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怨》潇戀雨

14、拾贰 拾贰

　　拾贰

　　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司马相如《长门赋》

　　守卫来报，青国早已在要处陈兵列阵，而自己暗备的精兵被一把大火烧得七七八八。事已至此自己已经失去了放手一搏的机会。

　　这样，也好。

　　面对着迹部毫不掩饰的惊诧和疑惑，忍足反常地一笑置之，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现在这情况不说如何，说了又能怎样？如果接下来的命运无法改变，那么最后，至少要留下一个玫瑰色的，华华丽丽的死亡。

　　他知道天宝国的援军不会来了，扯上谦也也只会白白让他陷入困境。

　　穷途末路，回天乏术。

　　最后让我再吻一次你的唇，再看一遍你跳的舞，提前送出准备好的礼物。只要牵住你的手，对我来说死亡也不过是一场梦境。和你一起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下一个轮回，期待着醒来时又能看到你的脸。

　　不过如此而已，又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小景，我有礼物给你。

　　侑帝的眼里显出有些孩子气的笑容来。

　　随我来。

　　那是书房的暗格，整个皇宫唯一一个迹部没有来过的地方。这次忍足站在他身边，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门上那把雕饰九龙盘珠的黄金锁。

　　他们并肩踏进这传说中存有当今侑帝最宝贝东西的地方。进去之后迹部震惊了，空旷的房里既没放国书典籍，又没有什么珠宝玉器。

　　画。
　　高耸的房间中全是景的画像。他入宫以来的一笑一颦，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全有。画在画布上，随风轻轻地飘。

　　这些都是我为你画的。侑帝在景的耳边柔声说道，小景若是感动，为我跳支舞可好？

　　无需伴奏，就在侑帝宠溺的注视下，景舞得异常认真。从没像这次一样使出浑身解数，把每一个动作舞到完美，舞到极致。

　　舞毕，他们抢在大军攻进皇宫之前离开，往后坡走去，任那些侍卫忠臣继续抵挡。他们很少去那里，正好今年后坡的樱花开得绚丽，就把那里当作目的地吧。在青国的大军攻进来之前，时间足够他们手牵着手，像散步一样悠闲地走过这条飘着樱花甜香的路。

　　长门宫散出刺目荧光，那些不甘死去，不入轮回的冤魂飞舞着徘徊于天际。

　　她们在吟唱着，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廷廷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比吕士你，不去看看柳和切原了吗？侑士那边就要撑不住了。

　　不，不需要。

　　柳生的眼里满是悲伤，改朝换代，有条件的幻影即将失效。

　　仁王雅治早在“红山茶事件”后的第四天死于长门宫。只因爱恋至死不变，便逆用驱鬼术令自己的魂魄较为长久地留在柳生身边。

　　此术名为，幻影。柳生是对象，晓寒宫一地血肉之躯养就的红色山茶花是力量的来源，饱含怨恨的长门宫是媒介。

　　有限制，可是很强大。足以令死魂长留人间，然而一旦温度过高，注入念力的山茶花枯萎，再加上长门宫受损，幻影就会失效。

　　战火已经烧到了长门宫。

　　现在，他就要走了。
　　即将走入下一个轮回。

　　…带我走，雅治。

　　柳生紧紧拥住即将破碎的灵体。仁王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大量抽离灵体，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灼痛了左肩的位置。

　　那人心意已决。仁王低叹了声。看样子，就算我不同意你也会很快追随我而去的吧。

　　低下头，最后一次吻住那双薄唇，咸涩，那是柳生不轻弹的泪痕。

　　随我去，我便夺去你的生命，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了？
　　不后悔了。

　　这是报应。仁王恨恨地想，自己自私到最后还要带走柳生的生命。

　　他今生所做的一切对也好错也好，是非功过就留给后世之人评说罢。

　　这个吻短暂，却非常非常的甜蜜。
　　一吻结束，柳生的身体化作纤尘，和流动的萤光一同消散了。

　　昔日罗裳化作尘，真挚的情却会代替生命，久久留在人间不被忘记。

　　…如有来世，请让我再遇见你，下一次，我会紧紧牵住你的手，与你并肩而行，直到人生的尽头…

　　身后是追兵，两旁是峭壁，面前是悬崖。

　　无路可退，在忍足臂弯里迹部不禁失笑。

　　你的忠臣呢？

　　不管了。

　　你的侍从呢？

　　不顾了。

　　你的天下呢？

　　不要了。

　　忍足看着怀中景的侧脸，目光灼灼。果然自己爱美人要比爱江山多很多呢。这是自己的选择，没有后悔的必要。

　　纵身跃下，背景是被点燃的皇宫大殿，上方有绚烂的火花。华丽到极致。悬崖下是一层厚厚的樱花瓣，配上染血的美人，凄美绝艳不可方物。

　　忍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侧身亲吻迹部的额头，哪怕他已经感觉不到。冰凉的泪，滴上景无瑕的美颜，在眼角凝成了一枚小小的泪痣。

　　…虽然不太相信来世这种说法，不过要是真有下辈子就该轮到本大爷君临天下了，到时候你可要在我边上好好看着。啊恩？…
　　…当然，我的女王…

　　江山易主，荣耀属于夺得天下的君王。

　　手冢背对长门宫一袭金甲一脸冰霜。妖红跳跃的火光从背后竟映得那抿紧的薄唇狡黠地微微上扬。世上却再也没人认得，那是欺诈师仁王雅治计谋得逞前轻笑的模样。

　　…我要把你们推进罪恶的深渊，这场游戏一旦开始就不会有人幸免。到底谁是赢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