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风徐来 如果梦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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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的梦里绿色葱茏，嫩绿的叶子似乎都能够滴出水来。安叶紧紧抱着高大的男生，哭的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墨绿色的外套摩挲着她的脸，明明看不到，她却清楚地知道他在笑。
闹钟按时响起来，安叶微微地睁开眼睛，脑海里还残留着刚才梦境中温暖的阳光。
过了一分钟她就坐了起来，早上八点有她的公开课，要提前去准备。
给香炉换香的时候，叶荣夫妇在照片里安详的笑容提醒安叶上次买的香快要用完了，要记得再去买。然后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就看见叶骞等在门口。
“姐你慢死了。”他戏谑地抱怨了一句，从她身边挤进去。安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准备好两杯牛奶，两份面包，又洗好苹果塞进小骞的书包里。锅上蒸的两人份的鸡蛋恰好熟了，她取出来放进热水里保温，等叶耀夫妇起来正好可以吃。
吃完饭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是七点过五分。叶骞和她并排走着，两个人并没有太多话。
“姐，上课加油哈！”进了教学楼，叶骞在楼梯口分手的时候说。
“嗯。”安叶笑笑，“今天中午不和你一起回家了，我请姚老师吃饭。”
“说过啦。”已经拐弯看不见身影的叶骞喊过来。
进了办公室，安叶仍然是第一个。她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又跑去讲课的200人教室也把窗户打开，然后打开电脑和背投调整音乐的音量。回办公室再看一遍将要讲的内容，不时有进办公室的老师会和她说一句“小安好好表现啊”，她就抬起头来笑着对人家说谢谢。
办公室的老师都说，这个新来的安老师笑起来总是让人特别舒心。
八点差十分的时候安叶走进教室，两个班的学生都已经坐好，一个是她自己带的215班，另一个是年级里随机抽取的班。学校的教学校长、教导主任、各年级的年级组长以及本年级组的所有语文老师都坐在教室的最后面，安叶甚至看到数学组的方垒老师也来了。还是有很多她不认识的老师的，不过看到姚老师坐在人群里向她微笑了一下，她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讲台下的孩子们都正襟危坐，偶尔借个东西都是小声的，表情严肃得让安叶觉得滑稽。她低下头拢拢头发，打开事先拷贝好的PPT和背景音乐。那音乐是一支琵琶曲，曲调悠长和缓，慢慢地渗进所有人的心里。
还在聊天的老师们渐渐安静下来，上课的铃声一如既往简洁的响起。
“我还在大学的时候，和一个朋友去公园的湖里划船。”铃声落下的那一秒安叶说，向刚准备喊“起立”的班长笑了一下，“那时候是春夏之交，绿柳刚刚成荫，桃花和玉兰也还没有落尽，空气里到处都是新生的香气。我们在小船上坐了一个下午，从日光正好一直做到夕阳西下。当我静静地望着水中晚霞的倒影发呆的时候，我的朋友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然后，很神奇的，我真的感受到了清风拂面。”
“老师，那是你男朋友吧。”一个男生的声音肆无忌惮地从教室的最边上传过来。
安叶依然笑着，甚至笑的更妩媚了些，看向说话的男生：“没错，是我的男朋友。”话音一落，她听到女生们刻意压制而发出的一阵整齐的赞叹。教室后面几位上了年纪的老师似乎皱了皱眉头。
她继续微笑，笑意像是那首琵琶曲绵延不绝。“我那个时候觉得这句话好神奇，然后晚上回去找。后来才发现那原来是我高中学过的课文，我却从来没有记住过。‘清风徐来，水波不兴’，这几个字让我永远记住了那天泛舟的美好。虽然，苏轼在赤壁下感慨的是‘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宏伟，我却觉得我有了与他一样的感情。对一汪湖水的眷恋。”
“云行，”她看向那个刚才忽然插话的男生，“你来给大家起个头，我们先把课文读一遍。”
叫云行的男生也不起立，只是郑重地立起课本：“壬戌之秋，七月既望。”
两个班的学生跟着他一起朗读起来，一片高深玄妙的文章在学生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了许多温情的意味。在那一片水波粼粼的温情中，安叶似乎听到他在说：“丫头，挺厉害的呀。”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琵琶如珠如玉的音乐渐渐消失。安叶带着始终不变的笑容说：“谢谢大家，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学生们鼓起掌来，教室后方的老师们依次离开。
“小安，讲的不错。”姚老师走到她身边，安叶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
“谢谢姚老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没事的，快要六十了谁没点灾啊病啊，凑合活吧。”姚老师说着忽然停了一下，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啊小安，我……要是锦瞳也在就好了。”
安叶了然地笑笑：“没事的姚老师。您这样惦记着我妈妈，我和她都很感谢您的。您就当我是她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好孩子。”姚老师轻轻抚了一下头发，笑容和蔼。“那不打扰你了，咱们中午见。”
“嗯。”安叶乖乖地笑着，目送姚老师走出教室门。
“叶子姐。”云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讲桌旁边，安叶居然一直没有看到他，“叶子姐，这是我小叔，他说有话想和你说。”
安叶笑着点点头，云行叫她的时候她就看到那个男人，他刚才也在这里听课，安叶还以为他是本校的老师，却没想到是家长。
她礼貌地笑笑：“您好。您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男人嘴角略微弯了弯，大约算是笑过了：“安老师，我是云行的小叔。他爸妈上个月出国办事了，得有一段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我来管他。”
“是吗，辛苦你了。”安叶笑着，冲云行做了个鬼脸。
“老师，你这讽刺性太强了，我听出来了。”云行在一边抗议。
“这孩子语文一直不好，从小就不大会说人话。”云行在一边发出一个语气词继续表示抗议，男人没有理他，“他最近总和我说班上的语文老师很好，我今天听您讲了课也觉得您的水平不错，所以，”高大的男人顿了顿，“我想请您做云行的家教，帮他提提成绩。”
安叶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嗯……云先生，他现在才高一，补课是不是早了点。而且学校有规定，在职教师不可以外出接私活。”
“语文是个慢功夫，需要沉淀，如果上了高三才补那肯定是晚了，我想这个您应该比我清楚。”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每一个字说出来都是胸有成竹，“至于学校的规定，我想我们三个人都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的。”
“是吗？”安叶失笑，伸手去拨弄云行的头发，“就这猴孩子嘴里放的住什么事？”
“您放心，他不敢的。”那个男人看了云行一眼，语气果决。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只比安叶大四五岁的样子，话语里却充满了超越年纪的笃定和决断。
“您让我再想想吧。”安叶笑着，迂回拒绝。
“叶子姐，你答应吧。”云行忽然开始撒娇，“我下次语文要是再考六十五我小叔肯定打死我。”
安叶仪式惊诧没有掩饰住，错愕的表情被对方尽收眼底。这回那个男人倒是真的笑了，“您放心，我不体罚的。他说的是游戏。他考砸一回，我就把他的人物弄死一回。”
打蛇打七寸，安叶的心里忽然闪出这样一句话。
云行一脸的心痛，显然往事不堪回首：“安老师，我都叫你安老师了，你就答应吧。我保证这事情不说出去，真的。”
那个男人不说话，也只是微笑地望着她。安叶看向他的眼睛，瞬间的恍惚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也会这样，微微地笑着，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地等着她。每每到了那个时候，她都觉得这是上天给她最好的宠爱。
“好吧。”安叶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怎么可以出现那样的错觉呢。“那就一周一次吧，时间我来定，可以吗？”
云行欢呼了一声，那个男人依然不动声色。他掏出手机：“既然这样，我留一下您的电话号码吧。”
安叶把号码报给他，马上他就拨回到她的手机上：“我叫云璟，王字旁加风景的景。以后麻烦您了。”
安叶低下头把他的号码存起来，说了一句“没事。”
“对了，冒昧问一句，”临走的时候云璟回过头来看着她，“安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安叶一愣，手也不知觉地抖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说了一句：“B大。”
“真巧，我也是B大毕业的。”云璟这么说着，声音里却一点都没有“真巧”创造出的意外和惊喜。
轻轻巧巧一句话，安叶却忽然出了一阵冷汗。她这才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像是两把锐利的剑，想要刺穿她一样。她试着抬头瞟向他，却见他说了一句“再见”就渐行渐远，愣愣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缓和自己的惊恐。
拒绝，似乎已经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风徐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