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梦，支离破碎》李盐落

12、挫骨扬灰

　　我们在人民医院下车后，浩凌匆匆忙忙地跑了进去。我让安斯先找个地方把车停了，便跟了去。
　　当我跟到一个急救室前的时候。看见浩凌正惊慌失措地拉着一个正运往急救室的女孩，血淋淋一身。浩凌一边跟着跑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着：“苏妮，你怎么样？你怎么样？苏妮……”
　　“先生，您不能进去。”一名护士小姐用手拦着她“请您务必联系其家长。”说完护士便把门关上。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浩凌如此惊慌失措，他的脸苍白得像张白纸。在急救室前来来回回，隔了几秒便又要向里看。
　　我坐在楼道的凳子上，呆呆地望着他。好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忽然他走了过来，俯下身，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暗暗，她会不会有事？会不会啊？”
　　“不会的，苏妮福大命大，才不会呢！别太担心了。”我伸出手，像个母亲安抚她的孩子一样，轻拍他的背。
　　“可是我好怕，好怕她会离开。好怕……”他带着哭腔声调，靠向我。那是我第一次贴近他的胸怀，竟是为安慰而给的拥抱。
　　“浩凌，先联系苏妮的家长吧？”我轻轻地说。
　　“嗯，好，马上联系。”浩凌慌忙拿出手机，在屏幕上面猛划。
　　“你有她家长的号码吗？”我问道。
　　他愣了一下，“啊！没有。”
　　“她有没有用你的手机给她家人打过电话？”
　　“没有。”
　　“那……？”我使劲地想着，“对了，你们辅导员一定有。学生档案里家长的联系电话！”
　　于是，浩凌跟他们辅导员要来了苏妮家长的电话。我们将情况告诉她家人之后不久，他叔叔婶婶便到了医院。
　　我突然发现我对苏妮的了解除了能认出那张面孔，其他的一无所知。至于她的监护人怎么会是他叔叔和婶婶，我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我一直以为她一定属于那种娇生惯养而充满着都市气味的女孩。可这一刻，证实了我的感性认识发生了多大的错误。
　　办完了入院等手续之后，他叔叔忧愁地跟我们说：“医生说需动手术，但高额手术费和药费，我怎么付啊我？”
　　这时浩凌说：“叔叔，您尽管签字，一切费用的事我来负责。”
　　浩凌家在H城市的老城区开了个超市，那是在我们初中毕业那年才开始的。虽说那只是老城区，但人流量大，生意很好。浩凌一次电话上这么跟我和安斯说的。也因此，他搬了家，转了学，离开了我们。
　　虽然如此，但在这个竞争极为激烈的市场经济下，看似繁华的城市中，靠薄利多销而挣钱的他们，并不舍得让他们的孩子随意挥霍。因为几十万元的资产稍不留意便会濒临破产。所以，他们总是小心经营着。
　　“你？”那位婶婶很是诧异。
　　“叔叔婶婶，你们放心。浩凌完全能够支付笔钱。”既然是浩凌保证的，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
　　“嗯，完全可以的。”安斯好像十分放心的表情，为获取叔叔婶婶的信任如虎添翼。
　　苏妮是在安全急救后几天，动的手术，但双腿却已废。阿森不知道伤情怎样，他和苏妮车祸后，便被父母带到他们家乡一个著名的医院治疗去了。浩凌曾给他打过电话，是他母亲接的，说没什么大碍。我和阿森不熟，之后也没有再过问。
　　这样的情况，对苏妮的打击很大。那天跟浩凌一起去看她的时候，我们刚进门，她便用力大吼着：“不要进来！出去！出去！”浩凌还是进去了，但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白色床单上，挣扎的苏妮。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叫你们出去，出去啊！”苏妮拿着枕头扔向他后，便大哭起来。浩凌捡起地下的枕头，慢慢地走了过去，坐到了苏妮的床边，拥抱着她说：“宝贝不哭，没事的，有我，有我呢！”
　　我慢慢地退了回去，苏妮的哭声让人和她一起坠入了歇斯底里。那一声声“我是个废人，我是废人，我不能走了，不能再走了……”让人对命运充满了痛恨。
　　我总想什么是命运？
　　这次，我忽然顿悟。
　　命运就是那张巨大而粘人的蜘蛛网，织满了每个人的世界。每一个想要好好活着的人，每一个想要挣脱的人都被它进行着一轮又一轮死一般的折磨。挫骨扬灰后的重生，人们再对他感恩戴德，唯命是从。
　　那便是命运！飞扬跋扈，丧心病狂。
　　只是，没有人能给予这样的命运，一个挫骨扬灰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