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洞房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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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蕊心里，姑娘出阁这件事，自然是隆重的，自费家的聘礼送上门后，桃蕊手中的针线活便一刻也不曾停过，她想着致玉一身凤冠霞帔的样子，便觉得欣喜，姑爷残疾的毛病甚至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桃蕊被宋静仁买下的时候，只是穿了一身红，便坐着轿子到了外面的宅子里头，不曾有什么喜宴，不曾有吹吹打打。不管致玉心底是否真的开心，桃蕊都是开心的，出嫁这事，既然都已经决定了，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女人一生，便只有一次罢了。
致玉仍然是沉静的待嫁娘的模样，谁也看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丫鬟婆子们见着她，比原来都敬三分，只道玉小姐真是好福气。致玉自然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却也从不把这喜气表现在脸上，只因心底有些隐隐的哀伤：这些人，指不定背后里怎么笑话我嫁了个残废。但日子总是自己的日子，他人再如何编排，又能怎样呢？日子还是照样的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了，别人如何说又何足挂齿。
大婚当日，致玉一路哭着上了花轿，桃蕊与那致柔、林妈也早已泣不成声。致柔左手牵着林妈，右手牵着桃蕊，目送着姐姐的花轿远去，小小的心里不由出现一个念头：是不是有一天，自己也会像姐姐一样，离开娘亲和林妈呢？
致柔低头用袖子擦擦眼，一抬头，却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年，比致柔略大些，正瞅着致柔笑。少年虽是一身粗布衣裳，却是格外风骨秀藉的模样。致柔便也甜甜地笑了。
话说这致玉舟车劳顿到了费府，丫环仆人俱称三少奶奶，从盖头低下偷瞄一眼，这费府果真是殷实人家，宅子造的极为考究，远比宋家气派。这费早腿脚却是不甚便利，由几个老仆一道搀着，与致玉勉强拜了天地。致玉早有预料，只幽幽叹了口气。
新房内的场景颇有些尴尬。致玉端坐着，头上盖着盖头，不发一语，恍惚间，她甚至希望，这盖头就永远不要被拿下来吧。
忽然，听得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对她说：“既然娘子愿意嫁给费早这样的废人，我费早必定用心待娘子。”
致玉愣愣的，如做梦一般。
那个声音又问她：“娘子乳名可是叫玉儿？”
致玉轻声答应：“是。”
说话间，头上的盖头已经不见了。致玉惊慌地一抬头，看到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笑对着自己，目光仓皇相遇，致玉惊讶得低下了头。
费早叹道：“娘子果真是倾城之貌，我原先只以为婆子们哄我，说我的娘子是个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儿。哪知竟是不假。”
致玉低着头，仍是不言语。
费早叹息一声，又道：“娘子这样的可人儿，又何必嫁给费早这样的废人。”
致玉答道：“玉儿本是庶出，身份低微。”
费早道：“娘子是妄自菲薄了。费早以为，这女人之间，怎能以嫡庶论尊卑。娘子美貌娴静，甚于那些嫡出的小姐们千百倍。”
致玉又道：“女儿的娘，是堂子出身。”
费早冷笑两声：“堂子出身又如何，又并非偷鸡摸狗的勾当。更何况，母亲的事情，与女儿又有何干。”
致玉又是沉默。
费早叹道：“若非世人浅薄，娘子这样的佳人怎能到了费早房中。”
这人倒是有意思，致玉心下想着。她偷偷打量这费早，眉目清俊，肤白如女子，身材与常人并无差别。若非早已知道，谁能看得出这是个残废的人。致玉如此想着，惋惜之情顿生。
那费早见这致玉偷瞧自己，便也发了笑：“我如今是你相公，你爱怎么打量便怎么打量。”
致玉羞红了脸，转过头去不理这费早。
费早笑着把致玉的身子扳了回来，笑望着致玉双眸，唤道：“娘子。”
致玉哪里见过这阵仗，脸越发红了，身子被费早扳着，却又无处可躲，只好低下了头。
费早见这致玉羞红了脸的模样，宛若春花，比原先更添几分情态，便看呆了去。
致玉见他这副呆样，一使力便挣脱了这费早，用被子蒙住了脸。但一想到费早腿脚不便，便又担心得丢下被子看他。
费早看出了致玉的心思，心里未免突生几分凄凉，便瞬间没了刚才的欢脱。两人又呆呆地不说话。
哎，致玉叹了口气，却又笑着凑到费早跟前，抬眼看着费早，羞答答地替他宽衣，道：“你不和我说话，便好生睡吧。”又铺好被窝，扶着费早一同钻了进去。
费早虽腿脚不便利，但怀里搂着温香软玉，又怎能不被激起少年人的血性。致玉却没了一开始的害羞，只笑吟吟地望着费早，又好像在鼓励他做些什么。费早便只能嗅到致玉身上的香味，那样好闻，之前从未有过的好味道；只能感觉到致玉身上的温度，凉凉的，从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凉气。
他伸出手，开始在致玉身上摸索着些什么，如同寻找一个在书里头从未发现过的奇妙世界。致玉只是不声不响地躺着，任这个少年在自己的身上摸索，时不时发出一声嘤咛。她似又回到了孩童时期，和伙伴一起玩一个只属于孩子的游戏，乐此不疲。
致玉在费早耳边娇嗔道：“相公，我困了。”
费早拧一拧致玉的耳朵，嘟囔道：“这便困了？怎么可以。相公不让娘子睡觉，娘子怎可睡觉。”
致玉笑着在费早的胳膊上轻轻咬了一口，两人便又抱作一团。
两个少年人紧紧相拥，他们从来都没有，用如此大的力度去拥抱过这样一个人。他们不停地都在玩这个游戏，致玉就如同费早的好帮手，一直搭档默契。直到三更，两人才沉沉睡去。
致玉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家人懂得这新婚小夫妻俩的乐趣，并无人来打搅。致玉一扭头，看到仍在沉睡着的自己的夫君，心头又害羞又甜蜜，便扭着钻进了费早的怀里。
费早朦胧中感觉到怀里香香软软的一团，便用力搂紧。致玉便怪道：“搂这么紧作甚？”
费早一睁眼，见怀里这么个娇俏的可人儿，便又忍不住凑上了致玉的小脸，吻上了致玉的唇。
致玉待要说些什么，却不防被费早堵住了口，只发出两声呜咽，便又缴械投降。
又是一番颠鸾倒凤。
致玉指着床单上一滩嫣红，红着脸拿费早问罪，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闹腾一番后方才起身。
新媳妇儿致玉给公婆敬茶，这费老太爷与费老夫人，均是明事理之人，见这新媳妇儿俏丽娴静，也不免叹息：若不是这仙女一般的人儿是庶出，怎会嫁与自己的小儿子呢？见自己小儿子虽相貌堂堂，本是个聪明的儿子，却体弱多病，内心不免怆然；但早儿虽腿脚不利索，却也抱得美人归，心下又有些欣慰，平白增添了许多对着小儿媳妇儿的怜爱之情。这致玉偏偏又是百里挑一的可人儿，老夫人一开心，便把自己嫁妆里最宝贵的一只镯子赠予了致玉。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俱是出身大家族的千金小姐，也未曾获得这般贵重的礼物，心下不免有些不满，但奈何这三弟是个残废，这三媳妇儿本是个可怜人，老妇人多疼爱些也是应当的，两位少奶奶自然也没有必要眼红致玉。
新婚的日子，致玉可谓是如鱼得水，便一扫成亲之前心头的阴霾，顿觉日子敞亮起来。
致玉婚后，桃蕊自然是挂念担忧女儿，致柔也甚是想念姐姐，只等这致玉回门省亲，好一解思念之情。到了这回门的日子，宋府里头倒也是忙了起来，生怕怠慢这远道而来的新姑爷。
致玉一见这桃蕊与致柔，便觉鼻子一阵酸涩，立马上前抱住母亲与妹妹，三人一道抱头恸哭。这桃蕊仔细打量致玉，见她脸色红润，似比成亲前要发福了许多，身着新衣，头上钗饰均是新打的，料想这玉儿在费家的日子应当是殷实自在的，便将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放了下来。
这宋府上下俱看得出，这新姑爷虽是腿脚不好，却是聪慧之人，且望着这致玉的眼神亦是温柔异常，不免都感慨这二小姐当真不曾嫁错人。致玉便颇有些小女人家的得意。
致柔与姐姐分别甚久，拉着致玉的手不肯松手，只道：“姐姐这刚一回家，马上又得走了，柔儿得好好亲近亲近姐姐。”听得这话，致玉也颇有些感伤，两姊妹一同长大，感情自然是深厚，连费早也不禁动容。
费早正如此想着，却听得这小姨子笑道：“姐夫，姐姐可是我的宝贝，你可要好生待她才是。你要是欺负了姐姐，我可饶不了你。”费早看这小姨子身着新制的水红色洋绉裙，身量未足，却颇有几分少女的明艳，心下不由感叹，自己的妻子和这小姨子，虽同为庶女，却当真是一般的大家闺秀也比不上的好相貌，这天下的灵秀，难不成有一大半都汇集到了这宋家？
费早也笑道：“那是自然，小姨子莫要担心。”
致柔又孩子气地跑上前来，伸出小拇指要和这费早拉钩，费早便也笑着拉了钩。桃蕊在一旁嗔怪道：“柔儿都十岁的人了，马上也要嫁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大没小。羞不羞？”
致柔冲着桃蕊做了个鬼脸，便一头扎进致玉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洞房花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