以为自己失聪了,惊的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童博旁边坐下,柔声说道:“童大哥,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好吗?”
童博凑到她的耳边又轻声说了一遍,豆豆身体仿佛被雷电击中,这次阴魂全散了。
“你好像比我还受打击。”童博担心的望着她。
豆豆失魂落魄,欲哭无泪,半天才抬起头来,用一双无比幽怨的眼睛望着童博,小心翼翼的寻问道:“这么说来,连城璧和你极有可能是兄弟了?”
童博静静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睛一点点加深:“我相信世上会有长得很像的陌生人,但是我不相信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会长得一模一样。”
“我绝不相信。”童博再次强调。
豆豆怔怔的听着,好像听着天下最大的笑话,如果是笑话那真是好,好极了。
“咣当”一声,豆豆的头搭在桌上。
“豆豆”童博轻呼。
少女挥挥手,表示无事,只是她又想抓头发了。
豆豆枕在桌上良久,心情似乎有些平复,忽地从椅上弹起来,又坐回到童博对面,迎着童博不解的目光,拿起菜单喊道:“小二,我要点菜。”
“不是刚吃完吗?”
豆豆把头埋在菜单中,不咸不淡的回道:“刚受了一场打击又饿了,我要化悲愤为食欲,而且也不知道前面连家堡是个什么鬼地方?名声似乎挺好,但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当不得真。”
豆豆自顾说着却没有看到童博的眼睛闪了闪瞬间暗了下去。
这时小二颠颠跑过来,满脸堆着笑,殷勤的说道:“客官,还要点些什么?”
豆豆目中含着精光冷眼上下扫视着:“你,不许笑,我最讨厌人这样假笑。”
小二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童博不禁莞尔。
小二的身影捌出楼梯口直至消失豆豆才把目光转到童博脸上,童博的嘴角的笑意还未消散。
豆豆瞧着,幽幽说道:“童大哥,如果连城璧真是你兄弟,你是不是很高兴?”
童博笑意渐渐敛去,眼睛凝视着豆豆,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声叹息,久久不散。
连家堡,这一路走来,他们听到了很多关于这个武林世家的传闻,听起来似乎很风光。
连城璧武功高强,家学渊博又风度翩翩,身为世家子,财富、声望甚至美人都唾手可得,让人仰止。
妻子是武林第一美人,第一美人,第一……,那要美到什么程度啊!
豆豆支着头想着,眼睛不觉转到童博身上,见对面的人白衣素袍正侧头沉思,阳光打在他脸上,发出淡淡的光泽,犹如暖玉一般,更与他的气质交映成辉。
一时间豆豆脑海中只闪现出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她眯眼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变成了月牙。
“童大哥,连城璧的妻子是第一美人啊,第一呀,那要多美丽,你能想象吗?”
童博回过神来,笑望着她,眼睛漆黑明亮又含有深意,一字字说道:“我想象不出,再美似乎和我也没有一点关系,不是吗?”
“可是,你不是要假扮连城璧吗?”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扮他。”
豆豆又站起身坐在童博身旁,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要探听他的身世吗,你觉得像连家堡这样的武林世家,名门望族会把一些秘闻随便告诉他人,就算不小心让别人听了,都会追杀他全家。”
童博坐在那里,眼神立刻变得幽暗,不置一词,似乎也默认。
“其实我还想说一句话,觉得似乎不妥,但是憋在心里又很难受。”豆豆搓着手,低着头不停的瞄着她的童大哥。
童博迎视着她投来的目光,微叹道:“既然不妥还是不要说了。”
此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豆豆心里刚灭的怒火又烧起来,烧得比以前更旺。
“既然如此,那我就说了,不说我觉得对不起连城璧。”
“哦?”童博眼中生出疑惑。
“我觉得沈璧君虽然顶着一个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号,可是她一点都不旺夫,自从她嫁给连城璧之后,他丈夫的好运似乎嘎然而止,人生发生彻底的扭转,甚至流落过街头,所以说男人看女人,不能只看她的脸蛋的。”
童博无语失笑:“豆豆……”他叹息着,抬腿欲走,豆豆紧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忽然,一把刀闪现在童博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童博目光凛然,盯着那利刃,接着顺着那把刀望向它的主人。
那是一个小小少年,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消褪,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既黑且亮,此刻正闪着丝丝杀气。
原来外面的人都这样无时无刻想着杀人吗?哪怕一个孩子?
“你是连城璧?”蓝衫少年终于开口。
童博忍不住与豆豆对视一眼,她的眼睛仿佛在说,你瞧,就算你不想假扮他都不行。
“如果我说我不是呢?”白袍公子语气还含着笑意,他的目光始终是清澈的,态度永远是和蔼的。
少年冷笑数声:“我不是瞎子。”
豆豆心里暗骂,你就是瞎子,我以前也是。
“就算我是连城璧,难道你要在此地杀了我不成?”童博面色凝重,黑眸环视四周,还好酒楼里的客人大多已经散去,心里不禁寻思:“连城璧到底有多少仇家,连个孩子都一心要杀他。”
那少年再不多一言,举刀便砍,身形之快,刀法之妙,出乎童博的意料,他下意识退后数步护住身后的少女,顺手抓住桌上竹筒里的筷子向对方射去。
少年翻身躲过,眼里杀气更浓,手中的刀使得更加凌厉。
童博剑眉紧锁,朗声说道:“你打不过我,我也绝不想伤人,尤其是个孩子。”
不说还罢,那少年听此更是一刀快似一刀。
豆豆紧张的望着他们,见童博手中并没有武器,似乎也不忍还手,她忙从怀中掏出软钢丝,跳到少年身后,向他右手甩去。
少年一停,眸中精光一闪,回转身举刀砍向豆豆。
“啊…”豆豆不料形势逆转惊叫出声,退后数步紧紧闭住双眼,等了半天,见刀还未落下,她偷偷睁开眼晴,便见童博的身影挡在眼前,她手中的软钢丝不知何时也落入他的手中,此时正紧紧缠到那把利刀之上。
那少年双手握着刀,竟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额头冷汗不停的滴下。
“小小年纪出手就这样毫不留情,这个江湖还有什么正义之师。”童博眸光一闪,手上一动,那把利刃便碎于眼前,片片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那少年的脸色随着这响声一点点苍白下去。
眼中怨气却越发浓重:“可惜这不是割鹿刀,连城璧,我记住你了。”他狠狠的扔下刀柄,转身就走。
豆豆握着钢丝欲追出去,童博伸手挡住,半晌才缓缓说道:“让他走,豆豆,记住永远都不要杀人。”
豆豆看着他的眼睛,他永远清澈的眼睛,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个江湖永远都不是水月洞天。
童博携豆豆走出酒楼,直至背影完全消失,忽从阴暗的角落里传出一阵娇俏的笑声,如黄莺般动听,如银铃般清脆。
这是独属于少女的笑声,人们见不到这声音的主人,但是只要听到这个笑声,便会在脑海中联想到这绝对是一个美丽的少女。
只有美丽的少女才能配上这动听的声音。
而在这个酒楼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人,一对少年男女,看年纪绝超不过二十岁。
而银铃的笑声便是从这个少女的口中发出,她脸上的笑意尤浓,一双眼睛漆黑明亮,仿佛是两颗黑宝石般流光溢彩。
她从阴暗的角落走出,缓步走向刚才童博坐的位置,轻轻打开窗户,从二楼俯视过去,看着博豆二人的身影渐渐融入人群,才把目光转回那少年脸上。
“他是连城璧吗?不许杀人,真是可笑,难道他真想把这江湖六君子的名号坐实不成。”她脸上的笑意从未减少半分,神情天真的惹人怜爱。
那少年微微一笑:“江湖六君子?心心,记住,越是担这样的名号,越不会是个君子,这肮脏的江湖,何来君子,况且,连城璧,”他眼中忽地光芒一闪而过,复又笑道:“连城璧,我是极熟悉的,你也不会陌生吧。”
“自然不会陌生,但是我却第一次见到他,原来他是长这个样子的,我见到他第一眼,便联想到一个词。”她那双美丽的眼睛再次向街头望去,仿佛极力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
“什么词,我感到很好奇!”那俊俏少年慢慢展开折扇,轻轻摇起来。
红衣少女笑靥如花,黑眸晶莹水亮,盯着对面的人一字一字回道:“君子如玉。”
“哈哈……”少年弯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要断气。
心心笑望着他:“公子,难道这是个笑话吗?”
“这自然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少年顿时止住笑,阴沉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笑容,仿佛刚才大笑的并不是他。
红衣少女心神微转,幽幽开口:“最近御剑山庄似乎有些异动,尹仲正在大肆寻找童氏一族的下落。”
只听“啪”的一声,折扇猛得闭合,眼前的人眸中寒光爆涨,嘴角噙着一丝微笑:“难道童氏一族又重新入世了不成。”
“极有可能。”
俊俏少年低着头慢慢的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一圈一圈又一圈,脑海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刚才连城璧走之前说了一句什么?”
心心会意,笑着答道:“永远都不要杀人。”
“哈哈,不杀人一直都是童氏一族的族规,看来他们真的出来了。”少年眼睛闪动着兴奋光芒:“灵镜也要重现天日了,心心得到灵镜,你以后使用术法就再也不怕反噬之力了。”
美丽的少女笑着,低声说道:“花如玉,你难道忘了,自从从苗疆来到中原,我再也没使用过术法呢,不用又怎样,我的武功也不是花拳绣腿。”
“太过自信的人,在这个江湖可是活不长的,你可是我们巫教的圣女,也是苗疆唯一还会术法的人,多少人想拥有这个天赋,你难道不知道?”
红衣少女迎着阳光而笑,她的脸就像春天的花朵,一双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花如玉:“我知道公子十分渴望,”看着眼前的人脸色陡变,她又笑着说道:“既然童氏一族既出,看来神龙宝剑也要出来了呢,这剑比割鹿刀又如何?”
“割鹿刀在我眼里一文不值,这剑却是上古宝剑,而且注满龙神之力,你说如何?”
“我说你很想得到它呢!”
花如玉笑而不语。
“可是,我们的连家堡少堡主,天宗宗主连城璧怎么突然不杀人了,短短数日就转了性,莫非碰上童氏的人给同化了不成?”
花如玉眼中也出不解,他慢慢展开折扇陷入沉思。
心心见状,痴笑起来:“公子,我刚刚还发现一个秘密。”
“感闻其详。”
“连城璧体内蕴含着强大的灵力。”
桌上的杯子忽然破碎,顷刻间茶水流了满桌,俊俏少年惊骇莫名,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普天之下,只有我们和童氏一族,还…还有龙神之后才有这个天赋。”
“公子难道不信我的眼力?好,那就让我试试他。”心心稳坐在椅子上,笑着摆弄着她的指甲,眼睛充满爱惜之情,每一个少女都爱着自己的容颜,爱着自己的手指,那怕一个手指甲。
忽然她往中指上轻轻一吹,那片指甲却神奇的剥落下来,瞬间便消失不见,而那根青葱般的手指却血流如注。
心心仍是笑着望着自己的手指,话锋一转,闲闲说道:“花公子,你有喜欢的人吗?”
花如玉轻咳一声,勉强答道:“已经死了。”
“唉”红衣少女长叹一声:“公子怎么不早点接我来中原,你知道我在苗疆真得很寂寞,如果我来了,我一定不会让她死,我会把她做成不死人,永远陪着你,这样多好。”心心慢慢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永远不会消失。
花如玉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干笑道:“那还是让她死了吧,心心,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上一个人,不会也要那样做吧。”
心心痴笑着:“说不定。”
“我很好奇,谁会这样倒霉。”语气中似乎含有幸灾乐祸之意。
心心娇笑不停,笑的十分动听,十分无邪,但她微垂的双眸却无比幽暗,中指的血一点一点的滴落在桌上形成一朵朵艳丽无比的血花。
“童大哥,你怎么不走了?”豆豆望着突然停下脚步的童博。
“我有一种感觉,有人一直在跟着我,如影随行。”童博皱紧双眉,脸上现出迷茫之色。
“难道还是那少年?”豆豆忙四下环视,见周围并未有可疑之人。
童博默默摇着头:“不是他,可能是我的错觉,不必理会,赶路要紧。”他大步往前走去,没走几步,忽然勾起地上石子握在手中,回身狠狠向最阴暗的角落射去,同时他身子飞疾而至。
豆豆忙跑过去,只见一缕白烟缓缓升起,只有那石子在地上来回滚动着。
“哪来的烟啊,童大哥这是怎么了?”豆豆好奇的望着这白烟。
童博怔然回神,勉强笑道:“没什么,我们快走。”他拉住豆豆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却又暗暗回望了一眼那个角落。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白烟升起之前,竟是一个没有脸的幻影。
难道这里还有懂术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