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以煜乎昼》禾天

1、初见

　　午后的时光静谧得可怕，通常赤裸而直接，直映得人心发慌。若言有时会在日头过正午的时候有从楼上一跃跳下的冲动，然而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又恢复如初，因为晚上才是她活着的理由。
　　她是妓，可笑的是还不名妓，更可笑的是这个妓有着超过生命重量的思想。活着痛苦的无非是思想优于现实，看透了却放不下，执着于根本不存在的幻化。低头嘲讽一下，脂胭水粉，浓妆淡抹，从二楼走下，她一天的时光从晚上开始。
　　这是座落在宁城东南繁华带的怡红院，怡红院，好俗的名字，可是不俗谁又记得你呢，正如人生，不浮夸又怎么留名呢。这是她来怡红院的第三个年头，见过的人无外乎衣冠楚楚的普通男人，权高位重的大臣，痴情的公子。自古留情章台路的，不少都是痴情汉，可惜谁说妓不是人生的赢家呢，她是别人的笑料，却也以一种睥睨天下的神情冷冷得看透了这个世界，一直在看着。若言根本没有想过，若给她一个清澈的人生，她会是什么样子。她不愿意哪个公子哥来带走她，在她看来，卖一个是卖，卖几个也是卖。只卖一个，如果有朝一日把心也卖了那自己就是输家了。
　　是的，她剩下的，就是一颗心，可惜谁又愿意要呢。
　　怡红院的老鸨小红据说跟宫里某个说得上话的人有着点联系，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到底俩人什么交情，怡红院开得风生水起，四平八稳，却很少听小红说起那位后台。若言没有兴趣知道，在她看来，这纠缠，不是情就是债，人世间的事都是一个道理。她跟小红之间似乎有种天然默契，她安分留下，接客自是不会有怨言，小红也不勉强她。也许人跟人这间确实有这种心意相通。这是若言留下三年的唯一理由，至少她觉得，小红还是个可以讲话的人，虽然她不知道小红叫什么，小红也同样不知道她的名字。
　　尹朝传到现在的君主手上已经从百废待兴中走出来，走向一个旭日高升的年代，尹国子民满意的不仅仅是日子，还有一种历史感，毕竟千秋万代这样的历史荣誉不是每个朝代都能经历的。从满目创伤的前朝走来，在这一代的臣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仿佛注定好自己的国家就真的会千秋万代一样。
　　尹国现任君主正值壮年，可惜后位已空，发妻在他等位不久就早产离去。如今太子都立下了还见后位未定，但是皇帝似乎也不想提及这事。膝下六子一女，这个集万千宠爱的女儿排名第五，与六皇子尹霖是同母姐弟。皇帝所有的慈爱都分给了这位高贵的小公主，这是天下都知道的事。如若不是煜公主是女子，大概储君也是要易主的。
　　若言从二楼走下的时候见迷离灯火间坐着两个穿着讲究的人，一个年经公子，看上去不会超过十六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他旁边坐着的，同样眉目清华的人，却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若言一眼就认出了小公子身旁坐着的应该是个女子，看这轮廓，像是姐弟。姐弟一起来，这倒是有趣了！
　　酒过半巡，灯火阑珊的时候一些来时还谦谦君子一样的男人早没了形象，跌跌撞撞拉了身边的姑娘就进房间去了。小红今晚自从见了那姐弟一刹那微微愣神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这个不寻常。再看那对姐弟，姐姐看上去眼光里像是看进了东西，实则眼中无物，一阵放空，弟弟乖巧得坐着，目不斜视，看上去修养极好。若言向来不是闹事的主，可是觉得这对姐弟实在有趣，主动上前招呼。
　　“两们公子。”若言眉眼含笑，怡态万千得站在他俩身旁。姐姐听到声音先侧颜，眸子停在若言身上。
　　眸转流光，璀璨佳人。这是怎么的一个女子啊，清澈到毫无杂质的眼神，高贵冷艳的气质，她定眼看着若言，目光无异样，既不是探究，也不是疑惑，更像是没有交集，目光穿过若言一般。她盯着若言看的眼，一直穿刺到心里。从来没有人这样看过自己，一种平视，一种柔和的清澈的平视，直穿心底，若言觉得她的目光给予的更好像是一种洗礼，整个夜晚都明媚起来，再也没有虑情假意，没有哀伤，没有昏黄。想到此她不自然得真心笑起来，一种下意识的温柔，连说话方式语气都微微变了：女子不应该来这里，你旁边的弟弟才是最应该来的。旁边的小公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没想到姐姐整个晚上都没有被认出来，这个女人早就看出来了。
　　那个女子闻言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变色，更没有收回目光。目光渐渐生动起来，带着一种辩解的，探究的，审视的，最后又渐渐变为理解的情感。一直到若言受不了这灼灼的目光，脸上堆起笑“真要我服侍你，姑娘？”旁边的弟弟尴尬起来，伸手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今天快离开吧。那个女子起了身，经过若言身旁，始终没有出声，走时甚至目不斜视。就这样走了，若言却有些惆怅起来，第一次，有人这样认真得看自己，虽然是个女子，虽然说最后走得毫无留念，但是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她收起情绪准备去打发剩下来不走的，或者要留没但留的男人，一转身却见到刚刚去而复返的姐弟正站在不远处等她。“我叫煜，日以煜乎昼的煜，这是弟弟霖。”然后似乎是见那个女孩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了手，隔着衣服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轻声说：“若言，晚安，再见。”

作者有话说

　　我随手写的，好困的，等明也大更小说等得我自己起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