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芷成溪》墨迟

2、(二）我现在的过去不是我的过去

　　晚饭吃得有些尴尬。乔芷溪是和女人一起吃的，女人口中的她的爸爸没有出现。女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她只说了句，爸爸太忙了。
　　乔芷溪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偌大的餐桌，一桌子挨得紧紧的美食，可是桌子周围只零星的坐着她们两个人。花式的吊灯亮得刺眼，照得这空旷的别墅分外凄凉。
　　她小口的扒着白米饭，在心里嘟囔着，病了两个月未能见到爸爸，回了家还是不能见到爸爸，他真的有这么忙吗？
　　“妈妈！”一个个问号在脑海里不断徘徊，乔芷溪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女人显然是被她这声“妈妈”给震惊了，但是她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力不从心的笑容，然后努力摆出一副听到这两个字很感动的样子。
　　“我真的是您女儿吗？”她知道问出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是空白如纸的记忆无法给这个问题一个明确的答案，回到家里各种陌生的奇怪的反应更是增加了这个问题的复杂性。
　　女人又一次怔住了，那副场景曾经反反复复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今，又清晰了起来。场景里，男人低沉极具威慑的声音让她讶异地颤抖，从那时，她开始怀疑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的虚幻，只要男人愿意，她可以拥有人人称羡的一切，但是男人不愿，她的所有将会被无情剥夺。
　　男人是背对着自己的，所以女人看不见男人以何种神态说的：“我不管她是不是你的女儿，只要我说是，她就是！”
　　现在，面对这个一脸迷茫一脸无辜的孩子，她能说什么呢，把男人的话重复一遍？不，当然不能！
　　女人给乔芷溪夹了菜，目光集中在筷子上，说着：“当然是我女儿了，现在是，”她倒吸了口气，“以前更是。”

　　知道杰修的身份是在这几天以后。小孩子最是耐得住寂寞，因为他可以轻易满足于自娱自乐。乔芷溪再次看见杰修的时候，他正坐在某个房间的地板上折着纸飞机，房间的门大开着。
　　她推门走进房间，屋子很宽敞，也很明亮，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各色各样明星的海报，都是近期红透半边天的影视明星，显得有些凌乱。房中央的席梦思大床整理得非常整齐，鸭绒被折得像块四方豆腐干静静地立在床上。这张井井有条的床与房间其他凌乱的摆设简直是个鲜明的对比。
　　杰修的跟前铺着大小不一的纸，他看见乔芷溪，举起纸飞机，用稚气的声音说道：“姐姐，和杰修一起玩飞机。”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和乔芷溪已经分外熟稔。
　　乔芷溪定睛看了看地上的杂七杂八的纸，不过是些过了期的娱乐报纸，还有一些草稿纸。她蹲下身子拿起一只纸飞机，笑道：“杰修的纸飞机真漂亮。”果然小孩子最能给人带来快乐。
　　杰修听到夸奖，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还没长奇的嫩白的乳牙。
　　忽然，杰修就这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富有磁性的好听的声音：“杰修，哥哥有没有告诉过你，其他的报纸你都能拿去玩，但是这张报纸不能拿走呢？”说罢，是抽报纸发出的“吱”的一声，还有小杰修被扔到席梦思的声音。
　　乔芷溪低着头望向地面的视线里出现一双修长的腿——她立即明白这是一个男子，立即抬起头，面色通红，羞涩起来。男子是半裸着的，仅用浴巾包裹着下身，头发湿润着，不断往下渗着水珠。
　　男子上下打量着乔芷溪，继而言道：“你就是阿姨的女儿？好像是叫，芷溪，乔芷溪。”
　　“阿姨？”乔芷溪有些莫名其妙。
　　“不用说了，就是了吧。和报纸上的比起来，本人可漂亮许多啊。”男子笑起来，白净光滑的脸颊两旁露出两个酒窝，额前的碎发一抖一抖的，真是不可尤物。
　　“报纸吗？”乔芷溪更是一头雾水了，自己何时上过报纸了，“那么，你是？”
　　“我是，”他的手不自觉的摸着自己薄薄的下嘴唇，作出思考状，继而放下，“我是言硕，陈言硕，是杰修的哥哥，陈管家的孙子。”
　　“原来杰修是陈伯的孙子啊。”乔芷溪恍然大悟。
　　“怎么，你不知道杰修是老陈，我是说，爷爷的孙子，看来是我多嘴了，否则，还能假冒下这家的公子呢。”男子打趣道。
　　黑线从乔芷溪的额前滑下，这个笑话，可真是冷啊。
　　“那么，那张报纸可以给我看看吗？”她伸手将男子从杰修手里抽来的报纸夺过，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
　　终于，她明白了妈妈为何叫陈伯收起最近的报纸，为何她对这幢房子充满了陌生与抗拒——报纸头版赫然写着“亿万富豪严世信爱屋及乌收养妻子与前任丈夫之女”。

　　我莫名的闯入了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很清晰的明白，我现在的过去不是我的过去。
　　——乔芷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