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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銅鏡前,一個擁有傾絕之貌的紅衣少女,咧咧的笑了開來,一雙本該靈動聰慧的漂亮眼睛不知道什麼原因失去了光彩,擺了滿桌的珠花簪子的,全都金燦燦的,閃得人眼睛都生疼,少女愣傻傻似的滿心歡喜拿起一個又一個亮晃晃的名貴髮飾往自己一頭綰成誇張又華麗的三千墨髮上戴去;紅紅白白的胭脂塗了滿臉,竟將原本一張白一分則顯嬌弱、赤一分即顯矯情的絕美臉蛋弄了個不三不四,徒然枉費了那張有「栴樨第一美人」稱號的臉蛋。
      一個身著水藍衫、俏生生的小婢女站在綦連藕湮的身後伺候著,不禁搖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不捨,這綦連家的六小姐空有冠絕以美女出名的綦連家的美貌,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傻子,成天只知道把自己弄得亂七八糟模樣,爹不疼、娘親又早逝,綦連家便把她丟到了這麼個偏遠的院子裡,三天兩頭小姐那幾個「姊妹」又要來羞辱欺負她一番才高興,小姐傻,不知道要還手也就算了,偏也不懂得還口——好歹逞逞口舌嘛,看得她都心疼極了,偏偏礙於身份她也是什麼都不能說。
      「喲!妹妹今兒個打扮得可真是『漂亮』啊!」說人人到,一個令人厭惡的女子聲音便遠遠的傳了進破舊的小屋子裡,她正是平時帶頭欺負綦連藕湮的綦連家十七歲的大小姐綦連苗晴。
      今天一襲水袖鵝黃衫的綦連苗晴,纖腰款擺、輕裙曳地,她也擁有著足以顛倒天下的美貌,但跟綦連藕湮比起來,卻又總是差了那麼一截,讓她每每見到綦連藕湮那張美得令人無法置信的臉蛋時,一股怒氣便火速的竄上了心頭。
      綦連藕湮轉過頭,一張令人作嘔的恐怖臉孔便出現在綦連苗晴的眼裡,綦連苗晴頓時心情大好,心想:哼!栴樨第一美人又如何?還不是個傻子?也想跟我綦連苗晴比?還差個十萬八千里哩!
      「大姊,妳說那什麼話呢?」另一個穿著碎花緋色衣衫的美貌女子開口「在栴樨,綦連家有個第一美人誰不知曉?」她是綦連家的二女兒綦連湛雨,只比綦連苗晴小了幾個月,說話一向尖酸刻薄,得理不饒人。
      「二姊說得甚是,」與綦連湛雨一母所出的三小姐綦連雪芸忙附和道「咱們綦連家出了個貌比天仙的六小姐,怎麼會不『漂亮』呢?」
      老四綦連燦月只是冷冷的看著她們三個,淡淡的冷笑掛在嘴角,沒有說話,她是看不起綦連藕湮,但她更看不起仗著嫡女身份作威作福的綦連苗晴——或許該說是,她看不起任何一個她以外的綦連府小姐。
      綦連藕湮聽了也不傷心——不,該說是完全沒有反應,只是一個勁兒的傻傻笑著,看得三個人是火冒三丈,綦連苗晴一個氣極攻心,竟是抬起手,狠狠的揮了綦連藕湮一個響亮亮的巴掌——反正也沒人管她,能出口氣,這機會哪有人會放棄?
      綦連藕湮懦弱的淚水馬上不爭氣的流了下來,仍舊睜著她那雙晦暗的大眼睛看著綦連苗晴、一臉幸災樂禍的綦連湛雨和綦連雪芸、以及自始至終冷眼旁觀的綦連燦月,心中只有疑惑和委屈:同樣都是姊妹,為什麼大姊二姊三姊和四姊要這樣對我?綦連藕湮單單純純,雖然是個傻子,但她也是會羨慕姊姊們和七妹擁有的一切的。
      她這麼一流淚,反倒是更加激起了三個人的怒火,綦連湛雨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討厭綦連藕湮,一看到她,總是能激起她內心最大的恨意,進而什麼都亂了套,讓她幾進瘋狂的也甩了綦連藕湮一個耳光,彷彿這樣就可以將所有的煩惱恨意通通忘卻。
      「二姊......」綦連藕湮小媳婦似的看著兇神惡煞的綦連湛雨,心中只有不解,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幾位姊姊看了她就要打?就要罵?在她的想法裡,只要自己不吵不鬧,是不是就可以得到一點關心?
      「誰要當妳這掃把星的二姊?妳有資格麼?妳這喪門星沒剋死咱綦連府一家子就謝天謝地了,本小姐還有那福分做妳二姊麼?」綦連湛雨不屑的看著綦連藕湮。
      小丫鬟也是愛莫能助,她當然想上前幫幫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傻小姐,但無奈對方也是綦連家的小姐,又有什麼辦法呢?最後,那個急得跳腳,喚作杏兒的丫鬟實在看不下去,鼓起勇氣,一骨碌跪了下地,怯怯的勸道:「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妳們不要欺負六小姐了好不好?小姐已經是個傻子,妳們就別欺負她了,奴婢求妳們了。」雖然說得心驚膽顫,但她沒有一絲後悔,她所想的,就只有不想再讓小姐被欺負了。瞧她,磕頭磕得都流血了。
      「妳這個大膽的賤婢,竟敢這樣對我們說話?」綦連雪芸不由分說,一個清脆的巴掌便將跪著的杏兒打倒在地「我要怎麼對她,還用得著妳來管麼?果然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怎麼樣沒有腦袋的奴婢。」
      「奴婢不敢,只是六小姐既然也爭不過三位小姐什麼,為什麼還要欺負六小姐?」杏而不卑不亢的說,她是用真心服侍六小姐的,雖然她傻了一點,但對待她們這些下人卻是很好,尤其對她,有時小姐說的話讓她哭笑不得,但卻是真真實實對她好的,雖說她是地位卑下的婢女,但也是個有情緒有想法的人,所以這些她都是看在眼裡的。
      「好,那我就先來教訓妳這個不知輕重尊卑的賤婢!」綦連苗晴咬牙切齒的又搧了杏兒一巴掌「來人!給我打!」
      一聲令下,小小的屋子裡馬上擠滿了十來個黑衣男子,一進來,二話不說的拳頭棍棒什麼的全往杏兒身上招呼,疼得杏兒的淚水奪眶而出,但她卻死死的咬住下唇不願出聲,如果自己忍了下來,或許小姐就有一線生機了。
      「杏兒!」綦連藕湮空茫茫的眼楮裡驀然有了一絲光影,她看了看為了救她而被打的杏兒,又看了看冷笑著的四個姊姊,好像忽然間明白了什麼似的,想也不想,毅然決然的便以身子抱住了杏兒,將杏兒護在自己的懷裡,由自己來承受棍如雨下的滋味。
      「小姐,妳快走,杏兒不值得您這樣做的!」杏兒眼眶兒不禁紅了,也用上全身的力氣想要把綦連藕湮推開,但綦連藕湮一臉堅毅,用在手上的力道是愈發的緊了,讓杏兒都要錯覺小姐是不是把打出娘胎以來的力氣都用上了?
      「哼!果然是傻子呀!」綦連雪芸嘲諷道。
      「不要理她!給我打!」見那群家丁因為綦連藕湮而有所遲疑,綦連苗晴連忙惡狠狠的命令道「不過,留她一條命,看她這條賤命能活到幾時?」家丁們一聽,都知道衡量熟輕熟重,該聽誰的他們心裡都有底,下手也就沒有什麼顧忌了。
      綦連藕湮不知道是不懂得要喊疼?還是不願意喊疼?總之,綦連藕湮一聲不吭,杏兒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無奈卻掙不開綦連藕湮緊緊桎梏住她的手臂,最後,綦連藕湮被打得皮開肉綻,終於失去意識,身子一軟,護住杏兒的雙臂卻是一點也沒有鬆手的意思,害得杏兒隱忍許久的眼淚悄悄滑落雙頰,小姐,杏兒何德何能?
      綦連苗晴等人哼了哼,哪裡有半點愧疚?甚至還有些洋洋得意,瞧都不瞧上昏倒在地的綦連藕湮一眼,一幫子人乒乒乓乓的走了,留下一院落的狼籍。
      「小姐!」待一群浩浩蕩蕩而來、絕情離去的人走遠後,杏兒才撕心裂肺的大喊出聲,但綦連藕湮仍然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一如往常的如羽扇般密密覆住那雙失去光采的眼睛,但鼻間只剩下微弱的氣息苟延殘喘的尚存著,只消看一眼就足以讓人倒退十步的鮮血從她原本白嫩細緻的後背、藕臂、肩頸......汩汩流出,可以說是怵目驚心。

      藏藕湮驚愕的看著沒入自己心臟的子彈,但更為驚愕的看著那把手槍的主人——自己相交十年的好姊妹、也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言煙雨。
      「煙雨?為什麼是妳?」藏藕湮右手摀著不住流血的心口,沙啞的問。對,她想過被任何一個人害死,被仇家、被對手,她誰都懷疑過,但惟一沒有懷疑過的人卻親手取走了她的生命。
      「妳叫誰煙雨?誰又是煙雨?」一身黑色風衣、黑色長靴,有著飄揚黑髮的絕美女子冷笑的說「我是艷惜蘭,不是言煙雨。」
      艷?藏藕湮想起來了,十歲那年,她的父母被仇家陷害致死,她一肩挑起了垂敗的家族事業,她是個商業天才,短短一年,她恢復了藏家原有的事業版圖,甚至比以前更好,接下來,她開始展開復仇,第一個找上的就是艷家——當初親手將她的父母逼到懸崖邊,冷眼看著他們自盡的家族。
      她,藏藕湮,舉世少見的天才,能文會武,醫術精湛,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今年才二十一歲;擁有絕世傾城的美貌,連女人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為了報仇,她秘密創了個黑幫組織,一一記在心中的七張臉孔,她要血債血償,等他們終於知道後悔的時候,她冷笑;那些她父母在世時阿諛巴結、父母死後冷眼相待的親戚朋友,看到宓家在她超人的毅力下又重新回到商場叱吒風雲時,多得是回頭來想要與她分一杯羹,她只是嘲諷的笑笑,連一眼也不想看到他們。大家都說她冷血無情,一定是個沒有血的人,有的話血也不是紅色而是冰藍色的,只有煙雨說她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二十一歲女孩,會哭會笑,血比任何一個人都要暖。
      艷惜蘭?就是那個艷家家長死前死求活求要她放過的獨生女?當時她也沒多大在意,反正她只要他的命,她還是個很有原則的人,該殺該留,她很有分寸,不會濫殺無辜也不會縱容罪人。
      藏藕湮勾勾嘴角,想不到,艷惜蘭的心計實在夠深,騙過了當年十一歲的她,還讓她在接下來的十年也一無所覺,傾心相交掏心掏肺,可笑的是,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自詡未曾錯看一人,其實從她一開始就看錯了。
      「知道我是誰了?」艷惜蘭冷笑道。
      「妳父親當年不也是害死了我的父母?所以,我不後悔,也沒有必要後悔,更不需要後悔。」藏藕湮淡淡的說,雖然如此,她依舊站得挺直。
      艷惜蘭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她用十年換來的復仇機會在她手中實現,藏藕湮的生命在她眼前逐漸流逝,最終,藏藕湮向後倒了下去,直至閉上眼的最後一刻,她的容顏仍是那樣的安詳,一點也不像一個二十一歲女子該有的表現。
      艷惜蘭確定藏藕湮已經死了之後,大步一抬,從容的離開。滂沱大雨、煙捲殘雲,雨聲隱沒了槍聲,〈葬花詞〉有云:「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藏藕湮若那綻得花嫉柳妒、最美的園中花,生命卻最是短暫,花瓣落下,化作春泥,卻是杳然無蹤。

      怎麼這麼疼?她記得她只是心臟被打了一槍而已呀!怎麼這會兒全身都疼得不得了?
      「小姐,妳醒醒啊!」耳邊傳來一陣抽抽搭搭的啜泣聲「都是奴婢不好,我們又沒有錢,請不了大夫......小姐,算奴婢求妳了好不好?小姐要是死了奴婢一個人怎麼活啊?」
      小姐?奴婢?這是怎麼一回事?她雖然僅僅二十一歲,不,是即將屆滿二十一歲,但閱人無數——除了艷惜蘭——單聽這樣的聲音,她幾乎便可以確定那個自稱奴婢的少女是真心關心她的,她沒有手足,父母死後她便自力更生,直到遇上了艷惜蘭,現在想想,她跟艷惜蘭的相識不就在艷家家長出殯的那一天嘛?是不是一切計謀早在十年前就安排好了?可是太過於渴求親情友情的她被蒙蔽了。
      如暖流般,一道記憶緩緩流入她的腦中:她叫做綦連藕湮,栴樨國綦連家六小姐,今年十五歲,有栴樨第一美人之稱,卻懦弱無能、瘋癲癡傻,是個上至夫人小姐、下至奴僕家丁都可以欺負的庶出小姐,前些天為了保護那個名叫杏兒的小丫鬟而被自己的姊姊們打了個半死......跟前世的她同名,看來,是她真正的前世了吧?那好,綦連藕湮,妳就是我、我就是妳,今後我會為妳好好的活下去!前世的她對敵人囂張狠辣,做事果決絕不拖泥帶水,讓人又恨又愛,既然老天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那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平平靜靜的活著吧!
      整理好思緒之後,藏藕湮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清清秀秀的,一雙眼睛早就哭得紅腫,看到她忽然醒來,煞時愣在那兒,不曉得該說什麼;這段時間,她從擺在一旁的銅鏡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嗯,跟前世的臉一模一樣,只是年紀小了一點。
      「小姐,妳醒了!」愣了一會兒之後,杏兒歡天喜地的破涕為笑,一時沒有注意到小姐往日黯淡的雙眼此時變得耀眼極了,烏黑晶亮不說,還閃動著睿智的光芒。
      「小姐,我就知道妳一定還活著!」杏兒激動的說著。
      「好了,別吵了。」一貫冷淡的語調從綦連藕湮的嘴裡逸出。
      「小姐?」杏兒有點被嚇到了,不解的盯著綦連藕湮看。
      「我說,別吵了。」綦連藕湮仍舊冷冰冰的說。
      「小姐妳不會更傻了吧?」杏兒緊張的東看看西看看,急得都快哭了「原本就已經是個傻子,又天天被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和七小姐欺負,那怎麼辦哪?」
      綦連藕湮心底泛起一絲柔意,杏兒麼?妳或許真的是爸爸媽媽過世之後第一個真心待我好的人了吧?想著,她的語氣也不自覺的放柔了許多:「杏兒,我不傻了。」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杏兒毫不猶豫的就相信了,因為她已經發現:小姐原本總是灰灰暗暗的眼楮變得漂亮極了、說話也不再顛三倒四,不但語調平穩而且渾身上下散發著無法忽視的自信,她喜歡以前的小姐,但更喜歡現在的小姐「聽說小姐三歲以前可是人見人愛的聰慧小姑娘呢!只是四夫人過世不久,小姐就變成從前那般傻了。」
      「哦?」綦連藕湮聽了,在心底冷笑,想:很明顯,是給人下毒的吧?「那也不管了,反正我從今日開始,不傻了,但我要把從前的帳,一筆一筆的討回來!」
      才想著,一道聲音便傳入她的耳裡:「我說咱們栴樨第一美人果然福大命大,為了逞英雄竟然連命都不要了。」
      杏兒怯怯的說:「小姐,大小姐又來找妳麻煩了。」
      綦連藕湮輕輕一笑,說:「妳別擔心我,我自有辦法收拾她!」
      正說著,綦連苗晴便一腳踏入了綦連藕湮所居住的「湮藕居」,臉上掛著的依舊是不可一世的狂妄但無知的刺眼笑容。
      「可不是嗎?妹妹我還有個三天兩頭關心我的大姊,怎麼忍心就這麼死去呢?」綦連藕湮揚起無可挑剔的微笑,優雅的回道。
      一旁的杏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前那個對於姊姊們的冷嘲熱諷總是唯唯諾諾以對的六小姐跑到哪裡去了?這般三言兩語,雲淡風輕,姊妹之間的高下大概也分得出來了吧?
      綦連苗晴更是被嚇得不輕:揉揉自己的眼楮,奇怪,今日的六妹怎麼好生不一樣了?任誰都看得出能這般答話的姑娘絕非傻子吧?
      「是是,妹妹說的是......」本就沒有幾兩重的綦連苗晴答不上話來了,支支吾吾的應道。
      「六妹怎麼可以如此說呢?」綦連湛雨勾勾嘴角,想:綦連苗晴,妳以為妳是嫡女就了不起嘛?還不是個沒有腦子的人物?不過,今日六妹怎麼變得這般口齒伶俐?前些日子被打得半死不活,一醒來傻病便好了?這其中定有詭詐!「即使我們幾個姊妹不是一母所出,到底也還是親姊妹,互相照顧本來就是應該的,妳說是不是,大姊?」扯謊扯得臉不紅心不跳的,我綦連藕湮都還為妳感到羞恥了哩!
      「是呀是呀!」綦連苗晴連忙附和道「我們七姊妹,將來嫁作人婦了也還是要多多互相關照的......」
      「大姊二姊說的極是......」綦連藕湮一派天真的笑著說「只是藕湮不懂,為什麼同是爹爹的女兒,為什麼姊姊到我這兒來的時候,都有那麼多伶俐的丫環伺候著,湮兒怎麼就一個杏兒陪著我呢?」
      饒是綦連湛雨城府極深的女子,見到綦連藕湮那般無懈可擊的天真模樣,卻是字字拐了個彎罵她們這些「姊姊」們,也是一時半刻愣了個傻。
      綦連藕湮很有興致的看著綦連湛雨也步上綦連苗晴的後塵: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紅、再由紅變紫、最後成了難看的豬肝色。哼!就這麼點能耐,也想和我鬥?真是沒有挑戰性啊!
      「我說,妹妹呀!妳什麼時候跟姊姊這般客氣了呢?」綦連燦月冷冷一笑之後,對著綦連藕湮衝著就是個淡雅的笑容「妳給四姊我說說,妳中意哪個,跟我說一聲,姊姊我是不會吝嗇的,如果綦連府中沒有一個你喜歡的,我再差下人出去給妳挑個機靈的丫鬟便是。」她今日也覺得綦連藕湮的轉變實在有些大,一出口,當真是直重核心,讓她也不得不小心應對了。
      「那就多謝姊姊了。」綦連藕湮仍然保持著完美但疏離的微笑「那妹妹我再問一句:若是妹妹受了委屈,姊姊可否願意為妹妹討個公道?」
      綦連燦月心一緊,想:這不是擺明了針對我們嗎?哼!想挖坑給我跳,還沒那麼容易!心思轉了幾圈,縱然咬牙切齒也得繼續裝著那副大家閨秀的笑回答:「妹妹也真是的,怎麼姊姊一說完妹妹便忘了呢?都說了我們幾個雖是異母所出,但也確確實實是親姊妹,妹妹若遭人欺負,姊姊自當有責為妹妹討回一個合理的公道才是。」
      綦連藕湮冷冷一笑,見綦連燦月青筋隱隱直冒、冷汗也沿著額角若有似無的滴下,不禁愉悅了許多:從綦連藕湮的記憶中,她了解到這個四姊雖然總隨著大姊她們欺負她,但她從來不說什麼話,而總是冷冷的勾著嘴角,帶著不屑的目光,站在一旁袖手旁觀,再加之杏兒的神情洩漏了她其實最怕的是這個四姊,想來,這個綦連燦月才是整個綦連府中心計最深沉的小姐了。
      「那妹妹我便不客氣了」綦連藕湮慵懶的斜倚在床榻上,本就完美得不似人間所有的容顏此時神采飛揚,此番情景,當擔得起「栴樨第一美人」的稱號了,「大姊,妳身後那個橙色衣衫的丫鬟,她三不五時的便找妹妹我麻煩,不知姊姊可忍得下心,為妹妹我好好處罰那個不知主僕之分的奴婢?」
      綦連苗晴頓時傻了:這綦連藕湮,還真的當真哩!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若是真傻,憑她是絕計說不出這樣暗鋒刺人的話的;若是裝傻,那她真得承認這六妹實在演技過人。
      綦連藕湮冷笑後,又繼續擺著那張天真的笑容說:「大姊,是妹妹不好,不知道那個丫鬟竟是姊姊喜歡的,我想若是我再要求姊姊為妹妹我主持公道,那就顯得妹妹我實在太小心眼了,姊姊妳說是不是?」
      這......這不是明擺著說自己的姊姊偏心,竟待一個丫鬟比自己的親生妹妹還要好、而作姊姊的也沒有信用嗎?
      綦連霜簇見前面三個姊姊都敗在往昔那個傻子六妹的口下,唇角勾起一抹彎彎的微笑,哼!平日裡作威作福,想不到竟然也只有這般能耐?雖然我的出身不比妳們尊貴,但將來誰輸誰贏還不知道呢!眼珠兒溜地轉了個圈,便開口道:「六兒呀!不是大姊偏心,只是那梨兒伺候了大姊好多年了,我想大姊也是捨不得,絕對沒有要偏袒的意思。」綦連藕湮總歸是個「外人」,幫著她還不如幫著大姊,若是哄得大夫人開心了些,指不定會給自己說門好親事呢!若是能嫁成個王妃娘娘什麼的,自己和娘親還怕那大夫人不成?那還用怕她一個小小的綦連藕湮嗎?總麼算都是這麼做划算些。
      綦連藕湮好笑的看著綦連霜簇的神情變化,就那麼點心眼兒,也想逃過我這雙眼?那就當作免費欣賞的一齣戲好了,雖然這麼想,她的表情仍是一副毫無心機但冷冷淡淡的模樣,道:「五姊不必多說,這般道理湮兒也是明白的,我想大姊也是心疼下人,實在是個不可多得的好主子呀!妳說呢,梨兒?」
      一聽自己被六小姐點名了,梨兒惶惶恐恐的抬起頭,要知道,平日裡欺負六小姐的「勾當」她也是沒有少參與的,但畢竟六小姐也是家裡的主子,如今六小姐那看似和善不過的眼神向她看來,竟讓她感到毛骨悚然背脊發涼,比大小姐發怒的時候還要可怕:大小姐發怒不過就是說話難聽些、潑辣蠻橫些,應付得當還能哄得她開心;這六小姐就不同了,那雙眼,簡直就要把妳身上的肉一塊塊的剜下來似的,就算想說些什麼都說不出口了。
      「梨......梨兒不敢......」梨兒說的是誠惶誠恐,眼神不時飄向自家主子尋求協助,熟知綦連苗晴眼觀鼻鼻觀心,木著身子,一句話也不說。
      「哪有什麼敢不敢的?」綦連藕湮親親切切的笑道「跟了個好主子,不是每個丫鬟的心願麼?」
      「六小姐說的是......」梨兒再小聲不過的應道,看在杏兒的眼裡,又是多麼可笑的一幅場景?卻是大出一口惡氣的暢快。
      「好了好了,六妹啊,梨兒不敢踰越禮數,妳就別為難她了。」綦連湛雨打圓場道,她也是打著和綦連霜簇一樣的如意算盤,不過這點心思,又如何能瞞得過綦連藕湮?
      不敢踰越禮數?我看是踰越得太過分了吧?綦連藕湮再笑笑道:「妹妹一時心急,倒是衝動了,讓各位姊姊見笑了。今日還謝謝眾位姊姊的關心,不過妹妹我大病初癒,現下卻是有些累了,還請各位姊姊今天先回吧!」
      幾個人巴不得聽到這句話似的,匆匆告了辭,再假意說些慰問的話後,浩浩蕩蕩而來的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走了,湮藕居又恢復了一片死寂——該說是讓綦連藕湮習慣的安靜閒適。
      綦連藕湮舒服的躺在藤椅上,懶懶的開口:「杏兒啊,今日一番唇槍舌戰,怕是以後沒這清閒的日子過了,可要好好把握啊。」
      「小姐這話怎麼說?」杏兒不解的問道,小姐這樣不是很好麼?把那些平日耀武揚威慣了的幾位小姐弄得啞口無言,可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兒嗎?
      「我那些姊姊們哪,那麼急著離開,大概也是想趕快各自回去將我今日之事說給她們的娘親聽吧?那些人一聽到我好了,不傻了,還這麼輕易的就將她們一手調教出來的女兒給打敗了,怕是要卯上全力對付我了吧?想想我一個傻了這麼多年的六小姐,被自家姊姊打了個半死不活,醒來居然傻病全好了,不讓她們感到危機重重嗎?」綦連藕湮雖然說的仿若置身事外,但仍能隱隱聽出那話語中的苦澀:鬥了那麼多年,就不能讓我好好休息一下嗎?就是一日半日的清閒也休不得,什麼偷得浮生半日閒,我是連想偷、想竊,都偷不得、竊不到啊!
      「原來如此,但我看,大小姐她們都沒有小姐厲害呢!」杏兒一臉崇拜的說「如果可以贏得老爺的重視,憑老爺栴樨第一世家當家兼朝廷重臣的身份,還不能為小姐說得一門好親事嗎?」
      綦連藕湮苦苦一笑,在這裡,嫁人就這麼重要嗎?說門好親事,想來還是想讓自己做為那個在她昏迷期間一聲招呼也沒有的「爹爹」的棋子吧?「杏兒啊,妳就那麼想要妳家小姐我早日出嫁嘛?哼!那也得看妳家小姐願不願意嫁啊?」
      「哎唷我說小姐,才說妳不傻了妳怎麼就說出這般傻話來了呢?」杏兒著急的說「現在咱們栴樨國的幾位王爺,各個都是人中之龍,若是小姐妳做個王妃,不是很好嗎?」
      「那有什麼好的啊?妳家小姐今日一醒,變得值錢多啦!」綦連藕湮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一心為自己著想的杏兒面前,她就拿不出那慣有的冷漠無情也好、嫻靜溫柔也好的偽裝,把從前只在煙雨前表現出的性情全表露出來了,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妳家小姐我還年輕,還要好好享受人生......再者,本小姐才不會輕易被一個男人束縛著呢!」不,是先在這栴樨國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不然,像自己,沒有娘親、更遑論娘親家中的後盾,沒權沒勢的,怎麼在這個世界裡生存哪?
      「小姐,妳說那什麼話啊?小姐已經及笄了,要不是之前太傻,依小姐這般國色天香,綦蓮府的門檻就就被踏破啦!」
      綦連藕湮撇撇嘴,說:「願娶的,本小姐我還不一定願意嫁呢!」
      杏兒看向綦連藕湮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心想著怎麼會有人的眼睛這麼好看呢?那樣渾然天成的自信讓她多了一種高高在上的王者風範,就算是在著個又小又荒涼的湮藕居裡也不能掩蓋她散發出來的耀眼光芒。
      鮑魚之肆,不能掩其馨;汙陋之室,不能掩其芒。
      才想著,便聽一個小廝來傳:大夫人想見六小姐。
      綦連藕湮微微一笑,這大夫人,動作也太快了些,不過也無妨,這綦連府中的女人,把所有青春全拿來爭寵和搬弄城府了,一有危機,哪怕是想都沒有想過的,也要馬上不擇手段的剷除掉!哪怕是芝麻螻蟻,也要立刻不計代價的連根拔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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