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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校园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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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
“欢迎光临洛茗轩!几位里面请!”
“几位想喝什么茶?”
“请稍等。”
“陌上花开和金莲酥,各位慢用。”
一壶茶、一对杯、一盘金黄的盛放莲花酥、两块题着名系上红绳的木牌,彩绘的瓷盘褐色的方桌,盛装的服务员,阳光一洒这临时装扮的教室倒也真真有了几分古时茶馆的惬意。
多数游客走到这门口一见里面的景象,不论是谁总会怀揣着好奇走进去,以至于……
屏风后。
“朝和君呢?人太多了怎么办?!地方根本不够啊~~”一身橙红的吉田加南匆匆走回纸质屏风后,满脸焦急随时要蹦起来似得。“这种时候那个家伙又跑到哪里去了?!”
“冷静点,吉田桑。朝和君似乎是去看看阿纲那边的状况,应该很快会回来。”白莫刚送走一桌回来就见吉田快要急出火来的模样忙出声安抚。
“谁等得了他回来!”
“是啊~半天还没到,我都快累死了~”旁边同样忙到现在没停歇的另一个同学搭腔道。
“……”白莫探头看一眼外面的状况只能无奈的叹气。果然是人太多了些。“这样吧,桌数就这么多,客人太多就请他们先看看别的,你们去外面挡着,走一桌进一桌。我让启帮我们写个牌子。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好吧……”吉田拍拍脸颊振作起精神,抬脸又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跟她身上的颜色倒是搭。
“走路悠着点,别踩着裙摆。”
“我知道啦~白桑跟妈妈似的~”
“……”好心提醒一下,结果居然得到这么一句。她很罗嗦?
一声轻笑,只见有人一身墨蓝的走进来,正满眼笑意的看着她,这时候才发现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妈妈似的呢~果然跟花季少女不一样吧,年纪大了的缘故么~”
“你不是更老,大叔~弹你的琴去。”话虽然这么说,白莫却是转身拿出了桌里早就备好的笔墨和木牌。原本是怕名牌不够以防万一准备的,这下正好用上了。
“我说你们两这时候就不要……哎那话怎么说来着,赵桑前两天刚教我的说……”麻生和奈纠结的戳了戳脑门。“哦对,打情骂俏,我把赵桑找来不是让你们打情骂俏的,快写啦~”
“……”被麻生一堵白莫尴尬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愤的把东西摆好,扯过赵启让他写,倒是赵启偷笑着默默对麻生竖了拇指。
看着麻生走开才有人出声,压低的声音隐隐透出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你都教了他们些什么东西?!》”
“《嗯,一些中国的文化,他们对某些方面的很感兴趣,就讲了些。》”赵启故作无辜的望她。“《我怎么知道麻生桑理解能力这么好,不仅理解到位用的还这么到位。真是有天赋~》”
“《……哼!》”某人只能默默瞪他,拿过他手中写好的木牌往门口走去。
赵启看着她的背影微低头轻笑了声才转身。不一会儿琴声又一次悠悠响起,却是哀婉缠绵的曲调,惹得白莫直摇头。
“《那家伙疯了,怎么连表演的曲子都出来了。》”
纵使弱水三千,吾亦只取一瓢饮。
不好不好,职业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诶~你看他们,服装真特别~”
“啊~那个,二年A班办的中国的古风小茶馆。喏,小摊在那边,卖的似乎是一些中国特色的茶点,人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茶馆人也太多,排着队呢,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一点。”
“他们俩看起来好相配的样子~情侣吗?”
“谁知道~”
“《看看~生意不错吧~》”赵启用指尖抵住下颚,笑得得意,一脸‘快来夸我啊’的模样。
白莫侧头看了眼赵启那得意的样子只能默默在心里摇头,故意不咸不淡的开口。“《嗯,你手艺好。》”
“《你这话说的真没诚意~》”听她这种口气赵启立刻抗议。这口气,说是在夸人都没人信,就不能带点兴奋的语气嘛~真敷衍。
“《真的。只是你自带技能太多,已经惊奇不起来了。》”抿住划到唇边的笑意,白莫拉着赵启在人流中穿行。“《好不容易有时间逛逛,别在那杵着了。我们……》”
回头,柔和的笑意抹上眉梢,赵启看的愣了下,听她说完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先去鬼屋看看,听说今年的一年生非常用心做的很逼真,我们也去凑凑热闹。》之前在教室就时不时听到校园内有隐隐的惨叫声回荡,现在出来听得更清楚了。
“《……呃……》”出来以后他都听到好几次惨叫声,她说的这么开心是怎么回事?!
望着血淋淋黑漆漆的入口赵启心头一紧,转头只见白莫笑意满满的看着他,‘《我们去别的地方逛吧,把你吓坏了怎么办》’这种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呵呵……走吧。》”勉强扯出一丝笑容,赵启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走去。在害怕的只有他吗?!
漆黑的入口再进去反倒有了一丝隐隐的光线,照的周遭若隐若现,爬满藤蔓的井口上方一条绳自上方的树枝上垂下,最下方打成环,爬满枝藤的墙上隐隐陈列着什么,看不清晰。灯光不知从哪里照出来,把整个视线映的朦朦胧胧,衬得氛围鬼气森森。
赵启忍不住捋了捋胳膊,企图把衣袖下起立的鸡皮疙瘩镇压下去,却越发觉得害怕。忍不住拉住一边白莫的手,企图壮胆,却发现那冰凉的手上有着些许微微的湿意,下意识以为她是被吓得手脚冰凉。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现在才知道害怕,看那门口也知道不能进来啊……》”
身后有人轻笑一声又瞬间止住,若有似无,赵启猛地一僵,拉住她的那只手隐隐有些发抖。
“《启~》”白莫故意把声音放的极其轻柔,原本柔和的语调也顿时多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你看~这里还有锁链诶~》”随即便有几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好像捆着什么东西呢~》”
赵启随着声源望去被吓得猛退一步,白莫正站在藤蔓中,隐隐的灯光似乎将藤蔓照出了一抹隐隐的血色,漆黑的几指粗的锁链被白莫拉在手中,另一头有一个柱状的物体被缠在藤蔓中,似乎是个笔直的人影。
“《小……小小……啊!!!》”话没说完,那影子的头部突然滚落,滚到白莫脚边,隐隐还带着发丝,一个更小的圆形滚到他脚边,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眼球!!!赵启猛退两步靠到了身边人的身上,突然间似乎是反应过来了,抬眼看了看几步开外仍站在藤蔓中的白莫,牙齿忍不住打了几架。
“真疼~不要撞~人家~人家本来就很疼~啊~”掐的尖细却放的极轻的女声响在耳边,耳后似乎还能感觉到凉凉的气息。
赵启僵硬的转头。
“啊!!!!!!”狂奔声随着接连不断的几声惨叫将鬼屋衬得越发恐怖。随后突然,惨叫声彻底消失了。
“糟了!”白莫暗叹一句忙往声音消失的地方赶去。
“不会吓死了吧?!”鬼屋中各种穿戴着恐怖道具的同学也急了,正常的说话声让鬼屋的恐怖氛围顿时散去大半 。“怎么办?!快把校医找过来!”
昏暗中听谁松口气,“没事,好像是吓晕了。我带他出去就好,谢谢配合。”虽然恶作剧的有些过头了。
好一会出口处才见一个嫩绿色汉服的女生背着个比她高大许多的男子走了出来。出口处的学生慌忙去接手。
“前辈,这……”一年生一看赵启煞白的脸色,突然怀疑这鬼屋能不能办下去了,惨叫连连那是趣味,但吓坏人这就是大问题了。
“不用担心,不是你们的问题,”白莫歉意的苦笑。“是我恶作剧过头了。”
横竖她是夜盲,那种程度的光线对她来说有和没有根本没区别,就算看得见也没什么可怕的,就小小的生了些逗逗赵启的心思,循着气息找到了几个假扮的同学小小换了换位置,想吓吓他,谁知道这么大威力~
别吓出后遗症来才好~
“有水吗?把他叫醒就好了。”话刚说完就有人递了瓶水过来。
沾了满手的水,拍在赵启脸上。“好了好了都是假的,醒醒~”
“启~”关注的同学把他们围个严严实实,生怕真的因为鬼屋闹出什么毛病了,幸好没一会赵启就醒了,这才松口气散开。
“《我……》”赵启转头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已经在出口的走道上这才松了口气,想说快被吓死了偏偏又碍于面子,不肯在白莫面前示弱,只能摇摇晃晃站起来。
“噗……”见赵启那副死撑的样子,白莫忍不住笑。“《我自首~那里面我推波助澜小小的帮了下忙。》”
低头带着几分笑意,盈盈施礼却隐隐带了几分不正经。“《小女子这厢给公子赔礼了,还望公子勿要怪罪。》”
“……”虽然听不明白,但见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陌生的服装和礼节引得许多同学围上来看,赵启看了看四周,一脸尴尬的拉过完全没在正经反省的家伙匆匆远离鬼屋。
“《诶启~你别生气~我错了~以后不吓你了~》”虽然这么说着却是满是笑意,完全听不出半点诚意。
“小莫和赵桑?”阿纲带着狱寺和山本,远远看到赵启拉着白莫走远,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暖意。小莫好像很开心……
“哈哈~看样子应该是刚从鬼屋出来,赵桑的脸色很不好啊~”
“嘁~胆小鬼!一个鬼屋有什么好怕的!”狱寺不服气的哼哼。
“那你们也去试试怎么样。”穿着恐怖道具的Reborn突然从上方跃下落到阿纲脑袋上提了个要命的建议。
于是没一会校园内又响起一阵惨烈的惊叫声。
抬头看一眼屋顶确定某人不在白莫才安下心来,看着赵启弯着腰直喘气。“《径直就往这里跑,你也不怕云雀在这。》”
“……”赵启顺口气才直起腰来。“《你不是说他不喜欢人多么?今天这么多人怎么……会在~》”
几步走到楼边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景象,反而显得天台太过冷清。
隐隐的又有几声惨叫从下面传来,熟悉的声线让白莫乐开了。
“《啧啧……阿纲的声音听起来比你还惨烈~》”八成又是Reborn恶趣味发作。
“《恶趣味收敛一下,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赵启看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差点不自觉抬手抹一把冷汗。这家伙肚子里其实是黑的吧……
白莫低头摸了摸鼻子,低声嘀咕,倒让赵启有点哭笑不得,只能挫败的叹气。
“《谁知道你一个大男人那么不经吓……》”所以……是他的错么?
算了……
“《来来,转过去~》”赵启摇了摇头,随手拨了下她的肩。“《头发怎么乱了?》”
白莫也就听话的任由他弄。“《还不是刚才谁被吓晕了,我只好把某人背出来,那么重,压坏了吧~~》”
赵启手中一滞。所以他被吓晕究竟是拜谁所赐~
手轻柔捋过发丝勾起微微的痒,很像小时候……
“《说真的……》”白莫微敛下的眼帘将视线局限在了地面,原本嘴角那一抹笑意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些许僵硬。“《洗衣做饭收拾屋子,弹琴画画做衣服,连绾发都会,你该不会还会画眉吧?你这是早早训练好了准备服侍老婆么?》”
有人轻笑了一声才答道。“《别说,我还真会,不过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白莫看不到她身后那张脸上溢了满满的怀念。
“《从我有记忆开始,爸妈似乎就在经营着一家不大的汉服店,妈妈是最好的模特,多数时候都穿着爸爸给她做的汉服,弹琴的样子是电视剧里那些演员演不出的气质。》”
“《后来妹妹出生了,渐渐长大些她也成了店里的活招牌,整天在外头蹦蹦哒哒疯跑,要说打广告,恐怕多半都是她的功劳。》”而他多数时候却只能看着她出门。
“《爸爸偶尔心血来潮非要试着给妈妈画眉,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煽动着我给妹妹画,你都不知道我第一次画出来的,爸妈那时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妹妹却只是笑……》”
似乎是察觉到赵启的口气有些不对,白莫想转头看看,却被一只手轻柔的阻止了。
“《别乱动,还没好。》”
“……”
“《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两条黑色毛毛虫,说‘哥哥以后每天帮依依画好不好’,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渐渐真的会了……》”这么想来,真的……
那些日子似乎过去很久很久……
久到……
重新固定好发簪。“《好了。》”
“《他们……》”转身看到赵启的表情时白莫就知道,这些事自己不该问,更不该让他想起。
“……”赵启似乎想笑,却不自觉泛出了满满的苦涩。
“《……死了。》”
白莫掩在衣袖下的指尖轻颤,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她更明白那种单薄空洞的安慰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嗯。》”赵启轻声说着还点了点头,不知道是要肯定的告诉自己还是逼迫自己承认。“《早在七年前,就在黑曜……》”
这或许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承认这个现实。
赵启低头,眼中的沉溺在白莫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中回过神来,故作轻松的咧了咧嘴。
“《这副样子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最初那些年的固执早随着时光流逝被渐渐吞没。从固执的守着不肯承认现实等他们回家,到后来渐渐的开始明白自己不得不承认并且以他们的方式继续活下去,到现在……
至少现在能承认了。这说明……
“《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
赵启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难得的她并没有抗议。
“《……别逼自己。》”想了许久白莫只能说出这么一句不像安慰的安慰。
如果不想承认就不承认好了,有什么关系。这样守着黑曜……或许也……
没什么不好吗?
记忆中空荡荡的家从心底深处跃然而出,冷清的、寂寞的、空洞的……只有她一个人,已经再也等不到谁回来,只能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人走来走去,听着他们说着家常却温暖的话语。
掩在袖中的手忍不住紧紧握住。
那样的生活……他竟然一个人盼望失望了那么多年?
这样真的好吗?
“《我……》”陪你,虽然不知道能有多久。
这时候插进来的开门声显得很是突兀,来人的视线稍一停滞立刻集中到了某人还留在白莫脑袋上的那只爪子上。“你们在干什么?”
“……”被这么一盯赵启突然觉得自己的手莫名有点疼,忙往回缩。作为良民,就算对方是个孩子也要识相点,毕竟人家有武力值,自己没有。
“……中午好,委员长。”白莫想,赵启跟这天台大概犯冲,每次他来这里某只中二必然出现,雷达都没见这么准。这么想着似是随意的往前走了两步,正好侧在了云雀和赵启之间。“我们来吹吹风,这就打算走。如果有兴趣的话……”
本来想口头邀请他去他们的小店看看,顺便转移注意力,但想想云雀出现的可能性,说了一半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什么?”看她说了一半又没了下文云雀忍不住跟了一句,凤眸有意无意的斜向她身后的男人,原本因为不愉快微微皱起的眉又收了些。他们看起来倒是……
相配。
“没,我们先走了。”向云雀点了点头算是告辞就拉上赵启绕个弧线离开。刚准备带上门,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生日快乐。”
云雀回头的时候只见门“啪”的一声合上了。
她知道?
“《你居然还能想起来,我被他盯会脑子都白了。》”异地的语言隔着一扇门随着脚步声很快听不清晰。
“《也是突然想起来的,既然想起来了,而且之前拜托他帮了不少忙……祝贺一下也是应该的。》”
“《行了你~那些点心不是一样让那个发型神奇的副委员长带了,真上心~》”有人酸溜溜的口气在楼梯间飘来飘去,隐隐一股奇怪的味道。
“《……真酸,一大男人别跟个小媳妇似的。你生日什么时候,我一定更上心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于是,某人满足了。
傍晚。
云雀推开接待室的门,却见自己桌上多了个纸袋。
牛皮色的纸袋方方正正,小小的流苏绕了个简单结将袋口锁住,纸质的方牌贴在纸袋右下方,上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三个汉字“洛茗轩”。
洛茗轩……似乎是他们办的小茶馆。
随手打开,取出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八个精致的小点心视觉上来看就完全不同于日本本地的茶点。层层叠叠盛放的金莲、矮胖圆润的南瓜、也有简单方砖似得糕点……每个点心旁都注上名字甚至在旁边标注了口味。
草壁这边为了维持秩序连同其他委员长顶着独特的发型操劳一整天,刚能稍作休息就听手机铃声响起,草壁气都不敢多喘立刻掏出手机接听,从动作的熟练程度可以知道这完全不是一两天练出来的本事。
“是!委员长。”
“哪来的。”
“白桑送过来的,说是谢礼。”草壁实在是没想通所谓的“谢礼”究竟是谢的什么,难道还要谢谢委员长经常抽她不成?被虐症?
“而且,她要我代为转达说……‘生日快乐’。”
虽然据说委员长是今天生日,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委员长过过,还记得他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祝贺过,只是那时委员长却脸色不悦的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不许再说第二次,否则咬杀你。”
于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说过类似的话。
“……嗯。”电话那头静默片刻才出了一声,很快挂了电话。
生日……食草动物才会在意那种东西。
坐在桌前,用手撑住脸颊,凤眸低敛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点心好一会才有动作。既然是谢礼……
寂静的接待室迎着逐渐昏沉的暮色显得很是空旷,小小的黄球扑扇着小翅膀缓缓自开着的窗飞进屋里,落在桌上侧头看了看桌上几样新奇的东西抬嘴便啄了上去。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似乎没察觉某只黄球的行动,嘴角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做的倒不算糟……
“这一场的主题是绝望,所以上场之前一定要酝酿一下感情,这是整剧中最重要的一场,小莫~靠你了~。”排练时赵启反复的强调言犹在耳。
“啊!!!快上场了,快酝酿!酝酿情绪!快想象一下,那种硬生生跟所爱之人分离的感觉……”上场前,赵启紧张的几乎要跳脚,嘴里不停地说着那些引导。白莫看他那副样子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本来挺紧张的,这么一闹倒是轻松了。
“就算这么说我又没那种经验,哪里想象的出来~”其实整个剧从头到尾她最担心的是山本那只天然能不能演好书呆的男主好么,幸好目前为止似乎没什么问题。
至于感情……
有的东西不需要酝酿。
“你冷静点。”白莫无奈的看了眼赵启,转眼看了看场中布置好的场景敛去了笑意,随手拍了拍赵启的手臂算是安抚,转身向舞台上走去。“绝望是吧~我知道……”
什么样的绝望都一样……
赵启转头见到她脸上的神色,下意识的伸手却抓了个空,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却也只能眼看着她走上舞台。
听音响配合着女主母亲的离开而发出关门的声响,台上艳红的布置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台下约好了似得安静的过分。
整个舞台剧其实是一个俗套的故事,或者说事故也好。剧中的女主不甚在意家中早就安排下的婚事,反倒在出游时恋上了一个书生,两情相悦、蜜语誓约,却终究因为一场被安排好的婚礼而拆散,不顾意愿,只因为门当户对的门第之见。女主被迫关在家中,百般恳求才被允许最后远远再看书生一眼,书生依旧在他们无数次的相约之地抚琴,只是曲虽成词却终究未曾填上。新婚之日,出嫁之前,女主坐在房中看着满室的艳红,终于为那支曲填上了词,在绝望的血色中送上了人生最后的舞。婚礼成了葬礼,怜悯之下染血的词还是送到了书生手中。最后的结局落幕在书生小心翼翼拿着词失魂落魄的离开。
眼前是最后的第二幕,也是剧中最重要的一幕。缓缓掀开艳红的盖头,眼前的梳妆镜立刻映出她一身红妆。静静的铺开纸笔,写下词句。
绝望……
她的绝望是黑暗中无边的空洞与寂寞,深烙在心底找不到出口的疼痛和恐惧。她还记得那种无法忍受的感觉,难忍到……
浴缸中的水中漫开的血色,一丝丝随着水波晃动,水底的小刀却洁净如新。
伤口不够深是吗?那么……
剧烈的疼痛拔出沉溺的思维,过去的情景像被抹消的幻觉一般消失不见,左腕代替绷带裹上的红色布条被划开一长条,温热瞬间染透。
白莫愣愣看了会手中的小刀和左腕上不浅的伤口,只能闭眼故作轻松的在心底叹了口气。情绪走的太深了些,居然真的往下割。
“赵桑,你肯定是看错了,匕首是用纸做的,不可能划出伤口的,拜托拜托……”朝和熏一肚子郁闷,之前的部分明明很好,偏偏就到这最重要的一场的紧要关头,赵桑就跟突然中邪了一样。
“可是她手上好像都是血……”瞬间一个抬手的动作,赵启似乎看到白莫手上纵横的血渍,立刻就有些呆不住。
“肯定看错了,要是真的割伤了肯定很痛,你看白桑表情都没变……赵桑~~”朝和熏哭腔都急出来了。
实在不是赵桑想往台上闯这么简单,而是!!!这段舞的伴奏和男声都拜托给赵桑了,实在是……
时间来不及了!!!
“赵桑~拜托……”后台的几位同学急的团团转,纷纷围在启身边劝说。
赵启抬眼看了会舞台上的身影,咬咬牙只能坐回琴边。朝和君说的没错……
只是他多心了而已。
异域的曲调改编过后更添了几分萧瑟的凄凉,或许是曲子的映衬。交错的男女声线或多或少带了些不知名的情绪,在台上那片艳红的舞动下令人不自觉的想起鲜红的血液,艳红的衣袖被默默染上一片浓重的血渍。
一双眸远远看着那血色般身影,几分暮色悄悄沉淀。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闻到了血的气味。
舞剧结束时后台的几声惊叫被洪亮的掌声彻底掩埋。
赵启煞白着一张脸盯着自己满手的血渍,手忍不住有些发颤。“小……小莫……”
“白桑……你……你你……”几个小女生一见赵启手上鲜红的血渍被吓得猛退一步。
“那个……别紧张,这是血浆。”显然白莫在下台之前已经想好了对策,这时忙伸出手,拨开左腕上被划出一道长口的布条,抹开血渍下面果然是完好的皮肤,大家这才松下一口气。
“看好~”白莫捅捅吓得愣神的赵启,让他看清楚,可是解释般的行为反倒让赵启多了份不适,但看到完好的皮肤上没有恐怖的伤口多少松了口气。
“怎么不事先说一声,早跟你说人吓人会吓死人了,你存心是不是?”看一眼自己拉她时沾上的血渍,赵启心底一寒急切的转而用另一只手拉过白莫便往外走。“不好意思,我带她去洗干净,之后拜托你们了。”
那血还有温度,就像刚刚从身体里流出的一般,温暖的令人恐惧。
“恩恩,快洗掉,好吓人。”
“是啊,幸好是红色的衣服。”
吉田加南看看自己身上橙红的一身,突然转头,艳红和墨蓝的背影正在迅速离开她的视线。“红色……好美……”
“《我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衣服就是给你这么糟蹋的吗?要用血浆这种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知不知道别人会被吓到!万一搞砸了怎么办?》”赵启拉着白莫边走边说,口气里愤愤的有种将出不出的火气,明明应该是有种教训的味道,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多少还是缺了点什么。
白莫被拽着不得不紧跟在他身侧,听着他的话却默默弯了唇线。“《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一定好好洗干净。》”
赵启回头只见她看着他,勾着轻柔笑意的眼角,几分柔和却显然没有半分悔意,顿时也只能无奈的慢下脚步,胸中的无奈一层层郁结成球。
“……”谁在意那衣服干不干净了。“《败给你了……》”
恶趣味就恶趣味,被吓就被吓吧,她是真的没事就好。
丝丝缕缕的鲜红随着水流从艳红的布料上脱离,刚刚沾上的血渍被水一冲就基本看不出残留的痕迹。挤干衣袖上的水分,一点点将衣袖往上卷起,露出手臂。红色的布条从手腕一直延伸,裹满整个左臂,乍一看像是染满血的绷带。
“《启,要不你先回去呗,洗干净我自己会过去。》”准备拆下左臂上布条的手迟疑了下,最后收了回去,白莫探头,跟老老实实靠在墙边等她的赵启说道。“《他们缺了你这个指挥还不乱成一团。》”
“《所以说我帮你洗嘛~你又不肯~》”赵启抱臂靠在墙边完全颇为无奈的叹气。“《你手臂上究竟纹的什么这么见不得人?你这样遮遮掩掩会让人更好奇啊~》”
他很好奇,非常好奇!偏偏她又不让看,简直挠心挠肺了~
默默叹口气白莫转头,缓缓拆下左臂上的布条,水一冲浓郁的血色随着水流在水池中漫开一片,最后终于汇聚到下水道中,手腕上残留的血迹一冲就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
断断续续的一道道疤扭曲的如同丑陋的爬虫,纵横的爬在纤细的手臂内侧,像是恶心的虫体半溶进皮肤里一样,煞是瘆人。模糊间曾经极力忘却的景象恍惚在眼前浮动,扶住水池的手一僵,狠狠抓住池边,手隐隐有些发颤。
都已经过去了,不许怕!
左腕上蓦地多了一股力道微微一转,手臂内侧的伤疤暴露无遗,白莫这才似被突然惊醒一般,反射性的摸出袖中的小刀抬手就刺。
启!
“《我猜猜~》”赵启靠在墙边,抬头望天,眸底一抹若有似无的逗弄。“《见不得人~难道把我给纹上去了?其实就算把我纹上去也是能见人的啦~》”
赵启犹自说着完全不知道水池边就在他说话这小会儿发生了什么。
“《想得美……》”就那样一瞬,白莫差点以为赵启在她出神的时候不声不响过来了,瞬间的慌乱过后才看清那双凤眸。反应过来的下一刻,收起小刀后立刻抬手捂了上去,白莫转头看了眼身后,确定赵启没有察觉到什么才勉强回了句。
血腥味。云雀双眸默默扫过那手臂上可怖的伤疤,忍不住抬眼看了眼白莫带着焦急的侧脸。
原本只是想弄清楚自己有没有看错,顺便警告。但现在……
对她来说,似乎是那只食草动物更具威胁性,或者说威胁性并不正确,应该说她更在意那只食草动物,以至于几乎要无视他的存在,居然敢捂他的嘴。这样的感觉……
让人很不愉快!
“对不起,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待会立刻去接待室,绝不耽误!但现在拜托……”白莫显然知道自己算是又一次得罪了云雀,但眼前她却已经顾不上。匆忙探身几乎靠到云雀耳边才用只有他听得到的音量说道,前所未有的恳求的语气。“别让他察觉。”
手中的拐子虽然横在身前,但似乎已经只是象征性的,明明只要稍一甩手就能把她甩开,但云雀看了白莫一眼微皱了皱眉却没有阻止她的靠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有诚意的表情,那么多次接触不论交谈、道歉还是其他,这张脸上的表情总显得不够诚意,多少总有点“你不接受也没关系”的无所谓,可这次却没有那种感觉。
突然想起之前几次她和那只食草动物一起出现在他眼前的情景。有意无意,她总是挡在那只食草动物身前,那样的戒备像是生怕他伤了他一样。
这样一只小动物,还准备保护别人?
视线落到那条疤痕纵横的手臂上。还是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
云雀抬手硬扯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白莫被吓的忍不住又靠近一步,却又无可奈何。
凤眸微敛,才发现布满焦急的脸近在咫尺,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下一刻果断推开那艳红的身形,迅速无声的离开。
见云雀配合离开,白莫忙随意洗了洗布条绞干后匆忙裹上放下衣袖。
“《好了,走吧。》”
“《真慢~湿的裹着难不难受?要不还是去把衣服换下来吧?改明儿我给你做个臂套,省的裹来裹去的麻烦~》”
“《不好奇了?》”
“《好奇是好奇,你不给看也没办法不是~》”
谢谢……
“咦?赵桑,白桑呢?”吉田加南手中一轻,才发现赵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自然而然的拿过她手中那几样算得上沉重的道具,吉田忙扑过去想要抢回来。“不用不用,赵桑烧还没彻底退吧,还是去医务室休息,不然白桑又要生气喽~”
赵桑今天有点低烧,谁都没看出来,偏偏叫白桑看出来了。于是全班人第一回见识到了白桑的霸道……似乎不准确,霸气?总之,赵桑是被白桑冷着脸色一路硬拖去了医务室,躺到表演前才过来。当时那整教室的人,除了山本君愣是没一个敢说一句话。
“……那家伙生起气来意外的可怕。”赵启长叹口气。“不过烧已经退了,不用担心~”
幸好他死活没说那是昨天吓出来的毛病,不然谁知道她会怎么样。居然这么担心他~
吉田抬头看着赵启灿烂得几乎有几分诡异的笑容,默默想。果然是情侣吧……
“叩叩”的敲门声控制在相当轻的范围内,白莫站在接待室门口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敲下去,结果等了好一会却始终没听到里面的声音。察觉到某种可能性,白莫稍作犹豫就擅自打开了门,不意外的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
说到底那只是她当时单方面的请求配合,云雀倒也没表示会在这里等她。
想到这里白莫放松下僵硬的肩膀,松了口气,带上门。
跟云雀接触越多,见他就越像上刑场,整个人都紧张,他没放在心上当然是最好不过。
谁知转身刚走出两步就听一股劲风直冲而来,隐隐带着几分少见的狠戾,仅凭身上的小刀显然已经无法抗衡,即使如此总也是聊胜于无,迅速转头握在手中的小刀和迎面而来的银色武器相比显得很是迷你,白莫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被抽飞一段距离的结局,连忙后退一步。
金属碰撞的脆响仅仅一声,随后而来的“啪啦啦”倒是溜过好长一段,小刀在地上蹭出老远,声音掩盖住了零落的两声闷响。
“呼~”幸好没砸坏。白莫长出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反复看看了手中的步摇,确定没坏才有空皱眉揉揉自己几乎快和地面亲热出血来的手肘。
一感觉踩到裙边她就松了力道,也没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衣服应该也没坏……吧?!
前后仅一秒多的时间,白莫立刻察觉到了目前最大的问题所在。
紧急关头,她原本只是想退一步稳一稳身形以免被凶残人士抽飞太远,但习惯性的躲闪状态压低了整体的身高线直接让衣服在地面拖出了一小截,一脚踩上去白莫反射性的就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实实在在挨了这记,余光中却有一样金红色的东西悠悠飞出,尾部一条条流苏像孔雀的尾羽一般缓缓绽开。
“……”
“……”
……她记得她刚刚一着急就顺手拽住某只中二期貌似还在暴力散发时段的二雀的肩膀借力来着,似乎。
……垫在她下面的是什么玩意?!!!
一股温热的气息透过交错的薄领熨上皮肤,白莫这才感觉到左侧的锁骨莫名的有种钝痛。白莫连爬起来的力气都省了,直接滚开,刚刚摔倒而夸张铺开的层层叠叠的布料这才半卷半扬的露出几乎被彻底盖住的黑色身影。
“……”黑色的身影默默坐起,转头瞪。要不是她反应快,相信他,她现在就贴墙上下不来了!一而再,再而三……
“……”白莫和那几乎要杀了她的眼神对视两秒忙心虚的把视线挪开,极力憋住不合时宜划到嘴边的笑意,默默劝自己一定要忍,不然真怕活不到明天。“你……鼻子……没事吧?”
心里默念,锁骨果然好痛,以后决不能拿锁骨跟别人鼻梁抬杠,锁骨断了也是可能死人的。
两道血流以缓慢的速度渐渐冒头,顺着重力和皮肤往下走。云雀抬手迅速抹过鼻下,刺眼的血迹几乎割断他所有名为理智的神经,几欲出手的拐子已经蓄上了十分的力道,犹豫了一秒。
“嘭!!!”两秒后接待室的门被狠狠砸上,隐隐一声冷哼砸了白莫一身。
见云雀没抽她就窝进接待室白莫忙轻手轻脚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抬手捂住被撞疼的锁骨,那种温热的吐息明明已经散了,但总有种隐隐的熨帖感落在皮肤上。白莫愣愣的杵了会才回神,抬手,手背碰到微微带着热度的脸颊脸色似乎突然带了些慌张。
“对不起,我……”向门里说了句,白莫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刻噤了声匆忙离开。
慌什么?
白莫,你慌什么?
“《只是个小鬼而已……》”没什么好慌张的,除了傲娇凶残他只是跟阿纲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的孩子,一个孩子而已。
只是一个孩子。
匆忙的脚步渐渐的、渐渐地缓了下来,许久终于听到一声轻微的叹气声,收好手中的步摇,便往医务室走去。
于是五分钟后,云雀觉得某只小动物简直不知死活,还敢回来敲门。
等他打开门他只看到消失在拐角那艳红色的衣摆,门把上挂着的纸袋中装了些医药物品和一张勉强算得上道歉信的纸,但很遗憾的上面有两个扎眼的别字。云雀在心底嘲讽的嗤笑一声。
到现在还能写错汉字(注:日文汉字)。
倒是她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只是个小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