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不遮瑜》9254

4、下厨 要抓住一个

　　我不懂陈以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尴尬地咧了咧嘴。然后低着头吃饭。
　　这餐饭我们再没有说话。饭后我买了单，不贵，一百块钱都不到。我们一起走出餐厅。陈以说要送我回去，我没有拒绝。常挤公车地铁的孩子，是不会也拒绝不了柔软舒适快捷的私家车的。
　　G城九月的天气还像个火炉子似的。还好车里的空调开的很足。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自我高中来到这个城市，一晃，这已是第八年。
　　「住哪？」陈以问我。
　　「哦，白云路。」我缓过神来。
　　「离学校这么近？」陈以的话里有些诧异。
　　「嗯，离学校近点儿方便。」
　　她点点头。「那倒是。」
　　车子很快开到了我家楼下。
　　陈以看着我解开安全带，手触到门扣的同时，她的声音响起来。「不请我上你的小窝坐坐？」
　　「这个，那个。」我的手依然搭在门扣上，「陈老师，下次吧，下次好吗？我，嗯，你知道，我们学画画的都特乱。」我真不好意思请她上来。天知道我家乱成个什么样子。我不爱收拾，特别不爱。反正对我来说，只要有个椅子画画，床上有那么一小块空地够我睡觉，其他的都无所谓。
　　「嗯哼。」陈以点点头，似乎有些失望。
　　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一紧。「陈，陈老师，对不起。」我抿了抿唇，对上陈以的眼睛。「今天谢谢你。」
　　「噗嗤。」陈以笑出来，「别那么紧张，你一紧张又是口吃又是脸抖的。我比你大不了几岁。而且现在也不是在面试。」
　　我下了车，示意陈以开走。陈以降下车窗，「我看着你先上去。」
　　我朝她挥挥手：「陈老师再见！」然后转身。
　　「周瑜！」她叫住我，「今天是你请我吃的饭，所以是我该谢谢你。还有，以后私下里叫我陈以。」

　　那以后我常和陈以一起吃饭，最少一周一次。与陈以相处的紧张感也随着我们见面次数的增多而变得淡了一些。我们聊很多东西，数着每天遇到的让自己抓狂的奇葩，八卦着谁谁要命的风流情史，也谈近排在看的书，在听的音乐，在喝的茶。一次我给她讲解我擅长的菜式的做法。我没有想到看上去那么温柔贤惠的陈以竟然从来没煮过饭，甚至分不清哪样是本地的小芹菜，哪样是香菜，也在错把细白砂糖当盐递给老妈之后被彻底逐出了厨房。
　　「我家厨房是我的禁地。」陈以无奈地摊摊手。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有些忘形。
　　「渐渐地我也不再去想要做一个会煮饭的女人了。」陈以静静地说。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有着别人难以触及的落寞。「那下次我做饭给你吃吧！」这话，脱口而出。
　　陈以的眼睛里散发着异样的光芒，照得我心里一怵一怵的。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她坏笑着说：「别下次了，就明天吧！明天课后去我家，煮饭给我吃！」
　　「这个这个，陈老师，你妈妈不会有意见吧？」我知道很多家庭里的妈妈们把厨房当作是自己私密领地，从这里用爱制造出来的私家食物牵绊着家人的胃，和心。
　　「我妈不会有意见。」
　　我赶紧松了一口气。
　　陈以突然皱起眉来，「但是我有意见！」
　　「啊？！」
　　「说了私下里别叫我老师，叫我陈以！」
　　「啊？啊，对，对不起！」

　　第二天课后我们先去了超市，大包小包的买了许多东西。
　　「你家人爱吃什么菜？刚才也没问你，就捡了些我会做的买。」在车上我问陈以。
　　「我一个人住。」陈以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不知怎么的，那个落寞的陈以又出现在我眼前。在我印象里，陈以时刻笑着，好像什么事儿都难不倒她。平日里，课堂上，她的举止都那么得体，一看就是特别有修养的人，说话做事都让人特别舒服。我想也许，她没有看上去坚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幸福快乐。我从没有认真观察过她，也没有想过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为什么那一丝落寞还是能从她大大的自信里被发现。车里的氛围有些尴尬。我怪自己没有搞清楚她家里的情况就说话。天色已暗下来，路灯的光斑驳地在陈以的脸上滚动着。陈以的皮肤很白，头发都向后梳着，扎成一个发髻。刚才提东西出了些汗，现在虽然已被空调吹干，鬓角的碎发还是贴着脸颊。这是一种让人舒心的美，并不是一丝不苟，却让人觉得真实，觉得着迷。
　　「我这么好看？」陈以突然出了声音。
　　「啊？啊，没，没有。」我赶紧收回眼神，直视前方。
　　「嗯？那你是觉得我不好看啰？」
　　「啊？啊，不，不是。你，你好看。」我都想煽我自己一巴掌了。这回不仅是脸抽，一定是脑子也跟着一起抽了。
　　「哈哈哈！小孩，你又紧张了！」陈以笑着摇摇头。

　　车子开进滨江路的一个高档小区。
　　「到了！我家住25楼。」陈以下了车，从后座提了东西。
　　我也提着东西跟在陈以身后进了电梯。滨江路这一带大都都是高档住宅，江景无疑成为一大卖点，几乎每个滨江的小区都会安装观光电梯，这个小区也不例外。当电梯从地下车库升上一楼，那熟悉的美丽的江景在我眼前呈现，记忆，也就再无法如我一直以来那样，装作好好的封闭着，我不提，我不碰，我不想就什么事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