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一直等着你》吹泡泡

2、悲惨的家庭变故 好友艾莉为

　　若曦带着对母亲深深的不舍，对未来的迷茫，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城市，踏上了北上的列车，去找寻那个在她生命中唯一的，最重要的男人。站在入站口，她回头看看家乡湛蓝的天空，心里默默的想着：正浩，我相信我们会再次相遇的。
　　若曦提着重重的行李，站在北京站的广场上。抬头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这就是正浩生活的地方，穿梭的车辆，忙碌的人群，没有家乡的安逸，有的是大城市的快节奏，现代感。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念书的时候，正浩很喜欢拉着她一起憧憬未来的生活。我们一定要努力考上北京的大学，毕业后一起奋斗，在那个充满梦想，到处都是机遇的城市里，我们会找到可以大展拳脚，施展我们才华的地方。那时的正浩，对未来有着很多美好的期许。若曦相信他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他是优秀的，在所有人的眼里。家乡虽然有着美丽的风景，和煦的阳光，住在这里的人们都很享受这种不急不躁的生活，但这样的小地方，是无法承载他对于未来无限的期望的，只有在眼前这个高楼林立，刚硬冷酷的城市里，他才能够释放自己的小宇宙,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那时的若曦完全不懂得什么是梦想，她只是觉得，有正浩陪伴的地方就是家，跟着他到哪里都不会害怕。从初中第一次相识到现在，正浩就是她暗淡人生最美好的慰藉，是唯一带给她无限温暖的男人。
　　“若曦，若曦”
　　若曦回头一看，那个冲着自己激动招手的女生，正是她最要好的高中同学艾莉。这对姐妹花一见面就开心的拥抱在一起。“艾莉······”若曦开心的说不出话。原本准备好的那些问候的话语，一时间一句都想不起来。
　　艾莉摘下快要遮住她大半张脸的墨镜，笑容依旧是那么灿烂。“我在车站找了大半天都没能认出你，你现在可是变得很有女人味儿啊。这几年干嘛去了，怎么都联系不到你呢，前天接到你电话，我还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艾莉抛来即心疼又责怪的目光。
　　是啊，分开这么久，都没有联系过这个曾经相依为伴的朋友，若曦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撒娇的拉着艾莉的衣角“对不起。”
　　艾莉也没有再追问，有些心疼的抚摸着若曦的长发，仿佛回到了念书的时候。很多个早晨，若曦耸拉着脑袋走进班，脸上又挂着黑黑的眼圈，没有心思听老师讲些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用油笔在纸上乱画，每每看到她这种状态，艾莉就知道一定是她的父亲昨晚又无缘无故的找麻烦了，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也不会问什么，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像一个疼惜自己妹妹的大姐姐。
　　“走，先去我家放了行李，然后我带你去吃大餐，为你接风。”
　　一路上，艾莉都在热心的讲诉着哪家商场是他们血拼过的，哪家餐馆特别的有情调，哪条购物街上帅哥出现的频率特别高等等。若曦笑笑的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象着正浩也许会出现在艾莉描述的那些地方。
　　“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热情开朗，真羡慕你，艾莉。”
　　“要是真的能回到念书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的生活无忧无虑的。不像现在，你都不知道生活在这里压力有多大，很多时候明明不开心，却还是得面带笑容，笑得多了，就很想哭。长大了真的不好玩。”艾莉有些哀愁的看着若曦。
　　“可我看来，你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的。”
　　“哈哈，你知道单位里的人背后都怎么称呼我吗？傻大姐。说我工作做得不怎么样，一天到晚就会傻笑，我也懒得在乎别人说些什么，笑总比哭好，对吧。”若曦看着艾莉，用力的点了点头。
　　艾莉的小家在五环边上一个不到六十平米的楼房里，布置的却十分温馨，到处可以感受到幸福的味道。小夫妻俩的照片摆放在卧室里，客厅里，甚至是厕所里。若曦好奇的拿起厕所的这张照片，不禁笑出声“亲爱的，你就是再爱你老公，也不需要把照片摆在这里吧。”
　　“哎呀，不是啦，我老公出差已经一个月了，人家想他了，边洗澡边看着他，以解相思之苦吗，等你结婚之后就懂了，我们可是新婚燕尔呢”。艾莉说得脸颊泛红，若曦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
　　“亲爱的，你现在也变得很好色吗！”若曦满脸的坏笑。
　　“要死呀，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我这小家怎么样？不错吧，就是离上班的地方稍微远点，不过，在这个城市能有一个这样的家我已经很知足了”。艾莉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小窝。
　　若曦能感受到她婚后的幸福。看到她现在生活的这么好，打心底为她高兴。小的时候，艾莉的家庭条件很差，父母都只是普通的工人，母亲还一度下岗。艾莉很早便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不仅学习很用功，假期的时候还会去打工贴补家用。那时候的若曦可是不缺钱的，总是把妈妈为她准备好的晚餐分一大半给艾莉，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新衣服拿给艾莉穿，怕她不愿意接受，就说是自己表姐送的。
　　“能看到你现在生活的这么好，真为你高兴。”若曦笑笑的说。
　　“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你还记得吗，以前咱们一起去奶奶家玩，奶奶看到你时，总说你是大富大贵的面相，将来一定能生活的很好。老人家说得话要相信哦，你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艾莉握着若曦得手，温暖而有力。
　　“走，带你去吃烤肉，我家附近有一家很火的韩国料理。”
　　若曦第一次坐在这么大的韩国料理店里，在家乡的时候坤哥也带她去过几家不错的餐馆，但也比不上这里的餐馆豪华有品位。若曦好奇的张望着，漂亮的女服务生穿着只有电视上才会看到的韩服，很有礼貌的服务着。端上来的烤肉和蔬菜也是整齐的摆放在盘里，看上去很新鲜，让人很有食欲。
　　“艾莉，在这里吃饭要花很多钱吧？”
　　“今天，你就想吃什么点什么，别问价钱，我失散多年的姐妹都重逢了，这点钱算什么？对吧？”
　　“嗯，好好，那我就什么贵点什么，非得把你吃哭了。”“哈哈”。
　　“若曦，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毕业后去了哪里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联系不到你了？”艾莉问的时候温柔而小心，虽然她很想知道，但不确定若曦是否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我，我没念大学”。若曦缓缓的说。
　　“这个我知道，你和正浩不是报考的同一所大学吗，失去你的消息后我去找过正浩，他那时很颓废，因为找不到你天天耷拉着脑袋。”

　　“嗯······”若曦低下头拨弄着长发，整理着纷繁的思绪。这些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甚至比琼瑶的小说都曲折坎坷。
　　“艾莉，我其实一直都很想联系你，尤其是在家里遭遇了这么多事情后，我曾经一度不知所措，甚至有过很多糟糕的想法，那时候更希望你能在我的身边，安慰我开导我，像我们在还在学校那样，可是······”
　　“怎么了？你爸是不还是老样子？喝多了酒就拿你和阿姨出气”
　　“我猜他也想吧，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在五年前就去世了”.若曦说的时候很冷静，只是艾莉满脸的惊讶。
　　“你爸去世了？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学业的原因？”
　　“嗯，不仅仅是这样，他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我们失去了一切，那时候，大学予我而言，已经变成了一个奢侈的梦。”
　　“怎么会这样呢？我知道，你爸平时是喜欢喝酒耍脾气，但是他怎么着也是个建材老板，你家不是一直都生活得很富裕嘛？”
　　“是啊，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生活得很好，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尽管从我记事起我爸在我的印象中就是个冷漠，性格暴躁的男人，但是他确实为我提供了优越的生长坏境，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缺过钱的。现在回想起来，有钱的时候，你并不觉得钱这个东西是有多么重要。那时候，自己总是把感情呀，梦想呀摆在首位。可是真得穷到兜里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时候，你就会一下子变得很现实，就会放弃那些虚无的东西。”若曦的脸上依旧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此时的她坐在昏暗得灯光下，长长的卷发自然地垂在腰间，楚楚可人。
　　“艾莉你知道吗，从我高三开始，父亲的生意就每况日下，他回来的越来越晚，有时候还彻夜不归。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正好撞见父母在吵架。那时我才得知他早已沉迷于赌博，甚至是赔上了他和母亲一起辛苦打拼的事业，整个厂子都被他拿出去抵押掉了。从那时起，他们的争吵就越来越频繁，动静也是越来越大，很多次，我妈把菜刀扔在桌上，嚷嚷着要和他同归于尽。你知道的，我母亲原本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我想她那时候是真的害怕了。”若曦说得很平静，长长的睫毛一闪闪的。
　　艾莉心疼的递上纸巾，没想到若曦当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在她看来，若曦似乎集有一切的好运，天生的好相貌，漂亮的学习成绩，优越的家庭条件，在学校的时候，她可是众男生心中的女神。
　　“没事，我早就没有眼泪了。”若曦笑着拿起一小杯烧酒，一饮而尽。
　　“你真行，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我们一点都没察觉到，在大家眼里你还是那么优秀。”
　　“嗯，我当时拼命的读书，希望能够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离家远远的，这样就不用每天放学回家听他们无休止的争吵了。况且，还有正浩，他是不允许我放弃的，他一直在鼓励我，一直陪在我身边。”若曦轻轻的锁了下眉。
　　“是哦，那时候你们俩几乎是形影不离，老师也拿你们没办法，谁让你们俩都是优等生呢。若曦，爸爸是怎么去逝的，能说吗？’艾莉小心翼翼的问。
　　“嗯······他是跳楼自杀的，在我准备好开始我的大学生活时，他就用这种方式彻底终结了我所有的梦想”。若曦缓缓的诉说着家中突如其来的变故。
　　那是五年前的夏末，若曦和母亲正在家准备大学的日用品和衣物，若曦爸一个人少有的，安静的坐在客厅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着。忽然传来很急促的敲门声，若曦打开门，几个彪悍的陌生男人夺门而入，不像若曦母女的慌张，父亲看上去特别的淡定，像是早就预料到要发生的这一幕。他用力得抽了一口烟，不慌不忙的站起身“你们还真是找到了这里”。父亲冷冷的一笑。
　　母亲故作冷静的走上前“老公，你怎么也不介绍下这几位是？别站着啊，快坐快坐，我给你们泡茶去”。
　　“别客气了，我们来这里就是问问你老公什么时候能把钱还上，宽限你的日子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你是不活腻歪了？”
　　母亲深深的叹了口气，拉着若曦离开家“妈，我们要去哪里？爸一个人在家没事吗，那些人看起来好凶。爸爸欠了他们多少钱，我们把钱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若曦战战兢兢的看着母亲，显得焦躁不安。
　　“你别管这些，好好准备上学的事情，走，妈带你吃饭去。＂母亲虽然回答地很平静，但拉着若曦的手还是有些微微的颤抖，手心也出了很多的汗。
　　若曦和妈妈刚要走出小区，就听见身后沉重的一声，小区里的人惊愕的向同一个方向望去。她们也回过身，看到眼前的一幕，母亲立刻惨叫着朝血泊跑去。若曦傻傻的站在原地，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脑子里一片空白，瘫坐在地上。他看着父亲躺在血泊里，母亲抱起浑身是血的父亲，嘶声裂肺的哭喊着。
　　那几个男人慌忙得从楼里跑出来，若曦疯一样的冲上去，抓住一个男人的胳膊,不撒手“你们做了什么？是你们杀了我爸爸！”“快放手，你爸自己从楼上跳下来的，他欠了我大哥这么多钱，妈的，想一死了之？真是晦气死了，父债子偿，你赶快想办法弄钱去吧！”
　　若曦无力的撒开手，愣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母亲抱着父亲，一遍遍的喊着父亲的名字。
　　几天后，若曦为父亲举办了葬礼，只有她一个人参加的葬礼。父亲在家里是独生子，爷爷奶奶在若曦还没出世的时候就离开了他。若曦捧着父亲的骨灰盒，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自己生病，高烧不退。深夜里，父亲焦急的抱着她跑到医院。若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发抖，父亲一直抱着她，安慰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才渐渐的进入梦乡。现在想起来，其实很多时候父亲还是爱自己的，只是似乎他并不想表现出来。虽然她始终无法明白为什么每次醉酒后，他都会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语。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若曦紧紧抱着父亲的骨灰，爸，在我的怀抱里，你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母亲呆呆的坐在精神病房的角落里，嘴里叨念着“别走，别走。”若曦坐在母亲身旁，颤抖的攥着她的手。父亲去世后，母亲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激，整天抱着父亲的衣服以泪洗面。后来的很多个夜晚，若曦从睡梦中被惊醒，母亲疯一样的扔东西，嘴里喊着父亲的名字。白天，她却坐在床上，发愣傻笑。若曦害怕极了，把她送到医院，看着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母亲，她知道自己的大学梦已经远去，她放弃了联系任何人，甚至是正浩。她很清楚如果正浩知道她的家里发生了这么巨大的变故，是一定不会愿意一人去大学的，定会坚持留在她的身边。他们是彼此的初恋。从初中到高中，他宠爱着自己，陪伴着自己。两个人还相约要念同一所大学，毕业后组建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温暖的家。正浩的父母也很喜欢若曦，在他们的眼里，若曦是个懂事漂亮，学习优异的好孩子，并且有着很优越的家庭。现在，若曦完全没有自信面对正浩和他的家人，更不想拖累他，耽误了他的前程，毁掉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若曦把母亲安顿在医院后疲惫的回到家，一进小区，那几个逼死父亲的男人突然从一辆黑色的轿车上下来，若曦狠狠的看着他们，紧紧的握住拳头，浑身颤抖着“怎么着？逼死我爸还不够？还要弄死我是不？＂
　　“跟我们走一趟，大哥要见你。”几个男人不容分说的就把若曦带上了车。现在的若曦已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她淡定的坐在车上，看着沿途驶过的风景。车开进了一个新建的别墅区。
　　“下车！”两个男人粗鲁的拉着她。
　　“我自己能下，放手。＂若曦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一个豪华的别墅里，正在她为这富丽堂皇的装修发呆时，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周围的几个彪形大汉也恭敬的低下头。他坐在若曦面前，冷峻的目光从上到下的审视着自己，气势逼人。
　　“你就是林总的女儿？”
　　“嗯······”
　　“你爸的事情我知道了，你现在肯定很恨我。过去你父母做生意的时候我还帮过他们，这你肯定不知道吧。人情归人情，生意归生意。他从我这儿借了高利债，却拿去赌博，欠债还钱，你懂吧？”
　　“可是你们也不能把他活活逼死呀？”若曦激动的说。
　　“你爸是觉得还不上这笔钱了，想一死了之，关我什么事？其实这也不是我希望看到的，我是生意人，求财而已，也不想搞出人命。你知道他从我这里借走多少钱吗？５００万。＂
　　若曦深深的吸了口气，她没想到父亲会泥足深陷到这个地步。
　　“据我所知，你父亲这几年生意一直亏本，他把工厂卖掉后就一蹶不振，一脑袋扎进了赌场。像你们家今天这种情况我也见多了，念在我和你爸还有点旧交情，算我倒霉，你们家这事就算了，明天我会派人去你家，你把房产证交给他们，我就不追究了，我估计你家也就这点值钱的东西。＂
　　＂不行，给了你房产证我和妈住哪里？那是我们的家。＂若曦看他说得这么若无其事的，气得浑身颤抖。他们不仅害得别人家破人亡，现在还要夺走她和母亲唯一容身的地方。
　　“那是你们的事，还没有人敢跟我说不行。”他缓缓的站起身，冷冷的看了眼若曦满是泪水的脸，转身上楼。
　　几天后，若曦搬进了一个大杂院，坐在这个简陋的，只有十几平米的房子里，她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放声痛哭。在过去的十九年里，骄傲一直伴随着自己，她拥有这个年龄可以拥有的美好的一切。从小到大，她都是衣食无忧。十九岁的她，本可以考上其他同学看起来遥不可及的重点大学，在男友的陪伴下开始崭新的大学生活。可是现在的自她，除了疲惫的心和生病的母亲外一无所有。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开始想念已故的父亲，曾经多少个夜晚，她独自走在灯光昏暗的街上，她渴求上帝把她的父亲带走，远离她们的生活。可现在······她手里捧着小时候一家人去郊游时拍的照片，紧紧的贴在胸口，泣不成声。她觉得自己的力量好渺小，守护不了生病的母亲，也守护不了自己的家。更守不住她和正浩之间的感情。曾经拥有的美好的一切，就这样离自己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