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生春色谁为主》萧笑儿

2、第 2 章

　　在流尘眼里，江湖并不是像一盘棋一样的黑白分明。江湖，是灰的，灰朦朦的像阴雨天的天色，沉沉的斜阳隐没的最后一丝余辉。
　　什么正义？！什么正理？！不过是茶馆里说书人养家糊口的故事，酒楼里醉客熏熏然的笑谈。会这样认为可能只因为他自小就长在“眠月山”。说不定他流尘也早是山下那群号号“卫道士”的白道侠士口中的妖邪－－谁知道呢？反正从他懂事起，就已经身处江湖人称“第一邪地”的眠月山。十五年，就算他是块白布也早染作斑驳之色。何况黑又如何白又如何？只要是个江湖人，哪个手上没染了血？就算是那些口口声声正义的名门大侠还不是表面上光风霁月，骨子里却是男盗女娼，无恶不做。反倒是他那些人人唾弃的□□人物在他眼里就算是坏也坏得坦白，恶也恶得实在，奸也奸得让流尘觉得他们可爱。
　　每年七月，江湖邪派人物都会齐聚眠月山，尤如百鸟朝凤。而流尘一年中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就算是鬼月又怎样，因为他在鳞火闪烁中的笑颜，坟地也变天堂。流尘从没见过谁的笑像他一样温柔，那是春日拂面的风，冬雪里的暖阳。就是流尘知道他在江湖中震撼人心的声名，也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些名门大侠口中的江湖第一邪人沈眠月。
　　邪？！要说邪最邪的倒是他那张脸吧？同一张脸看了十五年，那个人居然还是那样、那样的美丽－－从没人敢在他的面前这样说吧？！可每次看到他时，他总是在心里这样小声嘀咕着。那样绝代风华，那样清冷的目光，那样温柔的笑……
　　四十来岁的人居然连个胡茬都不生。难道说那个“九天玄功”居然真的有驻颜美容之苏？！要真是那样，流尘还真想求干爹教他来着－－对，干爹！如果当年流尘有选择的话，说什么也不会认这样一个不老美人作义父，可惜一个两岁，饿了只会吮手指的奶娃儿是不会选择也没有资格选择的。流尘有时候想起来倒是奇怪。义父为什么会收他这样一个不起眼到如果融入人群就如流入大海中的一滴水的人作义子呢？
　　十五年前的那场大瘟疫，像流尘这样成为孤独的人不计其数，就是在眠月山上也不下百人。可只有流尘一个是众人羡慕目光所聚。当年那个又瘦又小，像只可怜小猫的娃儿哪一点吸引了沈眠月的目光呢？流尘不知道也从来没敢问过。流尘喜欢山主（面对那样一张年轻的脸，，实在秀难叫出‘义父’两个字。所以流尘从来都是跟着众人一起称那人为山主。）的笑容，可那样的笑只能永远望着如同望天空闪烁的星辰而不可以轻易接近。那个人啊，就算是脸上最亲近的笑也只让人觉出他君主般的尊贵高傲，心里便先低了他一头。在他面前，就连最凶悍最不羁的让众大侠畏惧的枭雄都无法抗拒他的要求（虽然是温和的声音，但仍然让人觉得是不能违背的命令吧？！）对于流尘而言，那个人也实在不像名义上那样可亲近。他是他的主人，他的恩人，甚至是他的神！却实在不像是他的亲人。他流尘是眠月山沈眠月的义子，所以他也是眠月山的半个主人，所有人口中的少主。是啊！这就是他－－流尘，一个在眠月山上活了十五年看来没什么特别普普通通的，可一旦下山就会被人叫魔头被人畏惧的少年。
　　七月，俗称“鬼月”。可被人称作“□□”，“邪派”的人就是喜欢又邪又诡的“鬼月”。七月十五，“鬼节”的夜晚，正是一年中阴气最盛之时。虽是盛夏却也让人觉出沁骨的阴寒。这样的夜晚，平日少人的乱葬岗却异常的热闹。除了山主大概也没谁会把乱葬岗视作天然会堂了吧？也正因为这样，“眠月山七月十五之会”才会渐渐成为江湖人口中诡秘、恐怖的象征。但凡江湖上长了耳朵生了嘴巴的就准听过或能说上来几个关于“眠月山七月十五之会”的故事。流尘就曾听过一个很奇怪的版本，说是每年民月山的宴会上最后一道主菜名曰“天上古麟”，乃是将未满周岁的婴孩蒸熟，淋民特制的酱汁，其肉滑嫩爽口，比任何一种肉食都来得香醇可口。说的人口若悬河，活灵活现，活像他品尝过似的，流尘却在一旁呼得几乎要吐。时间一长，流尘倒真是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背着他吃过那么一道“天上古麟”。总之，不管怎么说，因为各种半真半假的传闻，召集□□众人集会的沈眠月成为众矢之的，正派人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鬼节之夜，群魔乱舞，但魔也魔得分外有趣。这大碗酒，大块肉，大大的嗓门的都是绿林好汉。大多生得满脸横肉，粗鲁无文，和街边卖肉的屠夫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样的绿林好汉，一般来说没什么心眼儿。喜欢明刀明枪更甚于阴谋诡计。
　　那边一身麻衣，头戴高冠脸煞白的都是“幽冥教”的，也不知练得什么工夫，练得人阴阳怪气的连笑都不会。在江湖上闯荡就算是没做过什么坏事也是众人眼中坏得不得了的大魔头了。
　　那几个呢！号称什么“五公子”，平日里总是穿着银色儒衫，摇着折扇，自以为是浊世翩翩佳公子。可自从见了山主，就似萤火虫撞见了明月夜，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他们原本除了是独行大盗外还兼作采花贼，不过因为山主说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妇女，欺凌弱小之人。现在就只敢勾搭勾搭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了。
　　说到这儿，就要提一下了。因为山主最恨欺辱弱小之人，所以出入过眠月山的同道中人都有一个共识：要欺负就要欺负最难欺负的，对手越强，所得到的快乐才越大。流尘也很想遵守这则法规。不过可惜凭他的实力还没胆子去招惹什么强敌来耍。比如说像众人口中的那个什么新任武林盟主昊日山庄的凌昊日。别说打，就是接近十丈之内，他都要先溜得老远－－什么？！你说我流尘胆小怕事？哪个胆子这么大敢在这儿胡说八道？！先吃我一掌！其实流尘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山主特别要在意那个叫凌昊日的人，还特别交代他不要去招惹那人。难道那个家伙真的够资格成为山主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