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从军行-小兵简莱》解烦忧

2、投身行伍 赶到朔阳城

　　赶到朔阳城已近中午，简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想找个地方吃饭，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钱！

　　这个问题很严重。

　　过了城门，简莱边走边琢磨着怎么样弄一顿饭吃，一抬头，才惊觉路上的人都投来奇怪的目光---呃，她这身打扮的确够怪异的。
　　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往前走，却也实在想不出挣钱的好方法。

　　莫非天要亡我？

　　得得得得……嘶……一匹黑色骏马飞驰电掣穿城门而来，人群立刻收回放在简莱身上的注意力。
　　马匹在街道中央站定，马背上的士兵高举右手布告，向着百姓高声大呼：“今刘将军部征召士兵，朔阳城内凡十五至四十岁男子均需入伍，不得违令。”说完即下马粘贴布告。

　　周围百姓顿时炸开了锅。

　　“又要征军，人都要打没了！”

　　“可不是嘛，我家前阵子才送走老三，现在连老四都要去送死了。哎！”

　　“打打打，何时才是个头哦……”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一片哀怨声中，简莱突然有了想法，忙问身边一胖子：“参军有钱吗？”那胖子白了她一眼：“每月二两饷银。”

　　“算多吗？”

　　胖子瞄了眼简莱短袖外露出的手臂，眼中尽是鄙视：“够你买衣遮体。”

　　简莱不以为然，心想自己身无分文，又没有在古代立足的一技之长，倘若参了军，不仅有了吃又有了住，每月还领工资，挺划算的买卖啊。

　　于是第一个走到城门口报名点，大声说道：“我要参军！”

　　刚刚还在讨论的人无不侧目，用比初见她还要奇怪的目光看着简莱，都道这小子不知是哪里来的乡野人，竟不知秦军将败，旁人避之不及，他却硬要送死，看她衣着奇怪，衣不蔽体，多是头脑不清，不禁用可怜可叹的眼光看着她。

　　拿着笔的文书在砚台沾满墨汁，抬眼审量了下简莱，问：“姓名？”

　　“简莱”

　　简莱好奇地看文书在竹简上写下名字，阿弥陀佛，虽然是繁体，总归是汉字，不用做文盲了。

　　“年纪”

　　“二十。”

　　“嗯？”文书一脸狐疑的看着她，“黄口小儿，莫要胡言。年龄？”

　　简莱一愣，心道他以为我是男子，以我的身高体格，怎么也达不到二十岁的标准。于是便说：“十五。”

　　文书这才记下。

　　可不是我想装嫩的啊，简莱心想，不过我这么像男人吗？不就是短发平胸嘛……

　　“那个，我能不能现在领工资呢？”简莱笑嘻嘻地问

　　“工资？”又不注意用词了。

　　“啊，就是饷银的意思。”

　　文书颇不耐烦地甩了一小块银子给她：“申时前必须到营前集中，误了时辰，军法处置。”

　　简莱拿了银子就往城里走去。她这身打扮太过突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先买套衣服再说。

　　这个时代的服装和秦汉很相似，王公贵族士大夫都着宽袍大袖，普通平民多穿窄袖短衣。简莱从制衣铺出来时已经换了一套灰色的短衣，她刚还犹疑着要不要把头发也绑起来，不过头发实在太短，还是等长长再说吧。

　　古人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时间，简莱当然没这个本事，不过她的电子表还能用一两年，也就不用担心时辰的问题。现在离申时还有两个多小时，何不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欣赏一下古代民俗风貌。

　　想着自己居然能游玩原汁原味的古代城镇，简莱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朔阳城不大，沿着主街道走，两旁都是木制民居，最高不过三层。风格古朴，像极了博物馆展出的秦朝陶居。许是战乱的缘故，街市并不繁华，开门的店铺也不多。走的越远，简莱越笑不出来了。沿街不时有乞讨的人群，大多是些老弱妇孺。医馆门口更是歪着躺在二十多个人，衣衫褴褛，奄奄一息。上有七十多岁的老妪，下有襁褓中的婴孩，都面有菜色，精神萎靡，神情哀怨。简莱上前询问，才知战事从北边烧到朔阳城，城里青壮年男子多半拉去当了壮丁，已没有什么生产力，加上这两年大旱，到处闹饥荒，病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那些难民从北地逃往中原，没想到位于秦国内陆的朔阳城也已快要不保。如今城中大凡有点钱财的，都往更南方跑了。
　　整个朔阳城差不多要空了。

　　简莱走了一路，所见几乎都是闭门萧条的样子，不觉心里堵得慌。便不再闲逛，早早赶往城门外营地报到了。
　　赶到营地时，场地里已经聚集了好几百人。新兵们排成一列，依次经过审查分派下去。说是审查，就是几个军官打量打量，年青壮实的挑到主力营，老弱病残塞到炮灰营。

　　简莱听得前面几个汉子的讨论，才大概知道他们这支部队就是昨天打仗的那支。主将刘统，是秦皇宠妃周贵妃的侄子。楚军大举南下，北边已经失陷，打到朔阳，刘统被临时拉来阻敌。部队原本差不多有一万人编制，没想和楚军打了几次，损伤惨重，如今五千人都不到。光是朔阳城就已经征兵三次。这一次勉勉强强拉到一千人，但凡看得过眼的都分到了主力营一二营。

　　简莱排的靠后，还有一阵子才轮到她。前面的那人太高，挡住了她的视线。于是简莱侧着身子往前望了望，看还有多久到自己。

　　这时，一个身影闪入简莱眼中。那是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人，侧面轮廓分明，线条柔和。周围的人都热烈讨论着，唯独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三营！”分派人的军官大吼一声，一个和尚模样的人笑嘻嘻地走过去了。简莱眼尖地看到那和尚悄悄给那军官塞了银子。

　　轮到那安静少年，军官看了一眼，就把他分到一营。

　　好不容易轮到简莱，她个头差不多是最矮的，人又瘦，加之娃娃脸大眼睛，怎么看怎么瘦小。那军官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会，摇了摇头：“三营”

　　哼，狗眼看人低。虽然简莱很有自知之明，但还是忍不住撇一撇嘴。

　　其实她才不想去主力营送死，只不过为了表示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装的颇为不满。

　　等到人都分配完毕，营地集合。
　　主将刘统站上点将台。他约莫四十岁，肥头大耳，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员外。只见他左手握着腰间佩剑，右手将披风一挥，作势训话。

　　“将士们，”刘统望着底下的乌合之众，顿了顿，“今北楚来犯，逼近朔阳，我等领朝廷俸禄，誓死为君王效力！”

　　新兵们没什么反应．．．．．．

　　“尔等跟随本帅，若能击退楚军，定重重有赏！”

　　全场寂静，场面颇为尴尬。刘统手下一副官赶紧圆场，振臂高呼两声“誓死追随将军！誓死追随将军！”

　　零零散散有士兵跟着喊了两声。

　　乌合之众，也特没气势了。乌合之众之一的简莱心想。

　　那刘统也没多讲什么，就走下台去。演讲草草收了场，人群作鸟兽散。

　　到了三营报到，新兵领了军装后又被分到各班。

　　简莱这次真的有点愤怒了，虽然她身无三两肉，个头也不够，但还是扛得动刀挥的动戟的好吧，怎么样也不会被分到伙房吧！

　　她指着天在心里怒吼：你爷爷的，哪只眼睛看到我适合背锅啊！

　　虽然她不想上前线送死，可炊事班也特没面子了，何况还是全军最差的三营的炊事班，那不就是最没面子的最没面子么。此时她显然只考虑到个人荣辱问题，完全忘了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事实。

　　沿着营地走，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到了训练场最东边的草棚，石头搭的灶头正冒着青烟。一个精瘦的背影正在往灶里添柴火，另一个长得略敦实的正忙着切青菜。

　　“嗯嗯”简莱清了清喉咙，自我介绍道“我是新来的，简莱”

　　添柴火的那人抬起头来，约摸二十来岁，头戴纶巾，面容平和，笑吟吟的说：“哎呀，终于有新兵来了啊！”

　　切菜的也转过身来，他和简莱差不多的年岁，皮肤黝黑，眉眼开阔，看上去老实本分。见到简莱一点不生分，道：“来的正是时候，去把那些碗筷刷一刷。马上就要开饭了！”

　　简莱放下心来，看两人的面相，都是老实巴交的善良人。

　　添柴火的忙问：“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么？”

　　简莱正待回答，“还有我！”一洪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转头一看，呵，不就是刚刚贿赂军官的花和尚么。

　　花和尚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也不看简莱一眼，就直去揭锅盖。捣腾了一阵，颇为失望地说：“怎么一片肉都没有啊！”

　　果然是个花和尚。

　　三营炊事班原先只有两个人，切菜的杜老三和添柴火的王志。两人都是上一次征兵时被抓来的。入伍前杜老三在家务农，王志则是赤脚医生。

　　和尚原本是城外重阳寺的，战争打到朔阳城，寺里也呆不下去了，还不如到军队里混口饭吃。但出家人又不能杀生，就分到伙房了。

　　自己贪生怕死还冠冕堂皇，指不定又给营官贿赂了呢。简莱心中腹诽。

　　“哎，小兄弟，你是哪方人士啊？”和尚问简莱。

　　“哦，我家在西部边疆，到朔阳省亲，哪知亲戚都逃往南边了，我身上盘缠用尽，只好投军了。”简莱脸不红心不跳地刷着碗筷。

　　“嗯，如今兵荒马乱，像你这样的小兵甚是多。”和尚点头道，“看你瘦骨伶仃，好在分到伙房，管保不饿，还能留条小命。”

　　“呵呵，我就是看中这个，才谎称自己手有疾症，提不动长矛。”王志一点不觉得可耻。

　　“我家有老父，兄弟战死，怎么都得保住小命，要不然谁来服侍他老人家。”杜老三也颇为认同。

　　啧啧啧……我都遇到的什么人啊！简莱心道，怎么看怎么熊。她显然忽略了其他三个对她的相同看法。

　　等到给士兵们舀了菜添了饭刷了碗，回房歇息时已经快九点。刷了将近三百个碗，又只吃了点南瓜青菜，简莱累的不行了。开始还担心睡觉问题，好在伙房不和其他士兵同住，单独住在伙房旁边的小屋里，人少就不太容易被识破身份。

　　简莱出来洗漱，刷了刷牙，洗了洗脸，本想冲个澡，可没那个胆子去澡堂。正要回屋，看见一个人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心想都熄灯了谁会来伙房。待走近一看，原来是白天那个安静少年。此刻他也注意到了简莱，朝她看来。

　　好亮的一双眼睛。

　　月光在他身上洒下一层光晕，显得格外清冷。

　　“小兄弟，营地已经熄灯休息了，你来伙房是有何事呢？”出来撒尿的和尚问道。

　　“我是分到伙房的新兵。”那少年回道。

　　简莱这才注意到他背着行囊。

　　“如此甚好，伙房正缺人手呢。来来，赶紧进屋歇息吧。”和尚十分热情地将少年迎到屋里。

　　杜老三和王志已经躺在铺上，见有生人进屋，忙坐起来。和尚忙将少年介绍给两人：“这是杜老三，这是王志，你就叫我和尚，还有……”和尚指向简莱正欲引荐，简莱忙自报家门：“我是简莱。”

　　“在下燕七。”

　　和尚让王志和杜老三往通铺外挪一挪，把靠着里边的位置让给了燕七。

　　燕七放下包袱后就出门洗漱，屋里的四个人立马开始八卦。

　　和尚也对燕七有些印象，问：“他不是分到了一营么，怎的来三营的伙房？”

　　杜老三附和道：“就是，我也记得他是分到主力营的。”

　　王志一脸了然：“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长了好皮相，却未生在富贵家，在军营里定是要吃亏的。通常都忍忍过去了，我看这小哥性子倔，有几分骨气，定是不肯屈从，才被发放到伙房。”大伙都点头称是。

　　燕七不一会就回屋了，几个人立刻闭嘴装睡。
　　和几个大男人睡在一起，简莱还有些不习惯，不过好在现今是战斗状态，大伙都是和衣而睡，她才稍稍放下心来。也许是天生的不安全感太重，简莱在铺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几个人的呼噜声都已经渐起，简莱一个翻身，朝向外边，却直直撞上燕七的眼眸。
　　心里咯噔一声，好亮的一双眼睛。
　　燕七未说什么，两人对看了一秒，简莱忙转过身去。
　　什么时候才能舒舒服服睡个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