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蔷薇》艾斯1981

46、45离家出走（四）

　　45离家出走（四）

　　话说姜桂娥在这次遭受泥瓦匠最残酷的毒打之后，离家出走便成了她最坚定的想法，她在心里暗暗地思考着：
　　“我该怎么办呢？难道我的一生就这么完了吗？——不行！我不甘心！俗话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再待在这里我就死定了。我得走！一定要走！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家——既然要走，这次就得走得干净利落些，千万不要再一次被他们抓住，否则，又逃不了一顿毒打。一顿比此前更残忍的毒打。可是，怎样才能不被他们抓住呢？第一，那就得使他们放松警惕。又怎样使他们放松警惕呢？那就得干活儿勤快一点儿，让他们觉得你看上去像是打算在这里过日子的样子。第二，对孩子要好，让他们相信我离不开这孩子，让他们相信只要看住了孩子就可以看住我。这样，孩子留在他们身边会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第三，选择好出发点，从家里走，大庄上人多，眼睛就比较多，容易被发现，前一次逃跑失败的经验已经告诉了我这一点。所以，从田间则相对安全一点，他们可能半天之内都未必会发觉——好！我就趁着下地干活儿是逃跑。我要不要带小孩走呢？他们正是以小孩来牵制住我的心，而且小孩一直有他的奶奶照顾，我若冒然带到田里干活，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何况我这次出来，朝不保夕的，连个落脚的地儿也没有，再有个小孩跟着，多有不便。连找活儿干都不方便。谁愿意找一个带着小孩上班的工人呢？况且，他们一家买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个孩子，我要是带上了孩子，他们还不使劲儿地追赶？找不到我是不会罢手的。而小孩丢给了他们，他们找我就不会那么上心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传宗接代——好！就这么定了。”
　　直到此时此刻，姜桂娥可以说是铁了心的要离开这泥瓦匠了，而且她的计划已经在脑袋里酝酿成熟了。她要离开这个家的决心是坚定的，她不想她的一生就这么给毁在这里，这里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默默地坐在那里，这时泥瓦匠的母亲已经将晚饭做好了，她跑过来叫姜桂娥吃饭，看着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不由得一阵心酸，立即将姜桂娥抱在了怀里，说道：
　　“我的肉啊，他竟然下这死手，打成这个样子！”
　　随后她又是“乖乖肉、肉乖乖”的乱叫一阵，然后转过身躯，跑到外面来责备泥瓦匠道：
　　“你哪里有一丁点儿数呀？夯货！”紧接着她又用手顶着泥瓦匠的胸口说道，“你说你夯不夯啊？她可是你媳妇儿啊！瞎了你的狗眼的。”
　　泥瓦匠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我——我已经忍——忍了她很——很——很久了，我——我——我怎么说也是个爷——爷们儿呀，她整天对我明——明——明讥暗讽的，不——不——不给她点颜——颜——颜色瞧——瞧瞧，她——她——她有些得——得——得寸进尺、不——不——不知天——天——天高地厚！”
　　“你别逞能了，她要是真的走了，我看你到哪里找媳妇儿去。”
　　泥瓦匠并没有回他母亲的话，而是跑到房间里命令姜桂娥道：
　　“赶——赶——赶紧吃——吃——吃饭吧！吃——吃——吃完晚饭后，今——今——今天你洗碗！让——让——让妈歇会儿，也——也——也享——享享福。”
　　泥瓦匠的母亲对姜桂娥的关爱并没有能够改变隐藏在她内心的想法。姜桂娥只是瞥了他一眼，没有跟他说话，泥瓦匠的母亲在外面听了他的话之后赶紧跑过来责备泥瓦匠道：
　　“瞎了你的狗眼的，你也不睁眼瞧瞧，你还有点儿血性吗？你看看你把她打成什么样子了？她还能洗碗吗？赶紧滚过去吃你的饭去！”
　　她说完之后又安慰姜桂娥道：
　　“你别往心里去！啊？这畜生，回头我收拾他！”
　　“你——你——你别老护——护——护着她，她——她——她现在这样子，都——都——都是你宠坏的。”泥瓦匠跑过来对他的母亲说道。
　　“你别得了便宜卖乖了，你要是把她给气跑了，我看你到哪里找媳妇儿去？”
　　“你——你——你别——别老这——这——这样助——助着她，没——没——没媳妇儿我——我——我不是一样过，这——这——这样的媳妇不——不——不要也罢。”
　　姜桂娥听了泥瓦匠的话，愤怒地站起身来对泥瓦匠的母亲说道：
　　“妈，你听到他说的话没？你说说，我在你家还有什么意思？我给你们家传宗接代，得到的是什么？”
　　泥瓦匠的母亲见了，忙拉着姜桂娥的手劝说道：
　　“娥儿呀，你听妈的，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看他今天是中了邪了，你吃晚饭后先回房休息，今晚仍有我来洗碗——从今往后都是我来洗。”
　　“让——让——让……”
　　泥瓦匠坚决地说道，他一个字还没说完，他的母亲又责备道：
　　“你让什么玩意儿呀？你真心疼你妈，你自个儿怎么不洗的？而要叫人家洗。”
　　“我——我——我是个男人！家——家——家里的活儿原本就该她做！再——再——再说，我——我——我在外面都累——累了一天了。”
　　“你在外面苦钱累了一天，人家在家里带孩子也一样累了一天，你就知道你自己累，不知道别人也累吗？”
　　“就——就——就带——带孩子，有——有——有什么累——累——累的？”
　　“你就别嗑嗑巴巴的了，你要真心疼你妈，你就自己洗，叫别人洗算什么？”
　　姜桂娥在一旁听着他们母子俩争吵半日仍然在那里喋喋不休，她在那里心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我现在还必须还必须在他们面前装得谦恭一点，凡事能忍则忍，到时候说走就走，给他们来了措手不及，准能一举成功。”姜桂娥想到这里便站起来主动从泥瓦匠的母亲手里夺过水池中正在洗的碗筷，说道：
　　“妈，还是让我来洗吧！你们都歇着去吧。”
　　姜桂娥说着便开始刷碗，于是，他们家的其他人便都离开了厨房。而泥瓦匠则对他的母亲说道：
　　“妈，你——你——你看怎——怎——怎么样？这——这——这不好——好了吗？这——这——这就如一——一——一句老话说的，‘不——不——不打不——成器’。”
　　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泥瓦匠的母亲虽然没听说过这句话，但她明白这个意思，于是她对儿子说道：
　　“你别得意得太早，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后——后——后悔？后悔什——什么呀？有——有——有什么好后悔的？儿——儿——儿子都——都——都这么大了，还怕——怕——怕她跑了不成？她——她——她要是一直这样，我还巴——巴——巴不得她走呢。”
　　——闲话少叙，姜桂娥从这天以后，便突然改变了模样，像换了个人似的，她便每天早早地起床烧饭，吃完饭后便主动收拾餐桌，洗刷碗筷，孩子睡着了也帮着干些家务。到了春耕的时候也主动帮着她婆婆到地里干活儿，泥瓦匠和他的母亲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起先，泥瓦匠的母亲还有些不放心，她见姜桂娥不声不响地拿着锄头到地里去干活的时候，她就悄悄地跟在后面。姜桂娥看见了只装着没看见，只顾着干自己的活儿，到了吃饭的时候便回家。久而久之，泥瓦匠的母亲就不去管她了。
　　当然，姜桂娥也发现了这一点，又过去了个吧年头，她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她便悄悄地将身份证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当天晚上，她拼命地亲吻着孩子，她知道明天将要离开这个孩子——可能将永远离开这个孩子，心中的不舍又油然而生，一遍遍地亲吻着这个孩子。更重要的是，她曾经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她深深地体味过失去母爱的痛苦与艰难，如今，她的儿子也将要失去她，失去她的爱，你叫她如何不心痛呢？只是让她感到欣慰的是，他有个身强力壮的奶奶照顾他。所以，在她亲吻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泪水之后，她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离开这个家，离开让她厌倦的生活……
　　到了第二天早上，姜桂娥依旧按往常的时间起床，做早餐，她吃过早餐后，依旧穿着往常的衣服，拿着农具，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家门，没有人发现她有什么异样。不过，姜桂娥还是一路走一路看，眼瞅着没人的时候，便直接往去城里的那条路跑去，离开了她所在的村庄之后，她便将手中的农具扔进深水沟里，直接往去城里的大路跑去。虽说她是气喘吁吁，但她一步也没敢停留，她也没敢去镇上的车站，而是在半路上拦截的中巴车……
　　也许是老天帮忙，这一次她逃跑得出奇的顺利，她在路上竟然一个熟人也没有碰到——她顺利地搭上了去城里的中巴车，到了义正车站，随后她又搭上了去杨洲的客车。
　　当客车到达了车站，姜桂娥从客车里下来之后，她再一次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大都市，此时的姜桂娥终于感觉自己脱离了苦海，她再也不用面对泥瓦匠那张冷冰冰的脸，她似乎感受到了新的，幸福生活的开始……一切是那么的顺利，她简直不敢相信。然“凡是有鸟儿动听地歌唱的地方，就会有发出嘶嘶声的毒蛇”，姜桂娥在新的大都市里，会找到她想要的生活吗？尊敬的读者们，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