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有时》素书若水

2、香在有无间 我费尽辛苦

　　中午和姚老师吃过饭安叶就直接回家了，下午没有课，她决定先休息一下。刚进家门想起来忘记买香了，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小骞，”安叶走进书房，她就知道这个好学的弟弟不会放过中午的休息时间，“晚上放学的时候帮我买两把香回来吧，我给忘了。下午没课不想出门了。”
　　“老点着那个东西不好。大伯大妈看着你这样肯定不高兴啊。”叶骞头也不抬地说。
　　安叶撇撇嘴：“他们都在天上了，哪管得了那么多。”她知道叶骞只是唠叨，并不打算有实际的效果。
　　叶骞翻开英语的练习册：“知道了。那个，我爸说他俩晚上不回来吃饭，你不用做。”
　　“好。你看着点时间，等会儿睡一下。”安叶一边说着一边退出了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香炉里已经换上了三根刚点起来的。叶骞虽然总说点香不好，但也一直帮她点着，让她一回家就能闻到。姐弟俩都不在家的时候，叶耀夫妇也会帮她点。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夜夜睁着眼睛等窗外的第一声鸟鸣。她差一点就和父母在一起了，如果不是有一天小骞点的香在睡前没有燃尽的话。
　　那天夜里，她贪婪地吸着空气里香点燃后的气味。普通的，世俗的气味在那天夜里给了她无尽的安慰。她想象着那气味在空气里扩散，像柔软的丝带一样环住了她，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她都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对着屋子里黑色的虚空笑了，笑的甜而舒心。
　　那一晚她终于睡着了，她在绿色晶莹的要滴出水的花园里看到自己的父母，他们笑着向她挥手然后渐行渐远。接着，她看到凌珏，穿着那件墨绿色的外套，似乎是守护那绿色花园的妖精。她安静地走过去，然后顺从地走进他张开的双臂里。她哭了，哭的肆无忌惮毫无形象，像是要哭尽委屈，哭尽不安，哭尽思念。凌珏的外套蹭着她的脸，暖暖的布料让她舒心。
　　她知道，凌珏是在笑。一如既往的温暖。
　　后来，凌珏和她的父母一样走了，她醒过来。床边坐着看书的叶骞，他见她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要不是你安眠药的瓶子还是满满的，我都要以为你出事了。”
　　从那以后，她把叶荣夫妇的照片都挂在自己的房间里，并坚持摆了一个小案，放上了香炉。她只放香，并且坚持不断的点。
　　有一次香用完了她又忘了买，久违的失眠就又找回了她。所以，就算叶骞说点香不好，他也不会不给她买的。他知道失眠之后的安叶有多落魄。
　　安叶冲着照片里的爸妈笑了笑，说了一句“我下班啦”，然后取出手机来给黎惠打电话。
　　“哟，安老师好啊。”电话那一头的姑娘显然心情不错。
　　“我们研究生今天没有被导师骂诶。”安叶躺在床上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睛正好看到照片里素雅的安锦瞳。她笑了一下，是笑给妈妈看的。
　　“是啊，我的期中作业终于做完了。累死我了你知道吗？导师就是把女的当男的使，把男的当牲口使，太过分了啊。”黎惠抱怨着。
　　“得啦得啦，人民教师也是为你们好啊。像我这种大学都毕业不了的，羡慕还来不及呢。”
　　“诶，就是，现在工作怎么样了？”
　　“挺好的。姚老师挺照顾我，她又是学校里的老人，领导也让着她些，要不我一没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能在高中当老师呢。”
　　“嗯，她是你妈妈的老师嘛，对你自然也是有感情的。”
　　“诶，对了，问你个人。”安叶想起来那个高大的身影，心不由得沉了一下，“你认识云璟吗？”
　　没想到黎惠“啊”地叫出了声：“知道啊，荣誉校友啊，下个学期校庆他在邀请名单中的！很帅的一个师兄啊！”
　　安叶把手机拿远一点，等那边静下来才又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黎惠的声音蔫了一些，“他出国读研的时候咱们刚大二，哪能认识这样的人物。”
　　这么厉害啊，安叶嘀咕着，“那他学什么的？”
　　“法律啊，听说现在自己开了一间事务所。不过更多的时候好像都在他家的公司工作，他家超有钱的你知道吗……”黎惠的声音让安叶自然而然地想到她满眼桃心的蠢样子。想想云璟和她说话时自然流露出的凌厉，大约就是长时期和严肃的法律打交道造成的。
　　两个人又扯了几句挂了电话。安叶取出来自己的书备课，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小时，她居然连叶骞出门都没有听到。
　　她的面前是早上刚刚讲过的文章：“……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孤舟之嫠妇。安叶知道这么想不合适，可她就是觉得自己像是这句话里描写的妇人。
　　那条两个人的小舟上，永远只剩下她一个了。
　　“凌珏。”她轻轻地念出那个名字，像是怕扰了谁。“凌珏。”
　　她取出手机，发短信给那个已经空了两年的号码：“凌珏。我想你了。”
　　两年了，给这个空号发短信是她的另一个坏习惯。叶骞曾经怕她患上人格分裂症，但她一直都很好。
　　只要在心情不好时，能和他说句话，她就不会出任何问题。
　　她盯着手机发了一阵呆，然后删除了那条无处可去的短信。正准备起身点香的时候听到开锁的声音，王卿卿的声音准确无误地扰动了只属于她的寂静。
　　“你一个局长连这些混混都管不好？这种事情要出多少次？！这次是咱俩，下次他们找上小骞怎么办？说啊！”王卿卿把钥匙和包都摔在玄关的鞋柜上，凌乱的声响告诉了安叶她的小婶现在有多愤怒。
　　“婶儿，出什么事了？”安叶走到她身边，拽着她进了客厅，顺便回头冲自己的小叔做了个鬼脸。
　　叶耀无奈的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本来下午要去和方志国一起吃饭的——你还记得那个人吧，以前见过——谁知道他把我从医院接出来，就在住院部到停车场的那条路上，两个混混拿着棍子就冲过来了！吓死我了你知道吗，钢管啊那么粗，打在他脑袋上肯定开花！车也让他们给砸了。”王卿卿恨恨地瞪着叶耀。
　　“我不是把他们挡开了嘛！”叶耀争辩。
　　“废话，不是我叫保安的声音大、他们来的快，你一个人能干倒那俩？”
　　“我好歹是个分局局长，别把我说的那么不堪好不好。”叶耀也有些不高兴了，声音里有了严厉的意味。
　　王卿卿冷笑一声：“哟，这时候想起自己是局长啦。是局长连着几个人都管不住……”
　　“婶儿你快别说了。”安叶弄明白了来龙去脉，知道王卿卿是吓着了，“那时候谁告诉我说，她就喜欢叶耀同志是个警察，警察多帅啊。别说年纪大她九岁，就是大她十九岁也嫁啊。怎么小警察变成局长了你反而不满意了。”
　　王卿卿没想到安叶会说这些，愣了一瞬之后不屑地哼了一声，却已经没有多少底气了。
　　“那群小混混肯定给你料理了，行吗？”叶耀走过来坐在自己老婆身边，“放心，这种寻仇的我见多了。你记不记得去年……”
　　“我管你去年呢，这次的事情你必须快点解决。那几个人是混混吗？我看就是□□！”王卿卿完全忘记是她先叫那些人“混混”的。“叶骞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我可不想家里出乱子。”她看也不看叶耀，起身回房间换衣服去了，把叶耀的那句“我保证儿子不出事！”关在了卧室门外。
　　“哎哟，她可比那群土匪强盗难搞多了。”叶耀抹抹额头，冲着安叶苦笑。
　　安叶却在那个笑容里看到了无限的宠溺：“得了叔，你们没吃饭吧。晚上想吃什么？”
　　话音还没落，安叶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亮闪闪的“云璟”两个字，愣了一瞬。
　　手机坚持不懈地震动着，安叶接通了电话。
　　“安老师，没有打扰到你吧。”不像是一般人礼节的问候，他的声音落尽安叶耳中是冷冷的。
　　“嗯，没有。云先生有什么事吗？”
　　“云行说你的课表上现实今晚没课，我想请你吃饭，不知道到是否赏脸。”
　　安叶一惊，请她吃饭？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又出现他那天看着她的样子，像是要看穿她一样。她摇了摇头，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根本看不到她：“不用了，谢谢您。我想过了，给云行补课的时间定在周五吧，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晚自习。至于地方……”
　　“既然是家教，地点当然在我们家了。”云璟打断她的话。
　　“这……”安叶再次惊了一下。去他们家，那不就是每个周五都要见到他。不，这不是什么好事。
　　“你放心，报酬一定会让你满意，还可以负责接送。”云璟似乎笑了一下，安叶觉得。“怎么样，今晚可以请你吃饭吗？”
　　安叶顿了顿，说：“这样不太合适吧，就算是答谢我也该在我给云行不过课之后。不用了。”
　　“谁说是要答谢你了，我是想和同校的师妹叙叙旧啊。诶对了，有一个叫叶宜的女生你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