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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8岁,初恋黄豆冰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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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近十天的爸爸终于回来了,带着一支受伤的胳膊和一个坏消息——那两位受伤的工人不治身亡。他的胳膊就是情绪失控的家属打伤的。如今,双方已达成初步协议,家属表示不上诉,要求各赔偿五十万。对此要求,老尚没异议,毕竟一条人命的逝去,对一个家庭而言是无法弥补的伤痛。他心寒的是,合伙人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要他一个人独立承担这笔巨额赔款。2001年,100万真不是个小数目。
尚家原本也只是小康之家而已。老尚的银行存折里只有六位数。
“把市中心那套新房子卖掉就凑够了吧?”悲痛过后,尚卿给爸爸出主意。
“不行,那是以后给你做嫁妆的。”那是前两年,投资工厂拿到分红,老尚夫妻俩颇有前瞻目光地全额付款买下市区新开发楼盘的一个大三房。还没正式交房,已增值不少。
尚卿又感动又窘迫:“什么嫁妆啊?早着呢,我这不是要去读大学了吗?以后我赚大钱了再给您买一套更大的房子!”
不得已,老尚还是把房子卖了,凑足了钱付清赔偿款。那段时间,那个一贯霸道威严的中年男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尚卿很心疼他,但除了乖巧地做起家务活,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期间,有个三十几岁的漂亮女人频频出入尚家,帮她照顾受伤的爸爸的起居。爸爸介绍说,那是他们工厂的人事主管何阿姨。一个温柔又能干的成熟女人的到来,填补了妈妈的空位,让这个冷清的家有了可口的饭菜和温馨的味道。只是,突然回归的安定让尚卿陌生又不安。爸爸睡下之后,尚卿打电话向小姨问到了妈妈在广州的联系方式。
听完她的倾诉,妈妈在电话那一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爸爸很不好,你能回来陪陪他吗?”尚卿放下了对她的怨恨,恳请她。
回应只有一阵艰难的沉默。但这已是答案。她没法理解,为什么妈妈可以这样自私,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这样无动于衷。
“为什么?难道你们离婚,是爸爸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吗?”比如那个热情得可疑的何阿姨?
“不是。你爸爸没有对不起我。”
那你是对不起他吗?她在心里问。那时候,她还不能明白,有时候一段感情的结束,和别人无关,不过是两个人自己累了。分开,是为了给彼此自由呼吸的空间。妈妈不愿意回来,不是因为无情,而是贪恋那种好不容易得来的解脱。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绝情!”
尚卿擦着眼泪,挂断了电话。此后几年,她都拒绝妈妈的汇款,不接她电话。即使半年后爸爸和何阿姨组建了新家庭,她最恨的还是那个突然变得冷漠自私的妈妈——彻底打碎了她心中那个完美典范,让她独自一人难堪地面幻灭。
尚卿渴望在方舒阳那里得到安慰,但是后者却抢先开口告诉她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他奶奶被诊断出食道癌晚期。他决定明天启程去乡下,陪老人过完最后的时光。
她看见他隐忍的泪光,便忘了自己的伤痛,心疼地抱住比她还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无言的关怀和温暖的怀抱,正是方舒阳最渴望的。他也伸手抱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树上的知了叫着知了,两个年轻的人沉默拥抱着,让对方成为自己最真实的依靠。
那个原本阳光灿烂的夏天,因为各自家庭的变故,变得多舛。接踵而至的失落过后,尚卿依旧不灰心地盼望着崭新的开始。她和郝思嘉一样相信,明天是另外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