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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洗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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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外的天气不同于里面背景设置的晴天,一片阴霾。就连平日花园里绿得发亮的植被也被垄上一层晦暗的表膜,感觉脏兮兮的。天气闷得心慌,稍晚应该会降一场大雨。
尹静宜跟着李仲尔有些焦急的步子,走马观花般数着走廊两旁大理石柱子间错落有致的吊兰。
“啊。”眼前一黑,她竟是撞到李仲尔高壮结实的背脊上。
“尹静宜。”
她揉揉被撞痛的脑袋:“你怎么突然停下来啊。”
“那你怎么这几天总是神神叨叨心不在焉!”仲尔转过身,双手顺势捧上她的巴掌脸。本来她就算是高挑,但在仲尔一米八七的壮硕身材映衬下显得特别娇小。
仲尔是那种长的很黑很壮五官却比较清秀的男生,双眼皮高鼻梁,一笑起来就没有眼睛。爱运动,爱搞笑,人缘特别好,时常穿着随意,却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他的阳光男生。如果不是现实摆在眼前,尹静宜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这个人群中一抓一大把的眼镜书呆子居然与这个人类发光体正在交往。
发光体此刻一脸凝重的担心情绪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向她压迫而来。
尹静宜窒息般大脑一片空白,羞得满脸发烫,只敢盯着自己鼻尖。
“没……没有啊,我这几天只是比较忙吧,心思都用在话剧上了……”
“我知道。但你还是得注意身体。在家你爸妈依你,在学校我才是你的直系领导人,可不许嫌我啰嗦。”
“知道啦……你快把手松开,学校人多,被看见又该惹人议论。”声若蚊蝇的静宜快速拉下仲尔紧紧钳制的双手,终于得到松懈的视线更加羞怯地转向地面。
“尹静宜,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啊?你们体育部上次提到的专访可以进行了?!”
仲尔无奈,揉揉她的头发。
“你可是残忍地忘了我啊,好久没看我打球了。”
啊对了,今天是我校与市内优秀队伍的足球决赛!她一门心思在自己身上居然给忘了。这次比赛对仲尔足球赛场的职业生涯至关重要,是决定他能否走向市外甚至国际的关键一战。作为女朋友的她居然因为自己的事,仲尔练习这么久一句鼓励的话也没有,真是自私至极。
她歉意的目光迎向仲尔:“对不起,今天你决赛这么重要的事我给忘了……不过现在去还来得及吧?我记得是三点开始!”
“虽然是经我提醒,但你还是记起来了,已经让哦巴十分感动了。”仲尔一脸严肃地开玩笑,让尹静宜忍不住发笑。
“好吧,只是光道歉我也是不会原谅你的,你也得做出点行动来。”
“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仲尔坏笑:“那你亲我一下。”
“啊?”她尴尬地不停揉着衣角,头羞怯地垂得更低。
明明已经交往半年了,记忆里也有无数次或清浅或缠绵的拥吻,可不知怎么的,今天却觉得分外生疏,甚至有些陌生。她有点不懂自己,身体也渐渐凝固成石柱。
看着她带愣良久又不知所措的样子,仲尔忍不住俯身吻上。
一席温热灵活窜进唇间,她微微的闪躲也被仲尔压在脑后的手紧紧钳住。一股强大的雄性荷尔蒙袭来,仲尔是暖暖的,就像一颗太阳那样,他的吻那么滚烫,更多参杂着的是温柔与专注。
天气依旧闷热。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呢,就像被扔进沉黯却反常温热的深海里,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无法呼吸,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绵延而温柔,而最终却要把你揉碎。
良久,仲尔喘着粗气放开了尹静宜,甜蜜而红润的表情还印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可尹静宜却像被抽空了灵魂,无所适从。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待尹静宜回到剧场,已是满堂庆祝喝彩,与球场一样的场景。
仲尔不负众望再次以惊人球技获得胜利。全场欢呼,气势激昂,她在台下激动地热泪盈眶。
剧情在脑中回放,昔日他日日辗转球场,她总默默坐在球场角落为他助威,激动时刻也不敢喊出声,只得暗暗捏紧双拳心如浪击。一切只因他一日误打误撞,刚好一个猛发力把球错踢进角落,才发现那个被打到眼眶泪涌却依然傻笑着把球抵还于他的三无女。他开始注意她,尽管她为了不被发现换了一个又一个角落,但再也逃不出他的视线。
有的事情,一旦开始,便不是轻易能阻止的。
终于,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出现,足球巨将在又一次带领全队胜利的时刻翻过围栏冲向观众席的角落,抱起一个眼镜大到几乎让她看起来面目模糊的书呆女。
“姻缘这东西真奇妙,羡慕不来的。你可是中了头彩。”一想起昔日好友的戏谑,静宜不禁轻笑。
奇怪,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竟可以当做他人故事来轻描淡写地回忆呢。不容深想,她便有些头痛,急急调转思绪,回到眼前。
社长忙碌了一天,稍显疲惫,此刻却笑得花枝乱颤举着酒杯以示众人:“今天,在这个伟大的时刻,我们话剧社不负辛苦,终于在数月的排练中获得了理想的成绩,这之中,我们要感谢的人非常之多,包括我们所有的演员,场景指导以及后台人员,但是,今天最大的褒奖,必须属于我们‘倾国倾城’的——王子大人!”
伴着所有人激烈的欢呼,一个穿着墨绿西方古着西装的优雅身影出现在人群中央,他儒雅干净,笑得如贵族般:“我这业余人员哪有什么能耐,不过凑巧而已。不过说真的,人靠衣装,这服装道具做的极细致,像是手工作品,是哪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做的?”少年用视线环顾扫视着四周,慢慢的,凝固在浑身僵硬的尹静宜身上。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这少年,竟然就是天台那个男孩!
尹静宜身后豪爽的编剧忙推了她一把,激动地说道:“这不就是那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吗,年芳十七,少爷可想收了她?”
全场一阵哄笑。
少年颇有深意的眼神与尹静宜对峙几秒后,微微耸肩一笑,迈着慵懒的步子走到静宜面前,伸出手来:“初次见面,我是高二五班转学生,我叫刁源。可以交个朋友吗?”
与天台所见的少年如出一辙的五官,却似变了个人,眼前的刁源干净阳光,眼睛里散发出的笑意来自心底,如同五月的初阳,与那个冷冽的少年大相径庭。
见尹静宜久久不作回应,背后的编剧又拍了她一下:“真是,这丫头还害羞得很。”
“啊,不好意思!你好,我是高二七班的尹静宜,平时在话剧社负责服装与道具制作。”
“尹静宜。”他似为了记住一般慢慢重复了一遍。
“不过你是什么时候转过来的呢?似乎不是初次见面吧?”
“见过吗?我刚转过来一个月,一转校就马上开始话剧社的排练。学校那么小,偶尔碰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尹静宜探向他说话时的眼神,意外地十分清澈真诚,不似在说谎。
罢了。她几不可闻叹口气,权当自己精神紧张做了个奇怪的梦吧。
她礼貌地跟刁源暂别,端了杯无酒精饮料独自开门来到话剧厅门外安静的回廊。廊间没有开灯,伴随她的除了月光和夏日独有的蝉鸣,就唯有落在白底银间纹光滑大理石地面上她瘦长的影子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唯有这寂静的月光能冲淡粘稠的思绪。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突然玩性大起,像个孩童那样一阶阶节奏井然踩着廊柱映下的的影子,就这么来回跃了好几圈。知道第四圈刚毕她准备回头的一刹那,心脏猛的一窒,手中的杯子顺势坠落,摔倒冰冷的地面,四分五裂,莹绿的饮料似把地面染色一般蔓开。
“谁?!”尹静宜顺了顺气,问向那个躲在廊柱间高大的身影。
“潜伏失败!”那个人却十分悠闲,双手插兜,歪了歪脑袋,字间带笑:“静宜,我今天演的可好?当然不是指台上,而是那句‘你好可否做个朋友?’”
后背猛地一凉。是刁源!
不安感又像潮涌那般包裹了尹静宜身上的每根毛细血管。
“你到底是谁?天台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你果然还是在意我的。许久不见,你假正经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你认错人了吧,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也根本不认识你!”
阴影下的刁源声音却变得有些低沉:“你难道是在怪我当时没有跟你一起走吗?”
“我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请你以后不要再以这种奇怪的方式打扰我。”尹静宜有点不受控制地加大音量,既而转身欲走。
背后的少年却又恢复了那种散漫的腔调:“没有关系,你只是暂时忘了我而已,以后让你想起我的机会还多得很。”
荒谬至极!
“还有,我再好心提醒一句,宿舍楼可是在反方向呢。”
她尴尬地转身,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灿烂的少年,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