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非花非雾

11、第 11 章

　　新请的罗大姐上手很快。
　　只是几天的相处，亦曾已然觉得十分之熟悉，倒有些本是同源的感觉。
　　是了，她与母亲，实在是有些像的。
　　想当年，她与姐姐都尚在求学的时候，母亲也是着实吃了些苦头的，每每看到罗大姐埋头做事，或是皱眉发愁的时候，就忍不住会想起母亲当年。

　　亦曾虽然生性冷淡，不擅与人交际，可是，相处时间长了，别人也就看出来了，她实在不是个严厉的人。
　　大概是知道她喜欢清静，所以，大多时候，罗大姐都只是默默地呆在厨房。
　　每天，她还没有起床，就已经弄好了早餐。
　　然后，每天上午煲汤。

　　她是个挺有经验的妇人。
　　对养胎挺有一套。
　　下厨的手艺也远胜过亦曾，这让亦曾有点儿味口大开的感觉。
　　若不是担心着胎儿太大会不好生产，她会吃得更多。

　　有时候，亦曾也会觉得冷清寂寞。
　　就会坐在旁边看着罗大姐做事。
　　与她一起唠叨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亦曾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还没有她十来天知道的多。
　　比如，隔壁那老太太的儿子在美国呀，说是在大公司上班，其实，就是个端盘子打洋工的，去了三四年，还靠着家里的些许救济过活。
　　还有，现在的大学学费越来越贵呀。
　　再有，原来的那个房主的太太，原来是附近有名的美人呀，可惜就是厉害了一点点，最是看不起穷亲戚呀。
　　、、、、、、

　　亦曾平日里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不屑于说长道短的，想不到，有时候，跟她说起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还会津津有味的。
　　一种家乡的味道。
　　一种母亲的气息。

　　以前的家里，母亲闲时也最喜欢与邻居一起坐在太阳光下说长道短。
　　不知道为什么，亦曾最近特别的容易想起母亲。
　　夜半梦回，最常想起的，并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是自己的母亲。

　　最常想起的母亲，并不是二十多年来常常见到的温柔慈祥的脸。
　　而是，母亲站在门外，声色俱厉的模样。
　　还有，最后那那失望之极、痛心之极的眼神。

　　往往，是在夜半惊醒，不敢相信，母亲，真的，不要她了。

　　好多次深夜，提起话筒，却又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放弃。
　　有一次，甚至已经接通了，却在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喂”后，颓然放下。
　　她，已经，不再是母亲的乖女儿。
　　不再是骄傲了。

　　＊＊＊　　＊＊＊

　　八月盛暑的时候，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
　　圆得像个球。
　　已经可以感觉到孩子的动静了。

　　越到后来，精神越发的不太好。
　　因为孩子动得厉害，常常会觉得疲累不堪。
　　以前还可以看书打发时间，现在，连长时间地拿着手，集中精神地用眼，也已经成为负担。
　　看电视是一种无聊的消遣，她向来不太喜欢，而且听说辐射颇大，所以，也是不太看的。
　　每天里越发的无所事事。

　　亦曾有生以来，每一次有了这么多闲日子。
　　却不能轻轻松松地享受。
　　实在是觉得这十个月太过漫长。

　　后来，就跟着孩子听胎教音乐。
　　渐渐地发展成听广播收音，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纯纯的学生时代的恋爱气息，常常从里面透露出来，让亦曾觉得，原来世界还是充满希望的。

　　常常听到那些青涩的男孩女孩在电话里，悄悄地倾诉爱语，怯怯地表达祝福，都会让她有会心一笑的冲动。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有过那么单纯的岁月呢。
　　似乎，也曾有过坐在后面的男生，偷偷地为她红过脸。
　　悄悄地给她递过信。
　　现在，这些人呢，已经到了何方呢？
　　多半已经是为人父，为人夫了吧？
　　她，也已经将为人母了，只是，为人妻，怕是终生不能了吧！

　　＊＊＊　　＊＊＊

　　这个月，产检时，医生嘱咐亦曾要注重胎教，辗转建议她，这是培养亲情的重要时候。
　　眼带探询地看她。
　　亦曾仍是笑。
　　她当然知道那医生想问什么，可惜，她没有向人诉苦，也没有提供别人八卦原料的兴趣。

　　有点点后悔，选了这家挺近的医院。
　　前几天，她才发现，这里的医生很多就住在她那片小区，她的事情，显然已经流传得更广了。
　　不过，管她呢。
　　这是她的事情，并不需要向任何人交待。
　　除了腹中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有权利知道。

　　即使，发现周围打量的眼神日多，而且越加放肆，甚至，有人当着她的面窃窃私语，她也是置若罔闻。
　　就让她们猜去吧，就让她们想去吧。
　　在这里，她问心无愧。

　　亦曾怎么都没有想到，光明正大的自己，有一天竟然会面临这样的事情。

　　亦曾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刚才门铃响,她还以为是去买菜的罗大姐回来了，也没有多想就开了门。
　　想不到，这个女人一推开门，就直冲了进来，也不说话，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脸上火辣辣的的感觉，让亦曾一时傻住。

　　其实，女人是个颇为美丽的女人。
　　一身亮丽的装扮，是小城里少有的时尚，脸上极为精致的妆容，只是因为脸上扭曲变形的愤怒而逊色不少。
　　就连那高高扬起的手，也都是极为精致的，红红的蔻丹衬着纤细雪白的长指，足以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可惜，亦曾只觉得恐怖。
　　因为，那一巴掌，已经在她脸上留下了血丝的痕迹。

　　看着她的手臂再次高高扬起，亦曾直觉地尖叫、后退，想要闪避。
　　却忘了自己大大的肚子有多么不方便，一晃身，已然要摔倒在地。

　　幸而，急忙扶住旁边的沙发。
　　吓出一身冷汗。

　　看亦曾无力地抱着肚子，缓缓坐倒在沙发上。
　　女人似乎更加愤怒，尖叫着又要冲上来。

　　这个女人疯了！亦曾心中一片惶恐无状。
　　“做什么？你疯了！”亦曾心中一片惶恐无状。
　　她并不擅长于应付暴力，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她经起任何不小心。
　　看着她冲上来，亦曾直觉地伸手抓起茶几上的什么东西，就挡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