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歌》简遇

2、Chapter 2 紧接着他又

　　班里多数同学学习很勤奋，即便是已经稳稳地进了实验班，也不减他们誓要争上游的拼劲。
　　而剩下的少数人，往往就成了那多数人嗤之以鼻的对象。我是这少数人里的之一，侯新兴是之二，马峰后来者光荣居上，成了之三，裴严呢，勉强算作之四。
　　我骨子里懒散，一经安定下来，就不会再有什么冲劲去冲个金灿灿名头，当时考进这班，是形势逼人，毕竟不能让我千里之外的爸妈失望。
　　侯新兴是个风风火火的炸毛性子，英语超级烂，进实验班大约是凭了他自己总挂在嘴边的运气好。只是在旁人看来，他说的运气好，无非就是有个富商老爹。
　　马峰，就是新班报到第一天后请了长假的那位，直到开课两个月他才背着迷彩单肩包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我座位旁边坐下。他是空飞生，而且是空飞基地总教练最看重的苗子，升入高中的一年来，他享受着普通学生羡慕的优待。忘了说，我所在的X中是一所特色高中，早期是空飞基地，后整合成了以空飞为特色的重点高中。所以，马峰，是我们班上难得正儿八经自由有保障的学生。
　　裴严……我不知道怎么讲，他是高分进班的优等生，可他却不像那些优等生，他喜欢看乱七八糟的杂志，当然这乱七八糟的杂志来源于我。很多时候，他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但不是做代数题，具体是什么，单从他握笔的姿势和笔落的轨迹的看，我确实没那眼力看出来。
　　进班后的第一次摸底考成绩出来了，郝东东名列榜首，作为班长，他在学习上无疑也起了好头，裴严以总分一分之差居第二。我在榜上找自己名字，直接跳到中间，果然是，我排第二十四名，不上不下，和我的心情一样。
　　“哎……”背后有女孩子轻轻叹了口气，我转身看到一脸颓丧的程帆，“怎么是第三？明明已经很努力了，难道还是不够吗？”她懊恼的抓了抓自己的短发。
　　我一贯不懂如何安慰人，尤其面对这种情况，就更是窘迫的说不出话，刚迈步准备回到座位，程帆跟了上来，熟络的挽着我手臂问：“叶宴，你多少名？”
　　还没有等我想好该怎样说才能让我们两人彼此都心情好的措辞，她摇了摇头，松开了我，“算了，不问了。”
　　也好，我是懒得连脑筋都不愿意费了的人。
　　走了几步，便看到张黎已经在我座位上等了我好久的样子。
　　“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我语气里掩不住的开心，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跟前。
　　“来看看你呀，前段时间忙着准备摸底考，都没有来你这边坐坐。”张黎撅嘴说着，逗得我笑了又笑。我们高一的时候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好到那种就是一条裤子可以两个人穿的程度，考进同一个班，我们两人高兴了好一阵子。她是学习认真的女孩子，挑灯夜战的事情是家常便饭，这次考试她考得还算不错，第十一名，在高手云集的班里是不错的成绩了。
　　“叶宴，你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儿吗？”她皱着眉看我一抽屉的小说，“这些书有意思？能让你考高分？能让你上大学？”
　　她连环炮似的发问。
　　我讨好地去拉她的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以后尽量少看，把看闲书的功夫都用在做题上，可以了吗？”
　　张黎惩罚性的趁机掐了我一把，消气“嗯”了一声给我。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如此亲昵的面对面聊天。那天上午，我惯例犯困，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同桌马峰拿书碰了碰我。我才艰难地睁开眼，“疯疯，讲到哪里了？”他不耐烦地将自己的笔记推给我，我微笑点头致谢，他又嫌恶的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和鸡大婶没差别。”我……我懒得回击。抄笔记的空档，不经意透过玻璃看了下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一片。难怪我困得厉害呢，原来是天气原因啊，我自我放松的想。
　　上午的活动课时间有半个小时，奇怪的是以往一下课就抱着篮球野跑的侯新兴这时候居然都没有离开教室，是天降异象了么？我开始瞎想。
　　“Monkey！”郝东东眉毛挑的和憨豆先生一般，站在讲台上朝下面的侯新兴喊。侯新兴炸毛，直接从桌子上翻到了讲台，恶狠狠地对他打了个手势，我看到那是一个竖中指的手势，紧接着他又咬牙蹦出一句“son of bitch！”
　　郝东东石化，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侯新兴英语烂是众所周知，他拿侯新兴的名字调侃，以为顶多那娃叽里呱啦用方言骂他一通，反正他又听不懂。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侯新兴，谁说你他妈英语不好的，我看你口语说得挺溜的么！”郝东东气焰被压，没好气地扔了句话。
　　侯新兴得意的吹了个口哨，风一样地又是从桌子上翻到了我面前，桌子上的稿纸被他卷到了地上，我一向很少表情的脸瞬时冷了下来，地板刚刚有值日生拖过，我画了几天的线稿，让他毁了。
　　“唔，叶宴，对不起啊！好像湿了，嗯……我看看这是什么，明天赔你一份。”他捡了那一沓白纸，好不抱歉的说，我冷着脸一把夺了过来，“没事，我重新做一遍。”
　　侯新兴很洋气的耸耸肩，坐到马峰的位置上，马峰去空飞基地训练了，此时不在。
　　“叶宴”他突然压低了声音说话，“我问你一件事情啊。”
　　我点头示意他问。
　　“你前些天是不是把一份名单交给穆老爷子了？”
　　名单？穆老爷子？我不是很明白他想说什么，反倒是觉得他有点八卦的嫌疑，于是，便拿出了一本杂志不再理他。
　　“你他……”侯新兴炸毛，险些爆粗口，可能是因为作为对方的我是女孩子，他及时住了口。“你知不知道现在班里都传成一片了？说你叶宴摆架子就算了还私下碎嘴巴告状！”
　　这刻，我有点惊慌，即使我对这个班的所有人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可现在我自己陷进了这样遭人误会的境地。
　　“你……听谁说的？”我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却还是抖着问了侯新兴。
　　“我们大老爷们没这么无聊，都是些个女人在背后唧唧歪歪你，看你和我投缘，我才特地跑来告诉你，你天天窝这个角落里，也不晓得干些什么，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的确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要不是侯新兴出来好心告知，我是真的会一直蒙在鼓里也指不定。
　　说完之后，侯新兴便离开了。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拿了包纸巾准备去卫生间。
　　经过走廊的时候，遇到几个班上的女孩子，我眯着轻微近视的眼睛认出了那是比较特立独行的几个，从眼角的余光里我看到她们在不停地指着我，然后是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原来已经严重到见面议论的地步了，我自嘲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捏了一把脸。
　　以前虽然和班里的女生不熟，但我不至于是站在那种群起而攻之的对立面，眼下，我却真的是了。
　　我一如既往的平淡地沿着一条随心所欲的道路走，我没有解释什么，因为没必要，只会闹笑话，倒是没想到这又成了诟病。
　　女生之间就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你就可以发现你们出了问题。偶然的一次回寝室有些晚，在门外竟然听到一出大戏，激烈的言辞全部都是攻向一个人，那就是我，而其中最是愤愤的那道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张黎，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中伤你最好的朋友。
　　大概是平时懒得动脑筋想事情，如今遇着事情了愈是想不通，直到把脑袋折腾的疼痛难忍，我还是没得到答案。
　　最信赖的人始料未及的伤害了你，效果相当显著，我说的话越来越少，笑的越来越少。马峰训练回来了，看到我一副落汤鸡样，扁扁嘴，从迷彩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杂志放到我桌子上，我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看都不看。
　　“喂，鸡大婶，我是冒着被上头抓的危险溜出去给你买的书，你这是什么鬼样子？”他不悦。
　　我们两人，他是我的同桌，我们相处的时间比别的同桌之间要短的多，可我们就是无话不谈，但不是男女朋友那样的感觉。
　　“疯疯”我低着头叫他，他挂好包转过身面对了我。
　　“疯疯，我现在很难受……被人背叛……我不清楚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我对她一直很好啊……”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早就泣不成声。
　　“不要哭。”他抽了一张纸巾，手顿在半空中忽然停了动作，我接过纸巾随便抹了脸。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不会安慰女孩子，马峰也一样。我们都不再说话，我伏在桌子上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