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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殷色夜冷 初宵梦寒, ...

  •   第一章宫锦涑

      白风。轻雨。阶前的剪秋萝沾满雨丝的丝瓣悄然掉落,滚入尘土。
      窗前,铜镜正摆。紫玉白玉交相点缀的镜沿神秘而贵气,光亮的镜面上,模糊地映出女子清姣的面容。女子口中吟着歌。一双白皙的手沾着水抚着女子的青丝挽成凌云髻,各色金银珠宝点缀于间。髻侧,插入一只精致的榴花孔雀尾步摇。女子面容更显华贵。
      末了,胭脂敷粉,映染红唇。
      在旁人搀扶下站起,一袭红裙嫁衣。软手为她抚下轻纱红摆。点点金丝缠绕其间,敛不尽光辉。
      “小姐,吉时已到。”
      女子叹了口气,敛下额前的盖头。双眼透过半透明的纱质,整个世界一片血色。搀扶着旁人的手,走出阁门。临走,她转过脸,一双异色的眼睛分外妖娆。
      “杓央,别忘了。”
      旁边的女子微一点头。女子回过头去,吹打敲锣声随即响起,一片喜庆笼罩着宫府。
      户外,微雨点点,尽管有仆人在一旁撑伞,雨点还是打着了她的喜袍,一片深红浅红的斑驳,几分零落,几分残眷。做梦般,她上了喜轿,一路繁华市井的颠簸过后,恍然间,轿停了,衣着喜庆的仆人为她撩开轿帘,她搀着那双陌生的手,隐约感觉着进了门槛,走过细铺石板路,在人们的注视中,进了南府的前堂。红碎纸和海棠花瓣拂着她落下,溅起点点微香。
      跨过第四个门槛之后,她感受到了室内独有的气氛,嘈杂的人群的欢声笑语稀稀疏疏地淡去了。她手中被塞入一缠红带,柔软的纱质摸的她心痒。红带的另一头传来一个有力而熟悉的呼吸。
      南奕。
      她在心里呼唤着他的名字。这时司仪吆喝一声:“吉时已到!”全场即刻肃静,开始等待她与他进行一系列熟悉而繁琐的仪式。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她紧紧握着喜带,感受着另一头的他的温热。此刻,全世界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一片袭人的酒香中,恍恍惚惚便过了半个时辰。被丫鬟们扶到新房,她摸索着放下红纱帘,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门外渐渐传来一阵喧嚣,几个影子在窗纸外晃动,和着欢笑和喜谈推门而入。一群人簇拥南奕着进了新房,她听出了梨夭和岑微的嬉笑,核桃和长生果的香味扑入她的鼻腔。
      片刻喧闹过后,人群渐渐散去。她瞧见杓央在窗外细细检查,确保每一个人的离去。一只手温柔地挑开她眼前的红纱,整个世界顿时变得明朗。
      他还是那么俊朗,微醺的面庞称得他更添几分成熟和稳重。“涑儿,我娶到你了。”他笑着,脱下红袍,庄重却又露出些得意。他温柔而迅疾地向她靠过来,轻轻解开她的衣衫,露出她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黄金镶玛瑙的挂链滑入朱红的抹胸。她睫毛微卷,带点垂眼,叫他欲罢不能。
      “涑儿……”他扑过来,咬上她的唇,顺着背脊抚下那一层绣羽蝉衣,直至腰底。她的双手也搂住他的脖颈,柔柔地顺势沿下。她感受着他热烈的亲吻,手却一点点挪向黄梨木雕花床沿,摸索着摸出一把手柄满镶彩石的匕首。曾经的回忆又一次闪现在眼前。
      猛然她抽起那把匕首,顺势翻身骑到他的腰部,一手摁住他的口,一手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鲜红的温血迸涌而出,溅染了床单。“锦涑……”她模糊听见他在挣扎着叫唤。她冷笑一声,任凭他在身下和掌下无助地蠕动。
      本应是个喜庆的日子,但至少世界还是一片亮红。她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妩媚,血腥而妖娆。
      南奕,这是你应得的。

      “喂,听说了么?宫家小姐嫁入南府的新夜,她丈夫就被暗杀了!啧啧啧,可惜了这么一个姑娘家的……”
      “可不是嘛!听说发现的时候一整张床单血煞血煞的,那姑娘还不受狠一打击……”
      “据说精神还不错……诶,福大命大。”
      像往常一样,梨夭带着罩着黑纱的细编斗笠,从沅府中走出,向北散行,绕着洄溪过小石桥,穿过沿廊集市,兜一个圈子再回到沅府。这天早晨,这是她听见的最普遍的谈天。她远远地听见年宝堂的季嫂和包子摊小贩聊的火热,一见到她靠近便撂了话篓子,季嫂揣了包子匆匆离开,谈话也便像蒸汽般扑腾到空中,然后慢慢稀释淡去。
      锦涑,你还真能玩的下去。她心中暗笑,叹了口气,眼前已是沅府。
      溪边的两课杞柳,枝条已干枯竭尽,干巴巴地挂着,半死不活的打算熬过这个冬天。沅府赭朱色大门开外三十余米便是洄溪。深秋的江水泛着黄绿,几叶残片漂浮着,倚在岸边。
      “您终于回来了,小姐。今儿好像晚了些。”鸢尾在门外候了多时,见梨夭步上阶来,便迎了上去,一手接过她摘下的斗笠。另一侧侍立的苜蓿展开手中的披风,轻轻地围在梨夭颈间:“小姐,别着凉了。”梨夭浅浅地点头微笑,步入沅府,乌黑的头发未有过多修饰,只在两侧编系并缀上小粒海珠,其余的则披在肩后。面若桃瓤,浅粉的织锦披风和滚边的白狐毛称着她灰白色的瞳仁,让她看起来像一株初绽的樱花。
      沅府的回廊曲折错落如一支筝曲,檐边间隔着挂着几笼各色的鸣啭的鹦鹉,泉池、林苑和天井纵横交织。梨夭回房小憩了片刻,唤来苜蓿道:“去把雪蹄喂饱牵来,我去一趟宫府。”苜蓿诺了声,小跑向马厩,淡紫的衫裙扬起在空中,像一片苜蓿花瓣。
      梨夭换了一袭白底墨梅的绸裙,系上一条殷红的腰带。耳垂边水滴状的月光石耳环玲珑作响。
      马蹄踏过三条主街,转过巷口,便是宫府。宫府外围是一圈槭树,梨夭驾着马绕到最靠河的那一棵,栓好马,一个跟头越过围墙,再穿过鲤池,便是锦涑闺房的小前院。锦涑果然早已从南府被送回来了,正坐在床沿倦怠着。见梨夭推门而入,才眨了眼笑了一下懒懒地起身。橙黄的右眼和深棕色的左眼只有近看才能发现不同,显出奇异的鬼魅。
      锦涑,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和我有些同样了。不,你比我幸运多了。梨夭想着,灰白色的眼中泛出的忧伤很快又被逼了回去。
      “你再不来,我就只能再睡一觉了。”锦涑眼角一挑,笑着起身,走到桌边翻开两只青玉茶杯。纤弱的身子像极了伤心过度的样子,惹起人无限的同情。“你确保做到万无一失了吗?手柄上的指纹,假刺客的鞋印?”梨夭显然还是有些担心事情的败露。锦涑一边从容地沏着一壶银针,一边安慰梨夭,末了还不忘捏几朵干花洒入茶水,“放心,手柄是突兀高低的宝石镶嵌,采集不到指纹。若是担心那双留下假印的洄溪的水底的麻布鞋,那半城男子都需入衙门了。放宽心罢,梨嬷嬷……”梨夭笑着佯装要打锦涑,锦涑恰缓缓顺势躲开去小桌的另一侧,接递给梨夭一杯刚沏的茶。
      梨夭宽心于锦涑的谨慎,端起青玉盏,轻呡一口。
      “这茶好香。”“我额外加了玫瑰和小苍兰,便馥郁了些。”锦涑答道,一边翻寻着首饰匣子。低头一瞧,果然浮着些玫瑰色的碎片,泛起醉人的香。语罢,锦涑“啪”地将一个精致的贝瓷小瓶置于杯前,里面晃着些深褐色的液体。
      “诺,前几天托人找白小瓷给你配的。维效近一个月吧。两天起效。”
      梨夭楞了楞,“这次你拿什么跟她换的?”“小玩意罢了。”锦涑故作颇不在乎地回答。“不过这次季节不善,配料不足,材料更换了些……据说会稍稍影响些肤色。”
      梨夭早已拔开瓶塞一口饮尽。“我还有其他选择么。”音色飘渺。
      锦涑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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