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今安》鱼老三

45、再次告别

　　跟月符回到他的王府之后，我们两各自怀揣着心事，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次，我们必须联手。月符答应我，这次登位他会保住碧络安全，在矛盾冲突发生前护送她出宫。所以，如果他早点登位，这也就意味着碧络能早些从昌国逃出来。
　　月符本想利用碧络去套得更多的情报，他之前打算的是可以先从父王身边的人开始瓦解，然后尽量用最温和的手段让父王将皇位继承权交予自己。但经过这些事以后，他已经不想再和自己的父王玩什么计谋战了。昌王摆明是要他死，既然如此，月符只能抓紧时间，以自己手中的强大兵力逼退父王。
　　“我仍然需要碧络的帮助。”月符看着王宫部署图，皱眉道。
　　我趴过去瞅了瞅地图，抬头问道：“为何？”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王宫一处道：“父王看起来喜爱美女，爱纳妃子，但他绝对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王宫要处的兵力布置是按照一般守卫安排的，这一点我并不担心。但是，我坚信父王手中决计不会只有这么少的兵量。他防卫我时间已久，不可能看着兵力俱掌握在我手中，而自己没有任何准备。所以……”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图，继续道，“昌国王宫有一处宫殿是父王专门建造用来享受美人的，外人都以为里面是个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但我相信，这里面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像他秘密培养的影卫一样？”我问道。
　　“对。”月符点点头，“暗杀组织那么庞大，说明父王培养了不少影卫，除了绝屠宫，那个宫殿绝对会是他们另一处藏身之所。也许，平时的他们就如同芸儿一样，受到父王直接领导，秘密潜伏在宫里的每一处角落。也就是说，表面上看，是我掌控了昌国，但其实，昌国的中心——昌国王宫里到处密布着父王的眼线，他的权力丝毫没有被架空。”
　　我赞同他的看法，上次虽然在王宫只是匆匆一见，但那个昌王眼中复杂凌厉的光芒绝对不是一般昏庸无事的君主才有的。他的心里，想的很多。说不定，他早已知晓什么。想到这儿，我突然紧张道：“他会不会查清了碧络的身份，查清了我和你的关系，然后对碧络不利？”
　　月符蹙眉摇头道：“应该不会。我确实是用了一些手段让碧络以各国搜罗来的美女的名义进宫，我也确实嘱咐她，只有成功吸引住昌王，成为他的妃子，我才会放了你。但这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没有人知道。而将各国美女进献给父王的人也并不是我，所以他应该不清楚我和碧络之间存在什么关系，也不会想到去查些什么的。毕竟这是他新纳的妃子，他现在满心的欢喜和享受，不会想那么多的。”
　　一想到碧络会躺在那个又老又阴狠的昌王身边，我心里就十分痛苦。她是那么单纯又清丽的女子，如今却落入虎口。而对于月符，这个亲手送她进去的人，我却始终没有办法那么恨他。
　　他和碧络都是可怜人。
　　“那……需要我和碧络做些什么？”我直视着他问道。
　　月符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沉声道：“我需要一个人去那里探探虚实，我就算进宫，也接近不了王宫深处，必须有人好好观察那里，最好把宫殿的内部调查的清清楚楚，这样，我才有把握。”
　　“好。”见我没有丝毫的推脱，干脆答应下来，月符有点诧异。“让我进宫，我和碧络一起帮你去打探。”
　　月符紧蹙眉头，他迟疑了，“可是，父王见过你的样子，这样，会有危险。”
　　我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道：“他只见过我一面，我们之间并没有任何交流。再说，碧络她性子单纯，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做过，有个人陪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商量，成功的几率更高。”
　　月符考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注意安全。”末了他又补充道，“有一点可能暴露的蛛丝马迹，你都必须全身撤退。我会在宫里安插眼线时刻保护你。”
　　我随口笑道：“万一耽误了你的计划怎么办？”
　　他背转身，并不看我。“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一时有些恍惚，竟脱口道：“比你的王位还要重要吗？”
　　他没有吭声，背对着我的身影显得异常寂寥和空无。我不禁低喃道：“如果你可以早些这样想，是不是，你就不会送碧络进宫了？你知道她对我很重要。”
　　“对不起。”他的声音仿佛很遥远，“我月符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任何事。但对于碧络，对于你，我很抱歉。”
　　我替他合起桌上的地图，走到月符跟前，将地图放置在他手中。他的手很冰，好像从来没有温度一般，只是个躯壳，而灵魂不知在何时已然丢落到他方。
　　“对于登位，我没有任何建议。但还是希望你，留下你父王的一条命。纵然他有多么对不起你，毕竟，他是你的父亲。”
　　月符牢牢抓着地图，纸皱起来几道深痕。许久他淡淡道：“我……答应你。”

　　三天后，月符和王宫里他的人打通了路子，让我顶替一位患痨病死去的宫女的位置。这宫女是伺候碧络的，虽算不上亲近的婢女，但也是那一宫的。她死了，我顶上，人数没有变化，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临走前，我很想问月符，这个宫女真的是得病死的吗？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为了保证不被什么人看见，月符不能送我进宫里。只偷偷派了轿子等候在王府侧门的门口，接我进宫。因此，我和月符得在府内就此告别。
　　他嘴唇微张，欲言又止。许久，才缓声道：“我已经和宫里的眼线打好了招呼。到时候自有人会找到机会和你们接头。”
　　我看他凝重的表情，假装轻松笑道：“好啦好啦，你给我说的我都记着了……那我走了，啊对了！”本来准备出发的我突然回过身，将手抵在月符的唇角，微微一提，“你呀，多笑笑吧！成了一国之王，太残忍无情也不好，对于亲近的人还是温和一些吧。”
　　月符惊愕地看着我这猛然一下的举动，愣在那里。
　　我转过身，月符一把拉住我的手，忽而低声带一丝乞求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我垂眼一笑，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月符俯下身，双手交叠在我的背后。我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温暖，不再冰凉，而是像太阳那样有热度，通过我的衣裙渗进我的身体之中。
　　最后又拍拍月符的背，我离开了他的怀抱。
　　佣人打开一侧小门，我大步踏出去。月符的目光一直目送着我，直到我坐进轿中。轿子被抬起时，有种无力的失重感袭上心头。为了保险起见，我不能掀开帘子看他。轿子一点点往前走，我能够感受到，自己离他也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