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从军行-小兵简莱》解烦忧

3、讨口饭吃不容易 第二

　　第二天还没到五点简莱就被和尚拎起床了。顶着两个熊猫眼，简莱颇为气愤：“和尚，这么早起来干嘛？”

　　“都卯时了，还要备饭呢！”

　　简莱心不甘情不愿地打水洗脸，其余几人已经在洗漱了。简莱拿出牙刷，挤了点牙膏，开始刷牙。几个人奇怪地看着她，十分不解。王志忍不住问道：“我说简莱，你在做什么？”

　　“刷牙啊。”满嘴泡沫，含糊不清。

　　“那白色的又是何物呢？”杜老三很是疑惑。

　　简莱咕噜咕噜吐出漱口水，才说：“白色的呢叫牙膏，这个刷子呢叫牙刷，都是清洁牙齿的。”

　　众人一脸诧异。

　　“这牙刷之毛参差不齐，更易贴合臼齿，而那牙膏比之食盐又更易附着，如此倒是方便好用”燕七倒是接受的极快。

　　“可是简莱，这物什你是哪里得来的，在秦国怎从不曾见？”和尚问道。

　　“呃……这是我家乡发明的东西。中原地方没见过也很正常。”

　　几个人连连说简莱家乡是个好地方，有机会定要去见识见识。

　　哎，恐怕是没机会咯。

　　众人忙烧火切菜做饭，又是南瓜和青菜。简莱看着自己拿手术刀的手洗了一盆又一盆的糙米，一时感慨良多。
　　前前后后忙了两个小时，终于开始打饭。

　　今天是新兵训练的第一天，士兵多半是拉壮丁来的，本来脾气就老大不舒服，见伙食差劲，一个个火气冲天。没胆子去上边闹，硬把气撒到伙房，那些老兵油子更是不拿正眼看人，坦着个碗要简莱多盛一勺菜。菜本来就不够，简莱不肯，那些兵油子就冲她吼道：“老子吃不饱就没力气上阵打仗，你一伙夫，老子让你干嘛就干嘛！个娘娘腔！”

　　你爷爷的！简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就是一拳，打的那痞子满地找牙。

　　简莱脑子里闪过这个画面。还是给他再舀了一勺——敌强我弱，好汉不吃眼前亏。

　　简莱心里憋气，一上午都不高兴。杜老三过来开解她：“那些痞子就那样，不理会就是了，说不定下次打仗就死了。”简莱想想也是，但不肯再去盛饭了。

　　部队每天都在训练，简莱每天都在做饭。夜晚累到在铺上，一声叹息：讨口饭吃不容易啊！

　　闲了得空就去场地里溜达溜达，看一看新兵们受苦，聊以安慰自己饱受柴火烟熏的心。
　　几天下来，简莱也和伙房的几个人混熟了，各自的个性也有了一知半解：和尚比她还懒，不过在寺里混了些年头，会些功夫，虽然不知道他实力究竟如何，不过看他劈柴几下子就解决且没流两滴汗，应该是不差的；王志这个江湖游医也没有多勤快，倒不是说他懒，营地里军医不够，王志常常要去跑腿，不过每日烧火挑水的分内工作还是圆满完成；杜老三最是憨厚淳朴，基本上叫做什么就做什么，正是有了他，才养出了简莱和尚这种懒人...看不透的人是燕七，按简莱的话说，明明是贵介公子的长相，本该是着裘蹬马，在王宫侯府过着人上人的生活，却穿着青旧泛白的军衣，在落魄潦倒的军营伙房，面对着灰色的烟尘。他和这周遭的环境，有着强烈的违和感。不过简莱内心还是吐槽了下：明明是一样灰不拉几的长衫，怎的穿在他身上就生出了些遗世独立的味道呢？果然还是要分人的么......
　　燕七本名肯定不叫燕七，简莱心想，不过他既然说他叫燕七，那旁人就只能当他是了。名字么，不过一个代号，赶哪天她心情好，也可以叫阿猫。不过配着燕七的长相和举止，简莱觉得他甚为可疑——他沉默寡言，但说话条理清晰，用词文雅；他吃饭细嚼慢咽，没有一点声响；他睡觉时总头枕佩剑，一丁点的声响都能惊醒...要知道简莱本不是八卦的人（她自认为的），只是落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没有电脑，没有电脑，没有电脑，一个姑娘家，每天对着几个有上千年时代差异的男人，连个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要她怎么活？！所以，对唯一一个漂亮又略微神秘的青年男子多了些细微观察，也是情有可原了——（这都是简莱的自我托词）
　　燕七努力的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其余几个人聊天时，他总是话不多，在一旁呆着，若你问一句，礼貌性的答一句。还好简莱跟和尚是话痨，有他们两个在，基本不会冷场。于是，话少的燕七在这个小团伙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最初几日和尚还要拎简莱早起做饭，隔了两天勤快人燕七和杜老三帮着把她那一份也做了，简莱可以一觉睡到七点。不用训练，不用早起，除了洗澡不方便，简莱觉得日子过的还是很满意的。
　　觉得受了大家很多照顾，简莱很大方的把包里的几个棒棒糖分了，几个古代人看着那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大惊小怪，入口一尝，惊为天人。简莱笑嘻嘻的说是家乡特产，几个人对简莱那神奇的边疆故里又多了几分向往。只是燕七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简莱眯着眼睛偷看燕七尝棒棒糖的表情变化，虽然他很努力的保持平静，但略微睁大的眼睛还是落入简莱的眼帘。他的反应太过平淡，激起了新新人类简莱同学的斗志。她在包里一阵猛翻，掏出一把打火机。啪嗒！明亮的火苗应空而生。
　　和尚倒吸一口冷气，王志一脸不可思议，杜老三看的两眼发直——要的就是这种反应！简莱满意的把目光投向燕七，看你淡定还是蛋疼！
　　燕七盯着火苗，微微皱了皱眉，半晌，问：“这是何物？”
　　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简莱却觉得自己征服下一座高山，得意得尾巴都要翘起来。
　　她仔仔细细的讲解了打火机的构造和原理，也不管他们听不听得懂，看着燕七恍然大悟的样子，简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自豪感和责任感。干脆去当个教书先生，把现代文明传下来不也挺好的吗？简莱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了很多。
　　简莱奇奇怪怪的知识吸引了燕七的注意力，本来无所关心的青年总能在她高谈阔论时立足倾听，不时问上几个问题，经常把简莱也难住。他吸收新知识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简莱的预想。看着他的勤学好问，简莱欣慰的认为自己伟大理想的实现具备了现实基础...
　　简莱自封燕七半个师傅，笑笑的说徒儿孺子可教，为表师恩，给你个表现机会，陪我进城采购。
　　伙房每月要去一趟朔阳城，买些米粮。几百旦的粮食用马车拉回来，上货卸货都是个劳力活，没有人愿意做。可能去城里逛上一圈，还能从买米的钱中省下点，简莱主动揽下了这活。她自然是扛不动也背不了，想要拉个劳动力。和尚懒的很，王志要去药房帮忙，杜老三得留下做饭，只有燕七了。要劳烦别人，简莱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她寻思着怎么开口，燕七已经一口答应：我陪你去。
　　小子很任劳任怨，背了那么多东西，也没半句怨言。简莱那还没被狗啃尽的良心很过意不去，省下了的钱买了份吃的，分燕七一半。
　　燕七有些犹豫的接过两包栗子，若有所思。简莱以为他不喜欢，急忙把身上最后一根棒棒糖拿给他。燕七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过。
　　“这是最后一根了，我最喜欢的苹果味。你赶紧拿着，别让和尚知道了。不然又要吵我要，可没有了。”
　　燕七推拒：“既然是最后一根，太珍贵了，我受不起。”
　　“再珍贵也只是根棒棒糖，何况你帮了我那么多。”
　　简莱把棒棒糖直接塞到燕七手里。红色包装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燕七把棒棒糖缓缓收入衣襟内。
　　“咦，你怎么不吃啊？”
　　“留着以后吃。”须臾片刻，“你待人都如此吗？”
　　“什么呢？”
　　“没事。”
　　真是奇怪的人。
　　回去的路上，简莱躺在粮车上，翘着腿，望着天。晴朗的天空有朵朵层云，一只青鸟划空飞过。她喃喃自语：“天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我已穿过。”
　　赶车的燕七一路无话，只有车轮颠簸的吱呀声。
　　简莱突然偏过头问：“一个远方的游人，不小心进入另一个国度，可能再也回不去，她应该怎么办？”
　　刚问完，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待他答，忙说没事。
　　一声叹息，在山路上经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