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sevenupup

1、引子

　　我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是一座巨大的牢笼，粗壮的金属长杆被铜汁浇筑在地底深处，整个世界被栏杆切割成一片片耸立的竖线。宽广的看不到尽头的天海，漫天的银色月光洒在海面上。巨大的长蛇从海底深处翻滚而出，溅起的水花撞击着黑色悬崖，黝黑的碎石和泥土滚滚倾泻，缚在十字架上的耶稣雕像从泥土深处断裂，坠向海面，一直沉入到看不见的海底。遥远的地方火光冲天，狂风横扫，我对着天伸长脖颈咆哮，对着冰蓝的幽空吐出深红色的气息。身边冰冷的墙壁伤痕累累，哪里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像有人在演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白蔷薇花的芬芳冲进鼻腔，浓郁的香气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我的神经。我睁开眼，四下环顾，苍凉的白色花朵后面，一双浅蓝色的眸子深邃宁静，但那张苍白的脸孔，看上去更像个纸娃娃。
　　我努力尝试挪动身体，但疲惫仍然充斥全身。面前的浅蓝色眸子闪了闪，一把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别乱动，大头，多呼吸些花香和新鲜空气。”
　　“大头……是我的名字？”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喉咙里仿佛有金属刮擦般嘶哑晦涩，肺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着的硫磺。
　　声音的主人用一块石头抵住花束，拍了拍，确保它们能一直待在那里，站起来，我看见了她的全貌。
　　这是一个纤瘦的女孩，穿着黑色的束腰皮衣和长裤，裹在一件巨大的斗篷里，巴掌大的脸上，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别闹了，他们给你吃了什么？洗脑灵还是催吐剂？还是给你扎了大型生物防疫针？”
　　“……”我仔细思索她话里的逻辑。
　　“好吧，看起来你真的忘记了。真是悲惨的一天，错过了一头狼，错过了一头猞猁，错过了一群羊，什么吃的也没找到，还得放血。”她踏前一步，声音流露出一丝温柔，拍打手掌：“不过，这是一场伟大的重逢。”
　　她手掌拍打出的节奏越来越快：“让我来解开你的束缚，重温以鲜血为证的盟约，我们会并肩作战，直到生命流尽！”
　　击掌停止了，她双手平摊，莹白的指甲飞速生长，仿佛獠牙。紧接着，她猛然发力，手臂露出的肌肤暴起青筋，指甲在手腕处交错着划出十字，淋漓的鲜血从破裂的肌肤处喷涌而出，鲜血和着血沫一起跳跃，好像无数艳丽的精灵疯狂舞蹈。
　　无声的风鼓动她的斗篷，天地间所有细微的声音，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沉睡在地面上的小石子不断颤动，半黄的落叶被染上青翠的绿，隐约的人脸在她脚下的地面浮起，无穷尽的力量被从地底抽起，源源不绝注入我的身体。
　　她高举双手，粘稠的血液，仿佛铁水般沸腾着滴在我脸上。我面前的花束被染上了新的颜色，暗红色的液体吞噬着花瓣。
　　我感受到了力量的波动，不像是风，也不像是震动，是一座山峰从我肩头移开的轻松。我挣扎着站起身，她在我视线中逐渐变小，但笑容却分外清晰。
　　一层气幕在我周围散开，空气沸腾，炙热的蒸汽向着天空激涌，脚下的青草枯萎，地面龟裂，细碎的泥土颗粒慢慢升起，围绕着我旋转。
　　我深深吸气，抖落覆盖在身上的灰尘，直起身体向天空尽头咆哮，浅灰色的仿佛硝烟般的气息在空气中涌动，苍青色的骨刺沿着脊椎依次突起，血红色的鳞片缓缓开合，巨大的骨翼在身后打开。
　　而后我弯曲脖子，低下头，和地面上那个小小的人影对视，血色在她脚下弥漫，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