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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   8.

      和清酒不一样,更不同于泡沫争先恐后爆炸的扎啤……透子看着几步之外的男人,终究是没办法把他与俄罗斯冷冽的白桦酒联系起来。她就在这样的距离里看到了自己家,或许这么说不恰当,那只是一座空荡荡的崭新房子,插着开发商的牌子。她似乎认识的那个男人在另一边,有着树木枯槁一般颜色的头发,透子看到他眼睛里的火,要把他身上的暖色烧一次的火。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旧房子的告示牌上写着“出售”。

      能历数出来的场景从她面前匆匆而过。透子还记得,东方有人信的,死之前会看到走马灯回放一生;而透也说,你醉了。她说不清自己更像哪种,然后惊讶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追寻的不过是这样一个状态。如同是从她第一次出海就欠下的,一次毁灭的晕船。

      透子不知道有没有“契机”这种东西,但她认为是时候找答案了。

      “透也,”她问他,这个时候的意识远比想象中更清醒,“知道吗,北冰洋,是欧美间最近的航线。”

      要怎么样说这件事呢,她也不知道。

      透也与他的伙伴们找到哈尔莫尼亚的资本,而资本雄厚的哈尔莫尼亚找到她。两边只是偶然相交一下的线——或许也不错。那换一种说法呢?曾经海上霸主的高贵舰队找一份记录找了很久,而年轻的梦想家们成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理由。

      好吧,就这么说吧。

      “最先找到我的,是盖奇斯……哈尔莫尼亚。”

      透子不知道对透也而言这算一个陌生名字,她抬头看他,她要找的东西似乎在他灵魂里,似乎又不在。

      “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我……爸爸……托工作的福,他有一本记录了日本近海到北冰洋全部海况的记录,是的,航海日记。哈尔莫尼亚先生,我是说,盖奇斯,他找到我,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他跟我说,他要那本日记。

      “洋流、物种迁徙……或许有一部分是妈妈完成的吧,里面有北极圈生命的流向。他给我钱,足够我去芝加哥大学。”

      算起来是不错的交易,她为远渡重洋的集装箱出一小份力,任何拿自己那份报仇,去把后面的学业修完。至于那之后,北冰洋上蓬勃发展的运输业会变成什么样,又关她什么事呢?她只要管好今年有迁徙了多少沙丁鱼,珊瑚礁是否生长茁壮。直到有一天,那条航线毁了一切残存的东西——尊严或是信仰的随便什么东西。到那时,她就去社区大学教纸上谈兵的生物学,看那些扯着学分与酒精的无趣青春如何死亡。

      既然这样,又干嘛让她遇到那些人呢?为了保护鲸鱼而从她这里把科考资料堂而皇之带走的N,与用简单的指示剂实验告诉她人类文明如何挥动屠刀的贝儿。

      从第一艘远洋轮越过北冰洋,这样在被洪流推动的航向就注定有一日要浩浩汤汤,透子从没想过自己能阻止。条约的擦边球,运输业的垄断……这种事,有人比她擅长得多。

      而为什么偏偏就有了她不得不管的东西?譬如,为什么,是N呢?

      透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明白,不如说,她笃定他把这个宁静星球的未来看得清清楚楚,但为什么,他还要去做?

      她想问他,他就告诉她了:“因为我喜欢那些动物,喜欢它们自由的样子。”所以他能把自己与所有是非善恶相隔绝,去换足够抗衡人类冲突的力量。

      透子听到这时只觉得无聊,这么徒劳的努力,她没办法认可。

      于是N又说了:“透子你啊,过于善良了……所以,一起来吗?”

      她只有把白铁皮的壶子推到他面前,说:“我会考虑。”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做,也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酒精哪里“善良”。

      透子想不明白N的“所以”到底是怎样的因果,那种混乱的逻辑关系却使得她怎么样也做不到看着一个温柔的灵魂去飞蛾扑火。且不知道那么拼命地扇动翅膀能不能换来横扫一切的风,透子只确定,这样下去,N会被前面太灼热的疯狂温度烧成灰烬。

      但是,这与她什么关系呢?

      太像了吧。

      透子决定不要去做了,梦想什么都无所谓了。然后她遇到N——好像总是在笑的,去把她断定达不到的理想当做真实的人。

      贝儿拉着她离开餐桌,告诉她“我们是你的同伴”的时候,透子想起了刚出海的事,接着意识到,她一直都笃定着N会在她生命里消失。如果这次离开了,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呢?透子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回答不知为何,好像都是因为她欠了他一句话。

      透子缩了缩身子,说:“真够莫名其妙的,我居然觉得,是我的错。更糟一点,也许N会学动物学,一开始为的就是进行北冰洋考察……”N觉得自己是在为理想而战,那如果,不是呢?

      透也不喜欢她这个样子,冰点的陌生国度,她抱着手臂想让自己暖和点的样子就像心口那里缺了点什么,该死的他却没办法填上去。

      好吧,他认了,偏偏遇到那么努力的家伙……“后悔吗?”在这里放弃,才会后悔吧。

      “透子,打电话给过去,”他才懒得算什么时差,“刚好,我也有事想找哈尔莫尼亚先生谈谈。”他的船长大人已经快结冰了。

      当那双蓝色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透也重重点了头。

      接通,对话,挂断。就在透也为压制自己不去把手机抢下来用完了全部理智时,透子也像耗尽了所有力量,扶着额头,软软地就要坐到地上。

      还能怎么办?

      “船长,不能睡啊……真是,再坚持一下……我背你……在这里睡着,会死掉的。所以,我不要你输……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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