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野蔷薇》艾斯1981

43、42离家出走（一）

　　42离家出走（一）

　　对于一对辛苦了大半辈子，一直梦想着找个儿媳妇儿，梦想着抱个孙子的农村老夫妇来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获了这两大喜事儿，当然是最值得庆贺的，他们受再多的苦，遭再多的罪，心里也是觉得值得的。他们处处夸奖着自己的儿媳妇儿，夸奖着她的美丽、夸奖着她的贤惠……
　　对于一个打了三十五年的光棍儿，一直梦想着找个媳妇儿，梦想着娶妻生子的乡村汉子来说，姜桂娥进入他的生活的这段时间当然是他最开心、最快乐的时光。再看着这有着沉鱼落雁之美，闭月羞花之貌的媳妇儿，心中也自然是感到无比幸福的。于是，泥瓦匠就经常带这媳妇儿串门儿，为的就是向人炫耀一下自己的媳妇儿，博得一点人家对自己的媳妇儿的赞美，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当然，在这现实生活中，还是会逢场作戏的人多，大家见了泥瓦匠，不免要夸奖一下他的妻子：
　　“黑哥，嫂嫂可长得真俊啊，你看着白白的，嫩嫩的肌肤，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别说，黑哥呀你能娶了这么标志的媳妇儿可是你的福气啊！”
　　“那——那——那当——当然，要——要——要找——找不——不得找——找——找个漂——漂亮的。”
　　“你别高兴的太早，俗话说，‘丑媳妇儿家中宝’，以咱们的收入，漂亮的媳妇儿养不长的，小心哪天人家将你媳妇儿拐跑了。”
　　“多——多——多谢提醒，不——不过你放——放——放心，正——正——正看——看着呢。有——有——有我黑——黑哥在，看——看他谁——谁——谁敢——敢？”
　　——当然，他们的这些话全都是用家乡话来讲的，姜桂娥刚开始根本听不懂，泥瓦匠每遇见一个人都要停下来和他聊聊家常，姜桂娥只得耐心地等着。可事实上，泥瓦匠在这个村子里是老实了出了名的，有时候人家还欺负他呢，虽说他娶了个媳妇儿自以为也和人家一样了，也不比人家缺什么了，走路的时候腰也直了，头也昂起来了。但事实上，人家并没有因为他娶了媳妇儿而改变对他原先的看法——依旧没将他放在眼里，特别是那些不注意场合的，乱搞恶作剧的几个人，他们根本并没有将泥瓦匠放在眼里，见了姜桂娥就本性必露，径直地向她走过来，并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姜桂娥的脸说：
　　“好标志的妞儿啊！瞧着白白的、嫩嫩的……”他们说着，又往前凑了凑，用鼻子在她的胸前嗅了嗅说，“还挺香的——”
　　姜桂娥原以为泥瓦匠要上去狠狠地揍他们，可是，她失望了，泥瓦匠竟然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的。还得等到人家自家的媳妇儿来，将这些色狼拉回去。
　　姜桂娥不说泥瓦匠有修养，而是嫌他太老实，姜桂娥心想：
　　“可见，泥瓦匠连个女人都不如。”
　　试问，对于一个流落异乡，举目无亲的女性而言，嫁男人为的就是有个依靠，这样的男人又如何依靠得住呢？又如何有安全感呢？虽说泥瓦匠很快便将姜桂娥拉回了家中，然而，他却忘记了一句最经典的教训：在别的男人面前夸将自己的媳妇儿是件危险的举动，它无异于引狼入室。
　　然而，这一切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一天到晚只知道勤勤恳恳、本本分分干活的泥瓦匠而言，他似乎还没有察觉——他自从娶了姜桂娥之后，一天到晚，心里是乐呵呵的，脸上也是成天挂着一幅傻乎乎的笑容，这让姜桂娥看了很不是滋味儿——他只知道姜桂娥年龄小，当她女儿似的疼爱，不断地给姜桂娥买好多美味可口的零食、小吃，给她买一些漂亮的衣服，可他却不让姜桂娥穿着这些衣服和他走在一起，因为她穿着这些漂亮的衣服和他走在一起，别人都会和泥瓦匠开玩笑说：
　　“黑哥，和你在一起的是你闺女呀还是你媳妇儿啊？”
　　其实，都这么长时间了，村里有谁不知道姜桂娥是他媳妇儿呢，泥瓦匠知道大家在嘲笑他，他的心里很不舒服，于是他就对姜桂娥说道：
　　“我——我——我给你买——买的这些时——时——时尚的衣服，以后你就只——只许在卧室里穿得，咱——咱——咱俩一起出去的时候，不——不——不要穿出去了，免得人家笑——笑——笑话。”
　　“嗯——”
　　姜桂娥知道泥瓦匠心里的难处，也就不难为他了。可她嘴里答应了，可是，对于一个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妇而言，这是展现她美丽的最佳时期，她又怎么会真正从心里接受他的话呢？这只能加深姜桂娥对生活的不满，对泥瓦匠的憎恨，只能进一步加深姜桂娥离开他的决心。
　　——转眼间又到年终岁末了，今年是泥瓦匠最开心的一年，他今年收获了两大喜事儿，固然要庆贺庆贺，所以他今年办了很多的年货，还要带媳妇儿去城里买衣裳，于是，一天，他对姜桂娥说：
　　“快——快——快过年了，我——我——我带——带——带你——你去城里买——买——买衣裳，好——好——好不好？去年娶——娶——娶了媳——媳——媳妇儿，今——今——今年我也有——有儿子了。在——在——在这村——村——村里，我的腰——腰——腰板儿也硬——硬——硬起来了，过——过——过年也——也——也要过得体——体——体面点儿，也让——让——让大——大——大伙儿瞧——瞧瞧！确——确——确实，在——在——在这——这——这个社会，男——男——男人要——要——要是没——没媳——媳妇儿，是——是——是很——很难得——得到大家的尊——尊重的。以——以——以前，你——你——你没——没有来——来——来的时——时侯，别——别——别人都——都——都没——没——没正——正——正眼看——看——看过我一眼，现——现——现在大——大——大家谁——谁——谁见——见了我，不——不——不主——主——主动跟我打——打招——招呼啊？这——这——这还得感——感谢你，所——所——所以你——你——你相——相信我，我会好好待——待——待你的。”
　　“够了！你说到现在，你累不累呀？我听的人都听累了，也不知道你说得累不累！”
　　姜桂娥听着泥瓦匠说了这些话，听都听累了，她不耐烦地说道。
　　“我——我——我知道你——你嫌——嫌——嫌弃我这——这——这么说——说话，我——我——我也——也想改，但——但——但是又——又——又有什么办法呢？为——为——为什么人们都挑——挑——挑这个？”
　　泥瓦匠听了姜桂娥这句话，心里自然很是难过，然而，这种滋味儿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再说，他也知道姜桂娥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所以，他只好“牙掉了往肚子里咽”，他咽下一肚子的委屈推出了他的那辆五洋-本田，并叫姜桂娥坐到车上。
　　“黑子啊，出远门儿啊？”这时候，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从他的家门前经过，往里看了一眼说道。
　　“大——大——大叔，过——过——过年啦，我——我——我去城里给——给——给我媳——媳媳妇儿买——买些衣——衣服，顺——顺便带——带些年——年货回——回来。”
　　“哎——好！好！挺好的！你说，我说了你多少回了？娶了个媳妇儿回来，要把这臭毛病改过来才是啊，你怎么还不听呢？”
　　“你——你——你是饱汉子不——不——不知饿汉子饥——饥，我——我——我试了多——多少次了，就——就——就是改——改不了。”
　　“改不了？改不了也得改——我告诉你，不是改不了，是你没下决心改——反正我话是撩这儿了，都是为你好，你改不改是你的事。”
　　老先生话说完后便走开了。泥瓦匠则对姜桂娥说道：
　　“走——走——走了。媳——媳——媳妇儿，要——要——要多——多穿点，外——外——外面风大，别——别——别感——感冒了。”
　　看来泥瓦匠对姜桂娥还是挺关心的，但是，因为他的口吃，让姜桂娥听了很不耐烦，她将脸一沉，说道：
　　“行了，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我——我知道你——嫌——嫌——嫌弃我，我——我——我不是正在改——改——改嘛。”
　　“改？我告诉你，我不是打击你，你恐怕躺在棺材盖子上也改不了，我到你家也已经一年多了，你改了吗？还不给我赶紧走！”
　　姜桂娥催促道，其实此时姜桂娥的心里依然想着寻找逃脱的机会。然而，在下车之后，泥瓦匠便一直将她拽在手里，不让她离开半步，不管是去更衣室还是上厕所，泥瓦匠总是死死地盯在门口。姜桂娥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泥瓦匠的眼睛。在挑选年货的时候，也都让姜桂娥自己挑，泥瓦匠只负责付账。并不发表任何看法。很快就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知道他们提不动了，才走出了商店，一路上，泥瓦匠连厕所都没去过，姜桂娥看来今日逃跑时没有希望了。而且心想，再看看自己一天天变大的肚子，显然，现在逃跑也未必是明智之举。于是，她只得跟了回去。她斜着眼睛看着泥瓦匠说道：
　　“你可盯得够紧的。”
　　“那——那——那是，昨——昨——昨天晚上我妈妈再——再——再三叮——叮嘱过我，要——要——要好好地盯——盯着你。”
　　姜桂娥听了之后更加生气了：
　　“你妈妈说什么你都放在心上，什么东西都是你妈妈说——你妈妈说，难道你的眼里除了你妈妈就没别人了吗？”
　　“我——我——我妈妈也——也是为——为我好。”
　　“你只知道你妈妈是为你好——是的，我知道你妈妈是为你好，可是，你已经三十五了，过了年就三十六了，却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我——我知道，我——我——我会慢慢改——改的。傻——傻——傻瓜，我——我——我当——当——当然是站在你——你——你这一边的。”
　　“你又是慢慢改，说到今天你都是慢慢改，我看你死了都改不了，除非你妈死在你面前。”
　　“你——你——你怎——怎么说出这——这——这么大——大——大逆不道的话——话——话来呢？”
　　“什么？我大逆不道？你也配说我大逆不道？难道你们一家把我买过来作为生殖的机器就是道德的吗？”
　　姜桂娥一句话说得泥瓦匠无话可说。
　　——的确，姜桂娥自被卖到他家之后，无时无刻不感到委屈，如深坐牢狱一般，无时无刻不考虑着逃跑的问题。她也曾经做过几次尝试，可在这个地方，乡村僻壤的，姜桂娥又人生地不熟的，很难找到一条去城里的道路。而泥瓦匠这次带她去城里，倒帮了她一个大忙，给她指明了去城里的道路。此时虽然逃脱的愿望没能实现，然而，当她回到家里之后，逃跑的心就更加地强烈了。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姜桂娥的肚子一天天地变大了，这给姜桂娥的逃跑带来了很大的不便；而随着姜桂娥的肚子一天天地变大，泥瓦匠一家也对姜桂娥的看管一天天地松了起来。姜桂娥从表面上看，也变得温顺了许多，变得更加地勤快起来，她时而也出来洗洗衣服、挖挖菜什么的，起先她也能够按时回去。这样，渐渐地，泥瓦匠一家对姜桂娥也就更加地放心了，放松了对姜桂娥的看管，以为她会安心地在这里过日子了，所以，以后就算出去时间长一点也没人过问了，而这一切都密切地注视在姜桂娥的眼里。
　　终于有一天，姜桂娥打定了主意：“趁着出去洗衣服的时候离家出走！”当她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她便揣着钱包、身份证去河边洗衣服，终于有一天，她发觉周围异常地寂静，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她便将衣服放在河码头上，径直向大路跑去……姜桂娥一边跑一边往回看，担心后面有人追赶，而且，此时还挺着个大肚子，尤为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