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于死地而后生》毛栗子

16、十六章 蒋骞 人物番外一

　　“启禀陛下，西梁此次对我国南侧的偷袭，虽然在边关的军备已将损失减到最小，但是祟阳南坡良田遭到大面积的践踏。今年南方的粮食……”
　　蒋骞抬手止住下面的话。深深的吸了口气交代道：“传朕口谕，明日起开粮仓救济祟阳。”

　　待早朝后，蒋骞轻轻的将奏折放于案上，于袖筒中抽出一张已被揉碎的密函。深锁的眉头不能缓解丝毫。
　　自启邺建国后，被攻入西南的西梁将侵略的矛头转向了蒋国。贫瘠的腹地使西梁人不断的对蒋国进行掠夺。两国连年的征战，早已使百姓民不聊生。
　　他沉思了起来。于五日前，启邺的三王派密使前来征求攻打西梁的意愿。
　　以蒋国的实力而言毕竟身单力薄，与西梁来个不顾一切的硬碰硬只能玉石俱焚。只守不攻的局面也只会导致偷袭的是件更加频繁。虽然如今蒋国上下万众一心要对抗西梁，可是这个国家真的做好了国破山河在的准备了么？但他也深知不能够再这样‘国在山河破’下去。
　　然而启邺打的什么算盘，蒋骞不是不知！佐轩的为人蒋骞早有耳闻。启邺最具实力的三王要攻打西梁，与启邺内部的纷争不无关系。借刀杀人谁也会，只是攻败西凉之后，蒋国真能坐收渔人之利，逃脱这被吞噬的命运？面对命运的抉择，究竟要如何一搏？

　　深锁的眉宇使蒋骞显得异样疲惫。
　　“汉克，去请启邺的密使来。”他吩咐道。
　　点点星光照耀在蒋国的土地上。这样沉重的夜晚几时才能结束。
　　“启禀陛下，启邺密使求见。”
　　“宣。”

　　看着密使带来的密函，蒋骞传令下去蒋国进入备战。为了瞒天过海，蒋国周边的防御不变，秘密加强对腹地的军事操练。等待三个月后与启邺大军起功西梁。

　　德宣五年九月，蒋国终于迎来了全面进攻西梁的一战。应战略部署，由启邺派出两军分功阳楚和延午谷。蒋国由红围入手。三王佐轩亲征。以佐轩带兵攻打的阳楚为掩护，其余两军暗备实力，杀西梁于不易。
　　战争似乎出奇的容易，当得知三军起功后，措手不及的西梁直接采取放弃红围和延午谷，将军事主力投入阳楚。面对这样的局势，蒋骞知道，西梁是在赌。两方大军的抗衡，如果在救援未到之前击败佐轩，那西梁或许得以保住。倘若没有，三军起功必定国破家亡。所以此刻是以也要赌一把，不肯分散丝毫军事力量来保护国都。
　　“陛下，此时启邺派了医救人员前来我国。”
　　“嗯，带去医救处吧。”望着地图的他淡淡说道。“等等，你是说此时启邺派来的医救人员？一共几人？”放下手中的地图，蒋骞恍然大悟。
　　“回陛下，共两人。启邺的名医裴大夫和一个年轻男子。”
　　“可是由阳楚而来?”
　　“是的。”
　　此时阳楚才是最紧急的地段吧。佐轩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蒋骞思索着。
　　“先安排他们去医救处。要我军也速速准备，近日赶到阳楚，救援启邺。”
　　在自己最紧张的时刻却肯派名医来，究竟是在暗示急需救援还是别有用心。对于佐轩，蒋骞不敢大意。面对这个传闻中功绩显赫，背景独特甚至手刃自己恩师都不眨眼的三王，蒋骞不得不担心他的用意。
　　为了万全起见，蒋骞决定今晚亲自去医救处看看。晚饭时，他见到了传说中的名医裴大夫。眼前这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正在与李大夫等人说着什么，从其他大夫敬佩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是在传授些独特的秘方。也许是感受到了有人在注视，裴大夫抬眼与蒋骞照了个正面。毕恭毕敬的向这位蒋国国君行了大礼。

　　“请陛下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好起来，为蒋国效力。”
　　帐子内响起战士们激昂的语言。
　　“谁？”陈汉克的声音打断了蒋骞的思路。
　　营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帘布处。
　　“是我。”进来一个清丽的身影，“我是启邺派来与裴大夫一起送行军散的。”那身影清脆的说道。
　　原来他就是启邺来的另一位大夫，盯着这面容秀气的男子，蒋骞想要探探三王的用意。也许是蹲在地上为士兵查看伤势的缘故，秀丽的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与陈汉克一问一答着。而蒋骞也就借此机会观察眼前启邺的来人。
　　然而，营帐外的一阵骚动，却将他们的思绪引了去。竟然是西梁故计重施，夜袭蒋国。蒋骞马上部署抵御敌国，草草的向男子交代照顾伤员便匆匆离去了。
　　突袭的战争持续了将近五个时辰。终于在全军的奋力拼搏下击退了西梁军。

　　“皇上，您还是回去休息一下吧。”
　　“先去医救处看看伤员如何。今日之事都怪朕大意了。”蒋骞说道。
　　“皇上切莫这样自责。”
　　顾不得旁人说什么，蒋骞已信步向医救处走去。
　　到达医救处时，蒋骞看到这里忙的不可开交，大夫们和医救人员在伤员中奔走着。启邺派来的裴大夫和青年男子也毫不含糊的在为伤员包扎。正在蒋骞四处巡视之时，恰巧与那男子眼神撞了个正着。只是下一秒后，男子就将神色平静的回归到伤员身上。
　　看着并无异样的医救处，蒋骞准备起身离开。虽然依旧不能对三王完全放心，但是有启邺的帮助似乎为这里缓解了不少压力。

　　“大夫，快来看看，他要不行了。”
　　一声惊恐的声音，阻止了蒋骞即要离去的步伐。
　　一个男子倒地抽搐着。他的样子似乎呼吸很困难。已被鲜血浸湿的衣襟在抽搐的身体下显得狰狞起来。
　　正当大家惊恐的望着这一幕时，那个清秀的身影向他走去。
　　启邺的男子拨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胸部，似乎在确定无异常后，开始将士兵的嘴打开，已口对口的形式做着什么。半响后，只见启邺的男子抬起头，从口中吐出像血块似的异物。大家惊奇的看着这一幕。
　　地上的人似乎不再抽搐了，那男子开始叫人一同配合，由他来挤压伤员的胸部，让另一人对着伤员的口里吹气。就这样，不过多时，地上的伤员似乎有了呼吸。
　　汗水沿着男子的脸颊流下，而他的双眼似乎只看得到伤员，望着度过难关的伤员，他的嘴边洋溢起了一抹幸福的微笑。那笑容的真挚，让蒋骞陷入一阵疑惑。

　　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莫非真的只是救死扶伤？

　　但是当晚，启邺的裴大夫就被召集回国。单单留下了那名男子。借此机会，蒋骞派人去打探了男子的来历。没想到他竟是今次随佐轩前来唯一的贴身随从。
　　佐轩的贴身随从，为何会出现在医救处？
　　蒋骞决定探探此人。只是启邺的人似乎处事过为谨慎。当李大夫借口要男子送药之时，他远远的含糊其辞，似乎不愿沾染任何与依旧无关的事情。
　　不得以，蒋骞只得直接将他叫入营帐。男子叫做陈三，在短浅的谈话中，蒋骞可以感受到他的紧张。只是问道为何要出现到医救处时，他慷慨的表现却使蒋骞大为吃惊。如果真如他所言，单单只是渴望为战争出微薄之力。那蒋骞倒想要会会佐轩这个人。姑且不论他究竟在打着什么算盘，单单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主子，能养出这样的下人。
　　于是他决定快马加鞭，前去赶往阳楚助佐轩一臂之力。听到救援的日期提前，启邺来的男子似乎有些惊讶。望着台下清秀的人，蒋骞笑了。与佐轩的见面，使得他无限期待。这个有本事孤军与阳楚大军作战还不乱阵脚的三王，是到了会会的时候了。

　　连夜的快马加鞭，和多日的连续征战。终于在宣德六年元月初三。两国合力击败西梁大军。占领西梁国都阳楚。
　　迎来了蒋骞和佐轩的第一次会面。
　　这个传说中的男人和他想象的不同。原以为他该是一个冷酷威严不苟言笑的男人。不想此时面前的佐轩，微笑着看待着所得来的成果。眼中的笑容是满意，是预料之中。却不夹杂丝毫的轻蔑，也没有惊喜。
　　从当日见到启邺的大夫时，他就知道该国的人仪表堂堂。只是如今看着面前的三人，突然有种说不出的威慑力。
　　英姿飒爽的陈扬，举着旌旗站于佐轩的右方，笑容中充斥着对胜利的喜悦。
　　不苟言笑的古正彦则像尊雕塑一般站于佐轩的左侧，棱角分明的脸孔，双手抱着名剑，幽深的盯着前方。
　　而迎面的佐轩，身着紫袍，自信与威严充斥着全身。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面带微笑，可是神情却那么的深远。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难以猜测究竟什么才能惊动他。

　　“见过陛下。”佐轩笑着说道。
　　“见过三王爷。”蒋骞也拱手客气道。
　　踏着高高的台阶，两人一同走进宫殿，这一刻将会变为历史的见证。

　　西梁被灭后，归属与启邺的郡县。只是这就更加强了蒋骞顾虑。一直担心启邺是借西梁之力来消弱蒋国的军事实力，然后一举将两国纳为囊中物。如果真的是启邺陷入苦战，又怎会在阳楚危机之时还有余力派名医前来救援。
　　谁也不敢保证启邺不会像攻打西梁一样来攻打蒋国。
　　面对这随时可能延伸为棘手问题的预兆，他一定要奋力保住蒋国才行。
　　“陛下如不嫌弃，今日晚宴就同我们一起吧。“佐轩客气的邀约。
　　为了能够对佐轩多些了解，蒋骞应邀而去。

　　出乎意料的却是，佐轩竟然带着陈三同去。
　　“雅儿一同来座吧。”佐轩幽幽的对身后的人儿说道。
　　“图雅不敢。”陈三恭敬的答道。
　　陈三为何变成了“雅儿”。蒋骞不由的困惑。
　　“不必多虑，这里没有外人。”
　　听着佐轩这习话，不由的有些抵触。所谓没有外人是拿他当同盟军呢，还是暗示他蒋国将是下一个西梁。不论陈三或者雅儿，都只是佐轩的随从，这是众人周至的。而他堂堂一国之君却要和启邺的‘下人’一同入座，不能怪蒋骞多虑。

　　“王爷。”蒋骞温和的说道：“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陛下请讲。”佐轩含笑答道。
　　“这位王爷口中的‘雅儿’可就是派于我国医救的陈三？”
　　佐轩笑笑，从容的答道：“雅儿即是陈三。”一边说一边不忘像雅儿的方向看去。眼中似乎有些戏谑。然而他们彼此的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经意的默契。

　　然而不好多问的蒋骞，只得笑笑将这个话题作罢。
　　就在此时这个雅儿却接过话题继续说道：“回陛下，陈三原名叫做记图雅。陈三的由来，是一日与王爷打赌。王爷仁慈，对于当日赌输的我王爷并没有重罚，只是要冠以‘陈三‘这名号一天。后来觉得这名字通俗好记，又是王爷恩赐的。所以今次在医救处才得以使用的。”

　　听完他的话蒋骞点了点头。转身对佐轩继续说道：“启邺人才济济。此次胜利多亏了王爷的支援和安排。朕代表蒋国上下谢过王爷。”
　　“陛下过奖，此次攻败西梁，多亏陛下鼎力相助。”说着，举杯相敬了起来。
　　“如今大获全胜，不如就由朕来安排，设酒宴为将士们庆功。”蒋骞道。暗示佐轩是以盟军的形式。只有这样才有助解决蒋国的隐患。
　　“陛下所言即是。”佐轩望着蒋骞笑着答道。他岂会不懂蒋骞的意思。转头吩咐道：“陈扬，吩咐下去，我等随蒋国设宴，为将士庆功。”

　　一切似乎都比较顺利。只要宴会当晚没有差池，那么蒋国所担心的危机应该也就解除了。因为此时如果启邺真的决定攻击，就算以死相搏能与佐轩的军队两败俱伤，那么战争后的蒋国却真的没办法在发展了。

　　宴会的当天，望着一身白衣的佐轩，蒋骞与他笑着相迎。只是在佐轩的身后出现一个女子。如果说是西梁宫中的侍女，又怎会跟在佐轩的身边。不由的感到惊讶的蒋骞，定睛向佐轩身后的人儿望去。

　　“你，是陈三？”蒋骞惊讶的说道。
　　图雅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回陛下，是陈三。”
　　“哈哈哈，你可真是叫朕惊喜连连啊。一会是纪图雅，一会又变成了女儿身。”然而对于佐轩与她的迷惑却是越来越大。料想不到他竟然会派自己的女人去前线。
　　“陛下莫见笑。”图雅幽幽的答道：“我本是古正彦将军的表妹，今次随王爷出征，不好暴露身份。又无奈身单力薄。图雅能做的只是扶伤而已。才拜托王爷将我送往医救处的。”
　　古正彦的表妹，那么也就是说她拥有拢关的背景。望着眼前一身淡红纱衣的记图雅，女装的她果然在秀丽的面庞上增添了几分柔美。
　　“纪姑娘不必谦虚。姑娘能有这等心思，已是此次两国的福分了。”蒋骞和煦的说道。
　　图雅羞涩的冲他点点头，退身到了佐轩的身后。
　　原来女装的她可以这么漂亮。蒋骞不由的扬扬嘴角。无奈她在医救处时，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女儿身。
　　盛大的宴会上，她为佐轩斟着酒。很难说清两人眉宇间似乎充斥着那种默契究竟是什么，但是仿佛彼此之间也有着一种距离。
　　打量着眼前二人的蒋骞。只求今夜平安度过！等到黎明破晓，佐轩的决定也就知晓了。
　　宴会上，佐轩豪迈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启邺和蒋国的人似乎都很尽兴。由于蒋骞借口自己不胜酒力，佐轩与在场的将士们痛饮着。他豪迈的一面，感染着在座的每一个勇士。
　　宴会不知进行了多久，佐轩似乎有些不胜酒力。望着醉意阑珊的佐轩，图雅搀扶他向寝房走去。
　　看着走远的背影，蒋骞不由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场合必定要有人保持清醒。然而此时也许佐轩醉了对他而言也许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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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幽的寒风吹拂着启邺的土地。又是一年参拜的日子。
　　蒋骞站在他乡的土地上，微微的笑了。笑容是那么的苍凉无力。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也许是太久的疲惫拖得他不堪重负。
　　自西梁之战后，启邺撤兵回师。经过谈判，蒋国成为了启邺的番邦。每年的腊月初八便定为了参拜的日子。

　　面对这样的结局，他听说是与她有关。真不知是该谢她还是该恨她。
　　那个当日为伤员展开幸福微笑的她，最终为蒋国选择了一条附属的生路。
　　这样的结局也许对蒋国而言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佐轩的考虑。
　　这两人现在又如何呢？

　　再次见到佐轩，他似乎变得阴郁。幽深的双眼，变得更加难以琢磨。虽然依旧在笑，满脸无所谓的笑容却尽显疲惫。
　　望着这样的佐轩，蒋骞不由的感叹。
　　如果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佐轩当时还会放她走么？
　　然而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对未知的一切进行评判。他自己不也一样，从未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女人能引起自己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