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蔷薇》艾斯1981

45、44离家出走（三）

　　44离家出走（三）

　　却说泥瓦匠虽然忠厚老实，又有“口吃”的毛病，但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他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儿子。他眼瞅着母亲头上的头发一天天地变白，人一天天地衰老，却还要这么为他操心劳累。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他寻思着，媳妇儿进家门已经两三年了，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也该结束了，也该让母亲享享清福才是。而泥瓦匠的母亲每天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头发一天天地变白了，心里也在寻思着，早晚有一天自己伸腿儿去了，儿子该怎么办？也该叫儿媳妇儿做些家务才是，这样，母子两人一合计，都想到一处去了。
　　于是，一天晚上，泥瓦匠和姜桂娥刚刚躺在床上不久，泥瓦匠突然对姜桂娥说道：
　　“哎——哎——哎！跟——跟——跟——跟你说——说——说个事——事——事儿。”
　　“什么事情？你说吧！”
　　姜桂娥来这里两三年，第一次见泥瓦匠这么一本正经地跟她说话，不觉有些惊讶。泥瓦匠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你——你瞧我——我——我妈都——都——都这么一——一——一大——大——大把年纪了，天天都这——这——这——这么早起——起——起来为——为——为我们烧——烧——烧饭，往后你——你——你就辛——辛——辛苦一——一——一点儿，啊——啊——啊？你——你——你早上起床给我做早饭。”
　　姜桂娥听了半天才听明白了泥瓦匠的话，生气地说道：
　　“什么？哦——你心疼你妈就不心疼我啊？你心疼你妈，就叫我早点起，那你是干什么的？你自己不能早点起来吗？你也知道我是你媳妇儿，不是你家的保姆！你要孝敬你妈，你自己孝敬去，与我什么相干？她是你妈，不是我妈！”
　　泥瓦匠听了这话更加生气了，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你——你说——说——说什——什么呢？我——我——我妈不——不——不就——就——就是你——你——你妈吗？你——你——你这没——没——没——没良心的，你——你——你也不想想，自——自——自你——你——你到——到——到我家来之——之——之后，我——我——我家让你干——干——干什么了没——没——没？今——今——今天不——不——不就——就叫你起——起——起早点吗？你——你——你就这——这样！”
　　“‘你——你——你……’”姜桂娥鹦鹉学舌道，“——我怎么了？你睡你的吧，别嗑嗑吧吧的了。我告诉你！我就是没早起的习惯！我就是不早起！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姜桂娥说完后便睡下了，她一句话气得泥瓦匠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躺在床上，一宿无话。到了第二天大清早，泥瓦匠醒了，他打开灯，眼瞅瞅睡在一旁的姜桂娥，依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看似未醒，实是装睡，他轻轻地推了姜桂娥两下，她依然是一动不动的。此时，泥瓦匠的母亲已经将早餐做好了，并来敲他的门，叫泥瓦匠去吃饭。泥瓦匠应了一声，暂时咽下这口气，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
　　泥瓦匠的母亲轻声地问道：
　　“（姜桂娥）还睡着呢？”
　　“可——可——可不是吗？你——你——你看这……，我昨——昨——昨天晚上那——那——那样跟——跟——跟她说——说了，她还——还——还不起来。”
　　“算了吧，要学会忍耐。你还是快点吃了上班去吧！”
　　“不——不——不——不！我——我——我非——非——非得把她叫——叫——叫起来不可！”
　　母亲看了儿子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然后说道：
　　“呵呵——你这孩子还长能耐了嘛？看不出来，怎么越大气量越小的呢？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大一点，她爱睡就让她睡会儿，你上你的班去吧！”
　　泥瓦匠原想将姜桂娥叫醒，狠狠地骂一顿，或者打一顿，由于母亲的极力劝阻，他只得暂且忍着，母子俩走了出去——虽说姜桂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但是，他们母子俩的话她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躲在被窝里暗暗发笑。她听到泥瓦匠上班去了，也就起床了，这一天，她依然和往常一样，吃完饭后，就坐在电视机旁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干，婆婆依旧是看在眼里，怨在心里，嘴上一句话也不说，可到了晚上，泥瓦匠下班后则和以前大不一样了，他一到家，脱下工作服，就送到坐在电视机旁的姜桂娥的手里，将衣服举到姜桂娥的面前对她说道：
　　“给——给——给我挂——挂——挂上！”
　　姜桂娥看着有些惊讶，她极不情愿，却又不由自主地接过衣服，用讽刺的口吻说道：
　　“哟，长能耐了嘛，学会指使人了？”
　　姜桂娥还没将衣服挂上，泥瓦匠又说道：
　　“再——再——再给我倒——倒——倒杯茶来！”
　　这一下可把姜桂娥气坏了，她听了便再也忍不住了，把衣服往泥瓦匠身上一扔，气愤地说道：
　　“还学会得寸进尺了嘛——去你的吧！老娘不伺候你了！”
　　衣服套在了泥瓦匠的头上，这一下却也激怒了泥瓦匠，他交织着新愁与旧恨，紧紧地抓起姜桂娥扔过来的衣服，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你——你——你——你说——说说，上——上——上我——我——我家来几——几——几年了？我——我——我家有——有——有没有亏——亏待过你？我要你做——做——做什么了没——没——没有答应你啊？我——我——我在外面累——累——累死累活的，回来叫你倒——倒——倒杯水都——都——都那么困难。今——今——今天早上也是的，昨——昨——昨天——天晚上都——都跟你说——说成那样儿了，你——你——你……我看你是敬——敬——敬酒不吃吃罚——罚——罚酒，看——看——看来不给——给——给你点儿颜色瞧——瞧——瞧瞧，你不——不——不知道我的厉——历——历害。”
　　姜桂娥听了他这话，瞧着他这副模样，寻思着这么些年也没见他发这么大的火呀，干脆看看他发货发到什么程度，于是她走上前去，推了他两下，冷笑道：
　　“哟——看不出来嘛，怎么的？怎么的？看你这样子你今天还想打我不成？”
　　没想到泥瓦匠二话没说，随手便是一个耳光打在姜桂娥的脸上，只听得她“哎哟”一声，便立即用手捂着被打的半边脸颊。姜桂娥生来就是一个具有强烈的反抗精神的人，虽说生了孩子之后，她并没有怎么动粗，但，又有什么可以让她忍受得了泥瓦匠这几年以来的第一个耳光呢？她捂着脸颊，用两只眼睛瞥了泥瓦匠一眼，随后便冲上去抓住泥瓦匠的衣服，在他的脸上打了数下，随后两人便厮打起来。泥瓦匠是个干体力活儿的中年汉子，有的是牛力气，他伸出一只手抓住姜桂娥的两只手，一口气将她拖到房里，只听得“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我忍你很——很——很久了。”
　　泥瓦匠带着他凝聚着他对姜桂娥这么多年的怨气——或者说他这辈子对这不公道的世界的怨气。他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都爆发到了姜桂娥的身上，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将姜桂娥摔倒在地，自己压在了姜桂娥的身上，将姜桂娥牢牢控制在身下，随后便对着她的脸颊、大脑乱打，姜桂娥的手被他牢牢地控制住，她疼得忍不住了，只得扯着嗓门儿大声喊道：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泥瓦匠的母亲在外面听到姜桂娥的叫声，急得直敲他们的房门，一边敲一边在那边急迫地喊道：
　　“黑子啊！开门啊！你怎么又发神经啦？”
　　泥瓦匠根本不去理会，她继续说道：
　　“黑子啊！你疯啦？你可得小心点儿！我看这次就算了吧，我的老子呀！我求求你啦！她一个外乡人，不管怎么说，她毕竟给你留了个孩子啊，该让着她的地方就让着点儿，能忍的地方就忍一忍，得慢慢调教才是啊。她之所以今天会变成这样，也是我们一家把她惯出来的，前些年那样哄着她，惯着她，宠得她跟个公主似的，现在你想一下子让她变成贤妻良母，哪那么容易啊？人要变得懒惰容易，要变得勤劳可就难多了。你别急，有句老话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得慢慢儿引导她，急是急不来的——你听见没？要有点儿耐心。”
　　泥瓦匠一开始正在气头上，哪里还听得进他母亲的话？依旧是一巴掌一巴掌地在姜桂娥的脸上打着，他一边打还一边说：
　　“让你喊！让你喊！让你喊……”
　　这时候他也不结巴了，随后他听到他母亲劝他要有耐心时，他又停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耐——耐——耐什么心？都——都——都耐了三——三——三年了，还——还——还耐呢。”
　　最后，待泥瓦匠停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姜桂娥的身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了，嘴里也是满口的血，她所遭受的疼痛让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了新的认识，对他产生了一种恐惧——最后，泥瓦匠站起身来，对姜桂娥说道：
　　“今——今——今天给你敲——敲——敲个警——警钟，让你长——长——长点记性！明——明——明天早上给——给——给我早点起——起——起来给我做——做——做早饭，你——你——你难——难——难道想让——让——让我一家子养——养——养着你呀？”
　　泥瓦匠说到这里，便打开房门，昂着头走了出去，到外面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姜桂娥强忍着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趴到床上痛苦了许久、许久……这是她到他家以来，泥瓦匠第一次这么重地打她，她已经充分地领略到了泥瓦匠的凶残，这几乎让她感到有些吃惊，更重要的是，泥瓦匠还没有把她当作他家庭的成员。她很快便意识到了一点，她在泥瓦匠家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家以前之所以会那样对待她，是为了指望她给他生个娃。使他家的血脉得以延续，不至于到泥瓦匠这一代就断了香火。姜桂娥认为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以后他们会怎样待她，就要看他们的心情了。于是，姜桂娥在这里隐隐约约产生了一种朝不保夕的感觉。试问，有哪个女人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