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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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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英道:“你他妈个畜生!疯子!”这从不属於他的语言,不管不顾冲了出来。
李军看他一眼,说道:“谁疯了,我看你才疯呢。我们要回家睡觉了,你也快滚。”说着转身站起,抱了周娴就走。一边说道:“这化妆太难看了,我去给你卸掉。”周娴身材高挑,李军不过中等身材,是以她双腿仍然拖在地上。
黄英站在原地傻了眼,一时又想起林清,快步跑了回去。林清看他一身是血,急得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他牙齿格格作响,道:“快打电话,快打电话报警,那小子杀了周娴!”
林清似乎是不相信这话,急得跳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你带我去和他说!”
一边又痛得倒在地上。
林清蹲下身背起她就追,却见李军并未走远,就在操场平时使用的一个水龙头那里,细细洗了周娴的脸,又抱起她,平平放在草地上,又一边躺倒在旁边,道:“阿娴,我真舍不得你啊。”
黄英奔过来的时刻,堪堪看到刀光一晃,李军割破了颈部动脉,一边朝着黄英,比个胜利的姿势,嘲讽地一笑,闭上了眼睛。一个人怎么有这么多的热血,喷泉似的,黄英背着林清呆呆站在那里,像是沐了一场血雨。
过了不久,就听到林清的凄厉的惨叫声。这声音惊来了许多看客,他们来得正是时候,此时李军搂着周娴,被天枕地,在星光下陷入了永恒的睡眠里。旁边两个人,一个背着一个,如血人似的。
奇怪的是,消息第二天通知到双方父母家里,都来哭了一场,好像互不认识一样,各自领了尸首回去。看客讶异之余,不免又恢复了按时活着的原状。只除了两个人。
那次事情后,林清的脚复健了很久才好,算是休学了一个学期。她偶尔路上遇到黄英,总是点头一下匆匆而过,好像是黄英还活在那个晚上似的。
黄英时常感到自己一身的血腥气。他是个爱干净的人,洗了又洗,洗了又洗,就是洗不掉那个味道,更加忘不掉李军临去前那嘲讽的眼神。当然忘不掉的还有一个林清,但这有什么用呢?
他和林清共同拥有的春夜已经被时光远远抛在了后面,回忆里这春夜总是一身血腥。林清躲着他也好,躲着这场记忆也好,终究,两人是回不到从前了。
他自此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按时活着的状态,但思绪总是飘向那个夜晚,如果自己能够再跑快一点呢?如果自己不利用那封书信,周娴和李军是否就不会再有那次致命的相见呢?他有时懊悔到骨子里,但一切终究难以言说。
一切自孽缘开始,自无疾而终。李军死前的嘲笑,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惩罚。他时常嘲笑着自己:“你是个懦夫,你是个小人。”这种否定常常令他陷入痛苦里,就算毕业了也挥之不去。
他自这事之后,见到女人就想躲开,是以剩下的大学时代,过得如同闭门修炼的老僧。毕业后自我放逐似的,随意在一个偏僻的海市谋了份职业,每日过着朝九晚五的三点一线的日子。其实他是个面貌清秀,温柔腼腆的大好青年,热情同事提供的相亲机会他也去,有那么一两次,是真真切切地心动了,可是比起林清,又总觉得差了一些。
林清到底好在何处呢?从那次事件之后,两人已经不怎么见面了,只除了偶尔的相遇。林清在他心目中,早已模糊成一朵美好的花,盛开在他的青春岁月。但这个回忆又伴随着那个血雨夜,时常让他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有次拒绝了一个好女孩后,他啜着红酒,再也忍不住了,悄悄地登录了林清的空间,看她发布的一张张的照片。这才发现,当初心目中的女孩样子,如今才发现是一张粉白的瓜子脸,颧骨有些高,细眉细眼,已经挽起了发髻,是个幸福的妇人模样。当初鸦鬓蝤蛴样,在他心目中云遮雾罩着地盛放着。那么美好的辰光,那样美好的向往,如今随了岁月呼呼而去,令人感觉做了场大梦似的。他心中咯噔的一声,像是有根琴弦,悄悄地断了。
他自己有个老舅,性情和模样和他似到了十分。按时上班,按时睡觉,按时活着,一直干到了退休,还是个单身。忽然退休后开了窍,找了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教师结了婚,逢人就说,吃点药,还打算努力造人,传宗接代。忘了说了,他老舅是在五十八岁结的婚。
情之为物,令人实实难以堪破。有人浅尝辄止,比如他,一直算是个看客而已。有人生死以赴,有人兜兜转转,有人左右逢源,谁对谁错,似乎都不重要,仿佛活着也是这样。
身边继续有女孩心仪,继续热心的同事介绍,只是感觉,都不一样了,或者有稍稍接近的了,差一点,总是还差那么一点。毕业时他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但乘上时光这高速列车,谁也不敢说自己年轻。年轻不打紧,你一样会变老。很快他迈过了三十岁的大关。左右同事都说他挑剔,息了介绍的念头,心仪过他的女孩都纷纷嫁做人妇,一一向他发了请贴。他索性放松了下来,不大想这些事情了,每天的生活倒是和以前差不多,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时光悄悄地溜过去了,他也觉得日子过得甚是轻松。就这样吧,这样也还不错。如今他正奔驰在五十八岁才有可能结婚的生活道路上。也许是六十岁,他似乎已经爱过了,但似乎也从未开始爱过。谁知道,谁又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