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赛宁_C

2、第 2 章 第二章 前

　　第二章前生
　　0.
　　喂喂，林不周，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其实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我早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出生在一个很寒冷的城市。小时候身体很差，经常生病，父母为了我的医药费绞尽脑汁。那个年代，你是知道的。每个月的工资如果赚到三位数，就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但是为了给我治病，爸爸妈妈很努力的工作，甚至偷偷做一些工作以外的小生意。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就把我交给了隔壁的一个小哥哥帮忙照看。
　　他比我大5岁。其实也就是个小孩子。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4岁，他9岁。见面的细节我已经忘记的差不多了，只有他还记得。他说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穿着粉红色的小蓬蓬连衣裙，红色的大头鞋，梳着两条小辫子，像是个小公主一样。他觉得我很可爱，忍不住上来抱我，可是一时没抱稳，跟我双双摔倒在地上。他说我当时哭了，一边哭还一边说他是坏人。
　　我的小哥哥沈鎏柝。我想我当时一定很不喜欢他。

　　1．
　　不周，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并不在我们现在的城市居住。我住的地方要更靠近地球北部一些，所以冬天也比我们的城市更冷一些。我想我怕冷，大概就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吧。其实说来奇怪，小时候在那么冷的地方成长，反而现在越来越怕冷。
　　小时候我家住的是一户独门独院的小平房，院子里有妈妈种的花朵，牡丹，月季，夜来香，一些草莓，以及一颗很大的樱桃树。那棵树很高大，树枝越过院墙直伸到沈鎏柝家的院子里。淘气的沈鎏柝经常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我家樱桃树上的樱桃吃。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沈鎏柝就一直上演着警察和小偷的戏码。后来我知道，其实沈鎏柝并不是真的想吃那些樱桃，他只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故意来逗我。
　　那时候的沈鎏柝在我面前，俨然扮演着一个大人的形象。我记得他经常会牵着我的手站在巷子口等我的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偶尔家里大人给他一些零用钱，他就会买一个茶叶蛋给我吃。要是有其他淘气的男孩子来欺负我，沈鎏柝就会挡在我面前，一边嘱咐我先回家，一边跟那些男孩子们扭打成一团。每一次他都是鼻青脸肿的回来，然后咧着嘴冲我笑，放心吧小公主，他们再也不敢欺负你了。要是我不小心闯祸了，沈鎏柝就会跟大人们说祸是他闯的，然后他被罚站，或者不许看动画片，我就在一旁陪着他。
　　小时候电视上总是会演一些假的要死的武打戏，可是我跟沈鎏柝总是看得聚精会神。他经常一边看，一边想着下次打架要用什么招数来保护我。那时候我眼里的沈鎏柝是那么厉害。他可以打跑所有欺负我的人，他不会捉弄我，总是温柔的对待我，偶尔故意出丑逗我笑。他会把所有小玩具都摆出来，编不同的故事讲给我听，也会陪着我一起给布娃娃编辫子，穿衣服。不管我做什么，他都陪着我。像是我忠心的骑士，寸步不离守护着我。
　　我的整个童年，几乎都是在他的庇佑下无忧无虑地度过的。
　　2.
　　然后时间晃啊晃，带着我们的美好一去不复返。孩童的眼睛里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真无邪，多了几丝有关青春的迷惘和困惑。
　　在沈鎏柝17岁生日那天，我的爸爸妈妈为了感谢他一直对我的照顾，买了一个非常大的奶油蛋糕送给他。
　　17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些许成年人的沉稳。我记得那天沈鎏柝很高兴。晚上偷偷拉着我爬上了他家的屋顶。那天的月亮很大，星星也看得非常清楚。我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他身边，一直缠着沈鎏柝想知道他刚才吹蜡烛时许下的愿望。但任我怎么闹，沈鎏柝也始终不肯说。
　　你再不说，我就从这跳下去。我一赌气，站起身走到屋顶的边缘，假意要跳下去威胁他。其实我根本不敢跳，就是做样子吓唬他。
　　好吧好吧，我告诉你，你快坐回来。沈鎏柝知道我就是装腔作势，但又怕真的出什么意外，只好乖乖就范。
　　我见奸计得逞，乐呵呵地坐回他身边。
　　我希望，等江楚长大以后可以做我的新娘。沈鎏柝说着，冲我温柔地笑笑。
　　好啊好啊，我要做哥哥的新娘。我想也不想就欢天喜地的答他。其实我当时根本不明白新娘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在电视上看过新娘的衣服非常漂亮，就梦想着有一天可以穿上它。
　　一个12岁的孩童，怎么会懂得婚姻这样深刻的事情。那份执子之手，与子揩老的契阔又如何会是幼稚的年岁里就可以参透的呢。不过就是天真戏言罢了。

　　3.
　　14岁的时候，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要调到现在的城市。我和母亲自然也要跟他一起。沈鎏柝翘课来送我。他把他的地址塞给我，红着眼睛说，小江楚，要记得给我写信。
　　我不住的点头，泪流成河。
　　沈鎏柝一直在月台上注视着我，直到火车狠狠地把他遗弃在原地，渐渐消失在我视线里。
　　后来我们开始通信。沈鎏柝一如既往地给我讲他身边的故事，不厌其烦地叮嘱我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但却一次也没有说过要来看我。我能感觉到他正在慢慢地把我遗忘。那种感觉就像，没有他，我觉得我自己正在消失。
　　22岁的生日，我收到了沈鎏柝的最后一封信。其实那时候我们完全可以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再或者，在网上聊天都可以。但是沈鎏柝始终都喜欢用这种原始的方式与我联络。他觉得这样的联系，就像我们的童年那样简单亲切。
　　沈鎏柝在信里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新娘是他的大学同学。他请我去参加他的婚礼。信里还附了一张他们的合照。他说结婚以后可能会很忙，也没有时间写信了，不如以后就打电话或者上网联系吧。方便。
　　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鎏柝已经长成了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而他即将要娶的美丽妻子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真是珠联璧合的两个人。如此登对，羡煞旁人。
　　我还是决定去参加他的婚礼。我已有八年没有见过沈鎏柝，我很挂念他。

　　4.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城市。它变得美丽繁华，不再是我儿时的那个小城了。我多么怀念那时候的它啊。
　　沈鎏柝来车站接我，带我去了一家餐厅。我隐约觉得这个地方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是哪里。
　　这是我们曾经的家。四年前被拆迁，然后在它的碎片上面建了这家餐厅。沈鎏柝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惑，轻轻的说。
　　怪不得，这样熟悉。我心中喃喃。
　　这家餐厅有一个天台。不如我们上去坐坐。沈鎏柝说着拉起我沿着楼梯走向餐厅的天台。我跟在他身后，任由他拉着我的手，就像儿时他带着我偷偷爬上他家的屋顶一样。
　　这天台似乎是餐厅主人养花草的地方，满眼的青翠欲滴。沈鎏柝席地而坐，我也顺势坐在他身边。
　　很多年没见你，小江楚长大了。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了。沈鎏柝微笑着伸手揉我的头发。
　　你的新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沉默了一会，鼓足了勇气问。
　　沈鎏柝愣了一下，旋即微微笑着说，她是个很傻的女人，很爱笑，一点点小事就可以让她开心很久。
　　你爱她吗？我又问。
　　当然爱，你今天怎么了，净问些奇怪的问题。沈鎏柝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爱我吗。我看着沈鎏柝，咄咄逼人。
　　沈鎏柝没有想到我会问他这个问题，惊讶地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是这八年的时间和距离拉开了我们的亲密，他一定觉得此刻他眼前的我是陌生的。因为他看我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
　　我站起身，抬高了下巴俯视他。沈鎏柝，我爱你，我一直爱你。这许多年，从未变过。为什么你要放弃我。
　　我本以为他听了会有些许的动容。可是他并没有。他只是微微抬起头注视着我，用一种极其冰冷的声音说，那你当年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留下来，做我的新娘。
　　我愕然。
　　原来那个稚嫩的诺言，沈鎏柝始终记得。这八年，他不来看我，都是因为对我的怨恨。他恨我离开他，抛弃他。他恨我答应做他的新娘，又背弃了当时的诺言。
　　可是沈鎏柝，你又知不知道，当年的那场分别，是我至今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5.
　　不周，其实我的故事讲到这里，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因为接下来的事，是我这一生都不想再去回忆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在我说完之后拥抱我，我便继续说与你听。
　　那天的事情，我记得的已经很少了。我只记得那天沈鎏柝的新娘笑得异常动人。她穿着我儿时梦寐以求的漂亮婚纱，嫁给了我心中不可替代的英勇骑士。
　　而剩下，还存留在我脑海里的，都是一些残缺的画面了。
　　我扶着新娘的手，楼梯，高跟鞋，尖叫着滚下台阶的新娘，被鲜血染红的洁白婚纱，纷乱嘈杂的宾客们，眼中盛满愤怒和心疼的沈鎏柝还有被他狠狠推开，险些也摔下楼梯的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只是在她身边扶着她上楼梯。我曾经的骑士站在楼梯的尽头准备迎接他的新娘，我只是那个牵着别人幸福行走的人。这场婚礼跟我毫无关系，不会愿意承载我的悲伤的。
　　然后是美丽的新娘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繁琐的婚纱尾巴，我蹲下身帮她整理婚纱。
　　……
　　后来，沈鎏柝的父亲告诉我，他们其实是奉子成婚的。而我，却在婚礼的那一天，杀死了他们的孩子。我知道沈鎏柝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最爱的人，成为了最恨我的人。

　　不周，请你抱紧我。我需要一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