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不见夕颜》叶梳阳

12、（12） 不能让他死

　　“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啊。”看着枯燥的“烟明日报”都能笑的前仰后翻，离盼盼怕是这烟明第一人，而且还是在自习教室里。
　　“嘘……我的姑奶奶你小声一点啊。”阮璇捂住她的嘴，“我可不想被你招来的卫生球砸死。”环顾四周，果然充满了无数好学生怨怒的目光。
　　离盼盼扒下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某只“细皮嫩肉”的男生，故意道：“没人陪我玩，我只有自己活得开心一点啦。”
　　然后迅速的压低声音，趴在阮璇耳边说：“那个书呆子，一到这个点就钻自习室，一点也不愿意出去陪我见朋友！”
　　“啊？”阮璇看看坐在角落里一脸郁闷的男生，很是同情他，离盼盼的那群朋友，怕是正常一点的人类都很难接受，头发染得五彩斑斓，像在给油漆涂料做宣传，开着估计比她小不了几岁的吉普车挂着“专载辣妹”的牌子呼啸而过，名曰：“玩的就是另类复古。”
　　听说被文学系的老教授“冒死”拦下好几次，还接受过校长大人的“亲自接见”，这样的一群人，虽然没有为非作歹，只追求另类个性，但以穆端阳那样的书呆子而言，阮璇很想为他祈祷。
　　“其实像穆端阳这样的好学生，现在很少见了，每个人的风格不一样，我们不能强迫身边的人接受他不愿意接受的风格不是吗？”阮璇委婉的说。
　　“我知道。”离盼盼低着头，继续翻报纸，“可我就是想他多陪陪我嘛。”
　　“那你为什么不想着多陪陪他，做他喜欢的事呢？”
　　报纸被翻到娱乐版块，离盼盼偷偷回头瞄了穆端阳一眼，那个书呆子竟然还在认真的做习题！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葫芦花田里种出牵牛花来了，还什么‘绵延数米’，菜农怕是要哭死了吧，太好笑了哈哈，太好笑了。”
　　随着离盼盼很假的笑声在自习教室中回荡，阮璇将目光投向报纸中间那张彩色的照片。
　　“烟明最近怪事不断，最大菜园冒出最大牵牛花藤，一夜可绵延数米，菜农心急如焚，决定与众人齐心铲除。”
　　齐心——铲除！
　　阮璇猛的站起来，飞快的奔出了教室。
　　那是她带他去的那片菜园，全市最大的蔬菜基地，他没有离开，他真的“没有跟上来”，一直等在那里，守在那里，已经整整一个星期，化作了原形。
　　她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曾经说过“昨天我因为丧失法力变回了原形，最后不得不以才强撑着以孩童的摸样与你相识，而且因为已经没有什么法力可借助了，所以咬疼你了吧。”
　　失去法力，就会变回原形，他曾经这样告诉过她。
　　阮璇用力的摇摇头，为什么，他的每一句话她都可以记得如此清晰。
　　“我只要吸一次血就可以维持很长时间的人形，因为我并不是自己修炼成妖的……我本身并不具备什么法力……我吸一次他的血就可以维持上三个月的人形……我需要一个饲主，不然我就会变回原形。”
　　如此清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并没有说吸一次她的血可以维持多久，那么现在的他，是因为没有血而恢复原形了吧，变成一株毫无力量的大花牵牛，等待着，被菜农们齐心合力连根拔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听了她的话。
　　不要跟上来。
　　“笨蛋笨蛋笨蛋！”
　　该死，你为什么这么听话。
　　让她觉得满心愧疚，不能让他死，要救下他，在明早天亮之前。

　　“你的生长速度在逐渐变慢嘛，为什么身为妖怪的你，却在逐渐的退化，真是奇怪，不过我对你的身世并不感兴趣，我只对你那茎里流淌着的血液充满兴趣。”沙哑沉闷的声音，从地底遥远的传出。
　　盘横几十平方米的牵牛花藤发出簌簌的声响，然后以更快的人眼可见的速度，爬过人工铸造用来阻止它生长的围栏。
　　“就算你用花藤撑出天罗地网，也无法盖住我的整片地域，我还是可以通过那些缝隙，钻出地面，然后一点、一点的吃掉你。”
　　地表发出沙石滚动的声音，无数软硬适合的土块，飞快在盘横在地面的花藤下滚动，然后从交错的藤蔓间跳出，汇集在一起。土块越积越多，眼看着马上就可以到达一个人的重量了，这时午夜的月亮也正好升人至于天空的正中央，疯狂生长着的大花牵牛，突然停止了生长，然后迅速的绽放了所有的花朵，一点点萤火般微黄的光亮在花蕊间闪烁，那是月亮的精华。
　　他铺枝展叶并不是想要困住地底的泥奴，而是想要自己在最短的时间里吸收更多的月华，哪怕是只能支撑上几分钟的能量，也要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