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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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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应从我十七岁那年的夏天开始说起。
暑假到了。
一年到头至盼望的时光也就是那两个月。我立刻离开城市,飞奔到岛上,岛上有最最亲爱的外婆。
不喜欢寒假。不是因为它的短暂且冷,而是因为它有春节。我不是个不热爱传统文化的人,但对于中国人最看重的这个节日,却无论如何都爱不起来。春节太吵。对于很多人而言,这种吵是热闹的喜庆的温馨的,但对于我绝没有这种意义。大年夜在哪里过呢?爸爸那边?妈妈那边?两边都不想得罪,每次都纠结。其实我只想在外婆家里度过。
外婆的家在一座面朝大海春暖桃花开的小岛上。小岛名叫桃花岛。没错,就是黄蓉家的桃花岛,金庸笔下碧海金沙的桃花岛。
我只想说说暑假。
那时候的暑假一定是生命里最惬意的时光。阳光沙滩海浪,小说电视暑假作业。对了,我还没有电脑,暂时不至像有些同学那样终日被网络钉死在电脑前不能动弹。我还有时间和心情跟大海厮混,仍像儿时一样喜欢拾贝壳、掷石子,在沙滩上写字,在礁石上发呆,一晃一整天。有时也会帮舅妈出来照看摊子,观察每一个经过的外来游客成了一种无聊的乐趣。
已经十七岁了,生命的意义仍然空洞,犹待发掘。这是我无病呻吟的浩叹。
一样的暑假,一样的夏天。遇见林安叙完全在意料之外。
我没有观察到他,是他先看见我的。
那时我正坐在小摊旁的大阳伞下专心阅读金庸作品中个人最偏爱的《笑傲江湖》。
喜欢这本书纯粹从书名开始。光看这名字,就有一股自由逍遥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湖,本是多么复杂凶险的世界。古龙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能够做到笑傲,需要怎样一份豪迈潇洒的心态。还有,浪子令狐冲绝对是金庸群侠中性格最最可爱的人物。
“你好。”
隐约听到有人跟我说话,但我要隔了好久才能反应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戴鸭舌帽背双肩的青年人,高高挺挺地站在我面前。白T恤牛仔裤,一台相机挂在胸前,外形阳光俊朗,打扮休闲随意,却有一股清秀的气质袭人而来。
他的背包上还插着一把木剑,乍看之下像古代的青衫剑客。我当然知道那是他买的旅游纪念品,岛上多的是这样的武侠道具。
人的气质与相貌不同。相貌好或许能叫人赏心悦目,但气质这东西无形无质,却能叫人在一瞬间就感染得到,甚至产生抓人的力量。
我恍惚有一种被击中的感觉。
“要两瓶冰水。”他说。
“哦……好。”我忙放下手中的书,转身去冰柜里拿矿泉水。
舅妈的小摊除了一些海洋工艺纪念品外,就是这一只冰柜了。景区附近一带分布着很多这样的散点摊位,而他偏偏来了我这里。
心中有丝丝窃喜,为着我竟看见他。但随即知道下一秒他就会离开,融入茫茫人海。今生我们只得这一面,对白只有这两句。
忽又莫名惆怅。
奇怪,短短那么一瞬哪来这些个复杂情绪?自己心里也诧异。又不是仪琳遇见令狐冲,痴痴傻傻的。
好笑。
我把矿泉水递给他。他的目光正落在我那本《笑傲江湖》上。
“你们桃花岛人都特别崇拜金庸吧?”他跟我说话,性格看上去很爽朗的样子。
“…… 呃?”我一怔。咦,本以为付了钱就会即刻离去,没想到还有其它台词。
“我们来的时候,看到轮船也叫金庸轮、神侣一号、神侣二号,岛上有金庸的巨大铜像,还有,岛上的女孩子也爱看武侠。”他看着我微笑。
呵是,岛上人民敬重金大侠那是一定的。没有金庸就没有今天的桃花岛。原本不过是东海千岛中一处小小的穷乡僻岛,哪里有景区,哪里有游客?只因为得着一个浪漫的名字而幸运地被金先生大笔一挥收进著作中,命运从此改变。
但我看武侠并没有这里的缘故。我爱看小说,各种各样的小说,不管是经典名著还是流行小说,武侠还是言情,科幻还是悬疑,只要有好的故事,我都不想错过。
这些话只是在我脑海中走了一遍,我的嘴巴根本没有动。自小在与人交际方面就有很大缺陷,要做到和陌生人大大方方地交谈更是件困难的事。这种不爱说话的性格常使人觉得我孤僻沉闷,渐渐的他们容易忽视我。这正合我意,我不需要别人的注意。我的朋友非常非常少,只得把书当做最好的朋友。对着这个朋友只需要眼睛不需要嘴巴,越长大越内向。
我隐隐感觉到自己并没有把眼前这个陌生人当做任何一个经过这里的普通游客看待,不敢轻举妄动。就怕一张口语调太飘声音太小,给人留下可笑印象。
他见我并不回应,仍是冲我笑笑,说声“谢谢”,然后接过零钱转身离去。
该刹那我恨透自己这要死不死的内向。
这时我看到对面有个女孩子跑过来找他。
忍不住打量她。
呵,长得真漂亮,身段高挑,打扮入时,是个百分百符合时下审美的标致女郎。
“安旭,快点啦。我叫好了车子,我们要马上赶去码头。”那女孩对他说。
“现在就走吗?”
“废话,错过三点半的船,就要等五点钟那班了。”
他们是要离岛了呢。
再见。我心里同他说。
不不,没有再见了,去哪里再见。
“可是,我还不想走呢。我们在这岛上待了才半天。”我听见他说。
女孩很诧异:“那你还想待多久呢?这座岛就这么大,景区我们已经都走完了啊。”
“我想看的不只景区。”
“拜托,说好的今晚去沈家门吃海鲜,明天我们就回杭州了啊。”
“这种匆匆忙忙的旅行到底有什么意思……”
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
安旭,那是他的名字吧。除出这个名字以外,他是谁?
这个问题包含了太多太多,是自由发挥题。因为一无所知,所以幻想有用武之地。
本以为永远得不到答案,没想到答案会那么快揭晓。平凡的生命偶尔也会有惊喜的光顾,为此我竟生出感恩之心,实在有些夸张。但是,我再次遇见了他啊。
那天晚上照例去虫子家上补习。虫子是个十三岁的小男孩,名叫丛智棋。本来是个挺有意味的名字,走出人生的智慧之棋。这还是他爸爸特意从取名馆里花钱买来的名字,爱子情切啊。可偏偏丛智棋的那些小朋友只取他的姓,管他叫虫子,他也乐意应。丛这个姓氏,在小朋友眼里确实比较怪了。我问他你是什么虫子,他想了一会,说他妈妈经常骂他懒虫,那他应该就是那只虫吧。
我大笑。
虫子上初中了。数学地理出奇的好,其它功课也都过得去,属于那种高智商懒用功气死争名次女生的学生。但他有一门死穴是英语,严重拖各科后腿,急坏他的父母。病急乱投医,他们找到了我。这里面就有我外婆的“功劳”了。她总是喜欢在乡里乡亲面前广播她的外孙女期末又拿了几门高分,得了几等名次,高调得不像话。长辈们都有这种毛病,子孙后辈有义务使他们的骄傲。虫子父母闻讯上门来请求我做他们儿子的英语家教,着实让我吃了点慌。虽然我的功课完全没有外婆标榜的那么出色,但哪里经得住丛家二老这般盲目的信任,不由得拒绝。我也偏科的厉害,好在我偏的科目和虫子正好互补。英语算是我的强项,我姑且一试。
上过几次课,小男孩顽皮地不像话,但我却意外地与他很合拍。原因是我们都爱看《神龙斗士》。虽然我生性不开朗不活泼不善长言谈,但仗着年长几岁,还不至在一个小朋友面前拘谨。我们很快熟络,成了朋友。丛家就在离我外婆家不远的小路对面,过去上课很方便。
吃过晚饭,我便漫步去“海边人家”,也就是虫子的家。因为他们家房子大,他的父母很懂得资源利用,把自家住宅改建成家庭旅社接待来岛观光的游客,取名“海边人家”。几年来旅社一直经营得很好,每到春夏旅游季经常住客盈门。
“小洁,来啦。”丛叔叔说。
“来啦。阿棋在房间里看电视。”丛阿姨说。
两人百忙之中笑着向我打声招呼,就埋头继续做他们的事,不会再来理我。
已经是熟客了。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楼走廊底的小房间,推门而入。
虫子弯着身子盘着双腿坐在椅子上看书,一副猥琐相。见我进来,慌忙把手中的书埋入桌上一团乱糟糟的课本和习题册底下。
“哟,童老师来了,”照样嬉皮笑脸的,“进来怎么没声呢?”
“在看什么?”我问。
“书呀。”
“废话,什么书?”
“漫画。”
我不相信。看漫画一向被他叫嚣为天经地义之事,这小子何来一副鬼鬼祟祟的神情?
“什么漫画?”我狐疑。
“《名侦探柯南》。”
“那你藏什么呀?”
“我以为是妈妈,怕她没收我这些闲杂书。你知道她最不喜欢我整天沉迷日本动漫。”
这小子说话眼神很飘移,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你妈妈不会这么做。”我说。
“那是以前。现在我上初中了,她就开始抓紧,一门心思望子成龙。”
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我不打算放过他:“那你拿出来吧,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我也喜欢看柯南,咱们一起呗。”
“不要啦。”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我追究到底。
“你很烦哎,童鞋,还上不上课了?”小家伙终于不耐烦,刻意板着脸,分明在掩饰心虚。
催我上课?更加没有道理。平时他恨不得多拖一刻是一刻,跟我扯东拉西,无所不用其极地分散我心,熬到下课时间便一分钟也不耽搁。
“童鞋你个头,我是你老师,一点规矩都没有。”我骂过去。真是讨厌这个路人甲乙的称呼。张童鞋李童鞋,谁都可以叫童鞋。
“你不就叫童鞋么?”他咕哝。
“再乱叫罚抄单词。”
“是是是,童老师,”虫子立刻投降,悻悻然:“就只会对我凶,在别人面前就猥猥琐琐。”
“猥猥琐琐?”我眼睛瞪得老大。
虫子一怔,连忙改正:“啊不是,是唯唯诺诺。”
“翻课文,第四章。”我没好气。
趁他一松懈,我就冷不防抽出了他藏匿的那本东西。虫子急得扑过来。我俩双手各抓住书的一头僵持。
最后他先放弃:“好吧,随便你,你看好了。”
封面花里胡哨的写着《缘之空》,还有几个少男少女。我翻了几页。
虫子没有说谎。他看的是漫画没错,是日本漫画也没错,可为什么图中少女的穿著如此不正常,暴露到只剩三点,有的甚至□□。
我立刻懂了,看着虫子目瞪口呆。
“别那么大惊小怪好不好,这很正常啊。”被揭穿了,这小子反而抖着身子坦荡荡起来。
“正常个鬼!”我拿着那本东西去打过去,被他贼溜地躲开,“你才多大啊,口味这么重?这书哪来的?”我十分严肃。
“同学主动塞给我看,推都推不掉。”
“放屁,这还崭新崭新,一看就是刚买的。谁啊自己不翻就先借给你?再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小小年纪就好这口。”
“怎么没有,”虫子不服气地嚷:“这本漫画就是他们怂恿我买的。我这还是静态的,人家都直接看动态了呢。这有什么呀,都是动漫,画出来的,又不是真人。”
我怔住,随即感到此事非同小可。不禁叹口气。也怪咱们自己的国产动画不争气,现在的小孩子都泡着日漫长大,被日本糟粕文化趁机侵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虫子,把这东西扔了吧。你才刚上初中,以后你要经历中考、高考,长路漫漫,你爸妈对你寄望那么大,你任务很重的。”我感觉自己一秒钟变成他老妈,苦口婆心。
“矮哟,拜托,我就是条虫子嘛。现在是懒虫,将来立志做米虫。他们干吗指望虫子变成龙呢?”这小子一脸苦兮兮又不甚其烦的样子。
我摇头:“让你妈听到这种话还不一掌劈死你。”我并不喜欢管闲事,这小孩将来会变成怎样我管不着。但是眼下,他叫过我老师,我把他当朋友,好歹有一场情分,我无法对这件事熟视无睹。心智还处于混沌初开阶段的青少年是极易受影响的脆弱群体,学坏比学好容易一千倍。
“把它扔掉,听到没有?”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明儿我就把它扔到大洋流里去。”他敷衍我。
我摊开手掌:“给我,我帮你扔。”
“不用了啦。谁知道你拿回去会不会自己看。”
我啼笑皆非。
“给我。”我重复,态度强硬:“不然我现在就去告诉你妈妈。”
虫子立刻急了。他们家的教育属于家母专制,严母慈父,虫子顶怕他妈妈。
“你敢?”他瞪着我。
“你看我敢不敢。”
虫子把手伸进抽屉里摸索,不知在掏什么凶器。
“嘿嘿,”他掏出一只小盒子放在桌上,笑得十分阴险:“你敢去告状,你后果自负。”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凶器”。一只非常普通的纸盒子,像是装糖果的那种。也许里面装了暗器,一打开就有毒箭射出来,然后我被灭口。
恐吓我?小朋友太调皮了。
我焉有怕他之理,大无畏地伸手揭开盒子。然而接下来,我真的自负了超严重后果。怎么也不会料到,居然有一只活蹦乱跳的灰色壁虎从里面蹦出来。等我看清楚它时,它已经爬在我手背上。那凉凉软软的身体贴着我的皮肤,令我浑身颤栗。
我对壁虎这种生物有着歇斯底里的恐惧。于是不能控制地大叫起来,一声又一声,跳起来拼命甩手,几乎想把整只胳膊甩飞出去。然后奔出屋子落荒而逃。
我真的被吓到丢魂,昏头昏脑地一阵乱跑,直到在大堂门口处撞到一个人才得以停止。我眼冒金星跌坐在地,也撞落了那人手里的袋子。有两罐啤酒从那袋子里滚出来。
“你没事吧?”那人过来扶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声道歉,慌乱地捡起啤酒还给人家。
一抬头我就怔住了。啊,是他,那位先生,今天下午向我买水并对我说过话的“安旭”先生。
熙熙攘攘来来往往那么多游客,我唯独记住了这张脸。
我还记牢了他名字,不可思议。
他还没有走。他住在这里?我的头还有点晕眩。抑或,这是我被撞出了相由心生的幻觉?
惊吓感一下子被冲散大半,我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
而他也正诧异地望着我:“还好吗?”
“没、没事。”我讷讷地说。
他对我没有印象了?应该是,我不知道。不过一面之缘,我有什么能让人留下印象的呢?长相不出众,性格也不出跳。唉。
丛阿姨急急地跑过来:“小洁,怎么了,摔痛没有?”
我摇摇头。
“出了什么事,小洁?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你这着急忙慌地是要到哪儿去?”
“我……”
虫子这时也赶过来了,用歉意加哀求的眼神望向我,示意我不要将他出卖。
这小子!想到刚才他对我做的事,胸腔就有一股恶气上涌。
“没什么事,阿姨。丛智棋房间里有一只壁虎,我只是被吓到。”我轻描淡写地说。真奇怪,刚刚还魂飞魄散的一下子就镇定了。
我没有说其它一个字。
说到底我有什么资格告丛智棋的密。我又不是他的姐姐,如果是亲手足,自然可以做的放肆些;我也不是他真正的老师,对他负有教育责任。我只是受托辅导他一个半月的英语,开学我就要离开桃花岛。这个小朋友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没资格管人家闲事。
我果然是生大气了。按我的性格是对谁生气就打从心里冷淡他。
丛阿姨“扑哧”一声笑,说了句“小姑娘胆子就是小”,然后要去房间为我赶壁虎。
“在这里在这里。”虫子立刻表示罪魁祸首已被他捉拿归案,还伸出手来让我们看。
我差点又要大叫起来,只因为意识到旁边有人才克制住。
丛阿姨赶紧让他扔到外面去。
我听见那位先生在旁轻笑,似乎也听到他心里的声音:“为一只壁虎横冲直撞成这样?”脸慢慢红了上来。
该死的丛智棋!
虫子把壁虎丢得老远才跑回来。
丛阿姨笑说:“这下可以回去上课了吧?”
我甚至害怕再进那个房间,更讨厌面对着丛智棋。心里老不情愿,但又不想让丛阿姨觉得我矫情,只好勉强应下来。到底拿过人家好处呢。
这时我听到那位先生向虫子打招呼:“小丛。”
“林先生。”那条臭虫乐呵呵地迎上去。
我立刻得到两个信息。他俩认识?啊对,他是“海边人家”的住客。
还有,他姓林,林安旭?
“小丛,可不可以借你家院子坐一会?”林安旭问。
“当然可以,”虫子说,“我带你去。”后院属于他们家的私人领地,但看得出虫子很欢迎他。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他们一起走。
在后院,林安旭老实不客气地选了一把最舒服的长椅坐下,然后打开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他一言一动皆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潇洒之意。学校里那些同龄小男生就是少了这种味道。
但是他多大?也不过二十几岁吧。
“真怀念这种感觉,”林安旭望着夜空,忽然与我们谈心:“记得小时候我们家也有一个这样的院子。每到夏天晚上,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吃饭。我喜欢跟我爸一起喝啤酒啃鸭脖,吃完饭一起乘凉。可惜后来,老房子都被拆迁了,盖起了公寓。一下子失去小院那片星空,好长时间我都不能适应。现在,在城市也只有有钱人家的别墅才拥有得起这样一座院子。”
“你老家在哪里呀?”虫子问。
“上海。不过现居杭州。”
“为什么呀,”虫子眨着眼睛,“上海不是中国最繁华的大都市吗?我特别向往呢。”
“我更喜欢杭州。”他只是淡淡地说。
杭州,一座有山有水的灵秀之城。在我印象里,它散发着诗意恬淡的古典江南情调和闲适浪漫的现代生活气息。我相信城市和人一样拥有属于它的气质。比如上海,摩登、时尚、快节奏,就像他的那位女朋友;而他,更像悠悠的杭州。
他是个习惯都市繁华仍会怀念儿时一片星光的男人。
我相信此刻不管是我还是虫子都愿意坐在他身边陪他聊天看星星,甚至喝酒。他身上有一种让人想亲近的魅力。
但我们必须进屋去翻英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