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死地而后生》毛栗子

30、插入章 佐轩

　　月夜很美，皎洁的月光点点落在粉嫩的花瓣上。然而微粉的花瓣却象不能承受月光的重量般，伴随着月色的沁入，摇曳飘落。
　　望着眼前的景致，树下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月光，照不清他的脸庞，却闪耀出他的凄凉。
　　“陛下。”
　　闻声后，树下的男子警觉的回头望去。看到那抹迎于他面前的身影，紧绷的神情悄然露出了丝疲惫。

　　“这么晚了，怎尚未休息？”迎面而来的男子问道。
　　“嗯。”树下的男子微微笑笑，但是神情却不染半点笑意。“将军也无睡意？”
　　语毕，两人同时被这奇特的问候感染，相视一笑。

　　两人淡笑不语，就这样迎着月光，久久，久久的站于其中……
　　“还没有消息么？”不知过了多久，佐轩带有些许无奈的问道。
　　陈扬点点头，不知该如何作答。
　　“陪朕去个地方吧。”佐轩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
　　听到陛下的邀请，陈扬欣然与他一同前往。

　　腊月的天，空气冷的似乎快要凝固。
　　午夜的皇城，静谧而庄严。两匹快马急速来到城门边，守城的守卫看到腰牌，速速把门打了开来。转瞬间，方才疾驰的快马早已随着夜色消失不见。
　　当马儿驻足停留时，已经是三更天了。拉着马匹走入这熟悉的宅院，推开屋门，守夜的老伯急忙穿起衣服迎来。
　　“陛下……您怎么来了。”
　　佐轩淡笑不语，点头示意后牵着马引着陈扬进入宅院。直直的向后方一个庭院走去。许久无人居住的房子空荡荡的甚是凄凉，庭院中的干枝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更显阵阵凄美。
　　马儿驻足在屋檐下。

　　“谁？”屋内突然传来一女声。紧闭的房门闪烁起了火光。
　　听着突如其来的质问，佐轩与陈扬同时一惊。
　　渐渐开启的房门内，出现一秀丽的女子，扎着妇人的发髻。
　　啊……
　　“英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出来的女子赶忙行礼道。
　　“平身。”佐轩微微笑着让她起身，眼中不由的流露出点点失落。但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陛下今夜怎么来了？”
　　英红赶忙将佐轩和陈扬招呼进屋。
　　“来看看。”佐轩淡淡的答，“你又为何会在此？”
　　上过茶后，英红的眼中多少有些失落。“我来帮小姐清理房间，这样等她回来时就和从前一样了。”
　　英红的一席话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再言语。
　　屋内的寂静，佐轩微微的呼吸声，伴着火光的照耀有韵律的彼伏着。英红呆呆的站在旁边，眼神似乎有些湿润。将一切望在眼底的陈扬也不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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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申三十三年，启邺新王即位，号承德，称炎帝。
　　承德一年初任帝平息邢州之乱。与蒋国建交，称同帮国。
　　承德一年中期，兴修水利，全国大赦。
　　承德二年，改良试举制度，减免农税，兴商业，与北部胡辽，南部靑域建交，开辟贸易通道。

　　“陛下，都卫总陈将军在御书房求见。”
　　宝德的声音打断正在饮茶的佐轩。倚着床榻的杜萧听到突然求见的陈扬心中感到一丝不快。于是微微垂下头不再言语。
　　“萧儿休息吧。朕改日再来探望。”轻轻的放下茶杯，佐轩走出了雅冶居。
　　望着头也不回的佐轩，杜萧心中的凄怨油然而生。
　　如今的她似比当年更加孱弱。抬眼望着桌上的药，心中除了愤余下的便是恨。恨自己不争气，恨一切已今非昔比。
　　静止于桌案上的苦涩，可有她心中的浓郁？然而，她却连推翻它的勇气和力气都没有。
　　屋内的咳声越来越重。声声痛彻心扉。回想着佐轩离去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已经变得遥不可及……

　　“陛下，胡辽已向我方妥协。这是他们开出的条件。”
　　接过陈扬手中的纸张。佐轩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眼中流露的轻蔑神态，似乎是在看一场闹剧。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似乎已忘记当它来临时该以何种心态去面对。望着纸张下方的军印，他笑了。这是一个可以与自己势均力敌的男人。正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达成今天的协议。至于未来，鹿死谁手就等着瞧好了！
　　望着佐轩的神情，陈扬心中不由得一揪。
　　“启奏陛下，臣尚有一事……”抬头看看佐轩的眼，那种嗜血的目光促使他要将它讲出来。
　　“什么事？”放下纸张的佐轩冷冷的问。
　　“今日得报，在胡辽任王那里，见到一女子颇似苏姑娘。”
　　语毕，手中的密函似乎被狠狠的攥了起来。
　　映着火光，他的眼却早已变得千百愁肠。
　　“你退下吧。”冰冷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夹杂了些许异样。
　　陈扬微微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也许能拯救陛下的，只剩这个人了。可是，真的会是她么？

　　真的是她么？造成今天的局面，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吧。
　　想到这里，佐轩的嘴角扬起了苦涩的笑容。让她入籍拢关，也许是今生最错的决定。

　　两年前，苏雅随古正彦一队奉先皇玉诏出征平定邢州，击退胡辽。当年王位争夺已趋于白热化，所谓邢州之乱实为军权之争。当年陈扬奉命前往邢州平定，古正彦负责暗中埋兵支援。可是古正彦大军在抵达邢州十里处，却被埋伏的胡兵突袭。五月启邺痛失邢州。
　　邢州一战中，古正彦被俘，苏雅也因此行踪不明。
　　古正彦的失败，严重打击了拢关的军事力量。大军行动及路线原本极为机密。却因王为争夺一事收到牵连，宰相戚大人为打击拢关军事力量与胡人勾结。导致启邺残败。古爻启此时为了挽回局面重振拢关雄风。
　　同年7月，佐恪退位，让予三皇子佐轩。戚氏一族，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佐轩即位之后，同年9月，重操军队，亲征邢州。二次入邢之战，一举攻克驻地胡人。夺邢州。
　　双方以纳玛河为界，重整国土。多次征战，两军早已军事疲惫。胡人携古正彦为俘，撤于纳玛河东。
　　想起点点往事，佐轩叹了口气。
　　她，真的是她么？然而又为何出现在胡辽……

　　“启奏陛下，太上皇宣。”宝德的声音划破天际，将佐轩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
　　唇角的苦涩却不能因此而变得萧条。
　　“起驾。”
　　……

　　抵达藤文阁时，天空似乎飘起了雪。这已是今年第三场大雪了吧。
　　“儿臣参见父皇。”
　　“快快起身。”坐在太师椅上的佐恪，笑着对佐轩道。
　　抬眼望了望窗外，似有似无的雪花逐一飘落。“外面冷么？“佐恪问。
　　佐轩摇摇头，起身做到佐恪旁边。“但毕竟已进腊月，父皇还应多加注意身体才是。”
　　佐恪望着佐轩俊逸的脸庞，温和的笑着。“轩儿叮嘱的是。这些天辛苦了。”
　　“为启邺效力，本就是儿臣应做的事。只是忙于政务未能常来探望父皇，还请父皇原谅。”
　　“你已即位两年了。”说着，佐恪端起桌案上的茶，轻啄了一下。“是否也该给我这老人家添个皇孙？”虽然此刻佐恪的眼充满了笑意，但是语气却是不可质疑的。
　　“是。儿臣会加紧努力的。”佐轩也笑笑答。
　　“哦？怎么个加紧法？”佐恪笑着问。“听闻陛下鲜少叫妃子们侍寝。而且每次侍寝后必定赐予避孕的药物。莫非，是厌恶她们才以至于此？”说着，佐恪扬眼望了望佐轩。
　　“是儿臣疏忽了。”佐轩并不打算正面回答。
　　“如果她们令你不满意，那后宫妃子一事就有父皇来帮你作主好了。”佐恪放下茶杯，口吻突然有些严肃的说道。
　　“儿臣不孝，此等小事还要劳烦父皇作主，实属不敬。”说着，佐轩为佐恪敬上一杯茶，道，“儿臣即位不久，后宫之时定会斟酌。自古后宫之争也是扰乱帝心的根源之一，因此慎重纳后才能保持朝中稳定安康。她们均是儿臣即位前的女眷，才貌品性都尚在立后的考虑之中。儿臣目前忙于政事，也不愿因谁怀有龙种而有所偏持。为了慎重起见，均等立后之后方来定夺的好。”
　　听着佐轩巧妙的避答，佐恪虽然生气却也知不能强逼。他知道，佐轩是在怪他。邢州之战佐轩的亲征，已经叫所有人看到了他杀戮和血腥的一面。就连古爻启，那时才有所意识，可是一切似乎都晚了。
　　望着不带任何表情的佐轩，佐恪叹了口气。“轩儿又是何必这样固执。当年是为父也是不想让你因女色而有所耽误。非常之时期，又怎能……只是如今你又何必这让对待自己。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听到最后几个字时，佐轩的身体不由得颤了一下。“父皇的心意儿臣明白。”僵硬的吐出这几个字。他的心深深的被揪了一下。
　　这样的结果又能怪谁？他也想大声责备所有将她牵扯进来的人。可是，一切的罪过都是他的。如果不是当初他让她入籍拢关，也许现在她还在这个世界……
　　佐轩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对佐恪道，“儿臣先行告退。下月十五之日，我军将会救正彦出关。到时舅父让权一事，也将成为定局。”
　　听后，佐恪点点头。古爻启交出兵权，这一刻他已经等的太久。他们之间的恩怨屈指一算，足足三十五年了。回想到爻竗当年清秀的脸庞，佐恪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做错了么，对于轩儿？这样的决定，他也只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啊。
　　皇权的纷争下，爱情真的可以存活么？佐恪摇摇头，他无法给出答案。失败的自己，这一次是不是真的错了。但是一切却已经无法挽回。

　　屋外的雪，越来越大。沉甸甸的压在的枝头上，上一次的积雪似乎还来不及融化。脆弱的枝条可能承受的住今次的严寒？短暂的暖阳，为何不能再久一点。
　　人的心，是不是也是如此？一次次的沉痛，我们真的可以负荷么？
　　阳光微弱的倾洒于大地，天空中的雪花由光的方向缓缓飘落。一片又一片的，将大地覆盖成了雪白。仰头望着天的佐轩，深深的呼吸着这冰冷的空气。
　　“万岁爷……”
　　回头望到宝德担心的神情，佐轩微微笑了笑。
　　“宣陈扬进殿。”
　　头也不回的他，在皑皑的白雪中留下一排足印。此刻他什么都不愿想了，唯一想要确定的便是：她，是不是还在这个世上！只要尸首一天未有找到，他就一天不会放弃。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听说有人看见了她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