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归无处》袁冠衣

9、《尾声》

　　???2002年1月31日的晚上。

　　没人约我，一堆死党出去彻夜狂欢，他们也知道我不喜欢那种放肆到疯狂的感觉。酸一点说，就像张信哲唱的：“总在最喧闹的时候，感到最深的寂寞”。

　　爸妈也去爷爷奶奶那了，我性子偏冷，懒得跟一堆叔伯姑婶张家长李家短的瞎掰活，只好自己留在家里。

　　今晚不过又是一个安静的夜。

　　十一点五十，我打开电脑，上了网。

　　十一点五十三分，我打开了邮箱。有三封新邮件，两封是广告，一封是同学发来的贺年信。

　　十一点五十四分，我删了广告。

　　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写了一封差不多的祝福信，回复给同学。

　　十一点五十六分，我准备退出邮箱，鼠标已经移到“退出”，停了下，再转移到“刷新”，按了一下。

　　十一点五十七分，显示说我有一封新邮件。我疑惑着，点了“收件箱”。

　　???小龟的信……
　　???
　　“叔叔：

　　见字如面，一切安好，勿念！

　　。。。。是不是很不习惯我文绉绉的样子啊？很酸吧，哈哈~~

　　先祝你春节快乐！你应该不会立即看到这封邮件，别告诉我大年三十晚上你还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上网~~好可怜喔~~我会同情你的……喔哈哈！

　　??很抱歉我一直没跟你联系……你不会以为我飞机失事了吧？哈哈……其实我也不是没时间，我才不会用那么蹩脚的借口，分明就是敷衍人嘛，我怎么会敷衍叔叔您呢；当然也不是突然转了性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起来，你侄女是很专一于我的懒惰的，没办法，天性如此嘛……

　　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如果见到你该跟你说什么。说我好寂寞吗？来了四个多月也没认识几个朋友；说我想家吗？只要有一点点跟中国有关的事都能让我激动莫名……你一定不会信的对不对？你会说‘小龟那么可爱那么爽快的女孩会没朋友？只怕是你不理人家吧……会有乡愁？不可能嘛！’呵呵，你又该说我扮淑女骗GG了。也好，我希望我留给你的印象就那么简单就好，简单比较好记嘛！就一直是个整天只知道开心地四处活蹦乱跳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小孩子，这样，我才可以做你的小侄女，对不对？^_^ 其实说真的哦，我们怎么那么有默契呢？有那么多那么多一样的毛病、爱好、习惯和看法，这种缘分难求啊，就好比“万绿丛中一点红，千里有缘来相逢”……不要骂我乱用成语，我在恶补英文，于是中文越来越烂了>_<

　　??叔叔，其实我挺想你……每次到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打开窗，外面的风凉凉的，星星特别亮，空气中还有一股属于夜的味道。我就想起以前我们通宵上网聊天灌水的时候，那时我也是整夜开着窗，凉如水的夜风总是能让我的脑子清醒一点。现在走在大街上，只要看到很瘦很瘦戴个眼镜细皮嫩肉斯斯文文唇红齿白长得满漂亮的男生我就想起你，然后说，哼，这个男生没有我叔漂亮！只是叔，你不能再瘦下去了，不能光玩电脑不休息不吃饭不运动啊！你瞧瞧你那副骨头架子，躺在床上就是“一片人”，四级台风就卷上天了……我真是看到都不忍心大声对你说话，生怕分贝大了点就震断你那柔若无骨的小蛮腰了~~你说说你这个样子哪家姑娘看的上你啊~~抱一下就跟骷髅拿骨头咯人似的……要是我回国时你还没骗到一个MM，我会嘲笑你的~~

　　（真是，我怎么会有这种叔。。。让我冷静一下。。。）

　　??好冷，外面还积着雪，今晚的雪比圣诞节那天还要厚一些。看天气预报说国内今年都比去年冷了些，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呢。好象成都就是在我小学时下过一次雪，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不过也好，免得冻坏了我亲爱的叔叔。^_^

　　今晚可能会晚点睡了——不要教育我，其实我来这以后很少熬夜了，固然是因为冷，要早点窝进被卧……也是因为没有值得我彻夜等待的人了。你总说女孩子不要老是一来就通宵，容易老，你明明知道我上网没什么事情好做，你却从未问过我为什么老是熬通宵，你却不知道我通宵是为了谁。有时候你早下了，告别时我向你道晚安，你叫我早睡，我笑着说：‘我通宵’，你却不知道你下线十分钟后我就下线了。我熬夜是因为有你，即便一整夜不说一句话，我只是坐在一旁望着□□上的你的头像发一整夜的呆便已觉得很充实了。我总想着万一你半夜里突然有什么事不顺心了，失落了寂寞了，想找人陪着聊聊，马上就可以找到我，我随时可以当你的垃圾桶。你都不知道每次你要下了说晚安时我心里有多失落，明明之前你说了你今天“也许”会通宵……我只能无奈地嘲笑自己怎么可以奢望你留下？你明天还有课，还有作业，还有好多好多的事，你怎么会有那个时间陪我胡闹发呆闲磕牙？好不容易等到你放假了，可以连着通宵了，我也是等到你支持不住先下了我才下。因为，自从我认识你知道了你的故事那一天起，我就对自己发过誓，我永远不会主动抛下你，永远不会是我先放手不理你，不论是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以任何形式。其实你从未要求过我陪着你，你也从未承诺过会陪着我，但我觉得，真正最好最好的朋友，应该就是像影子一般的存在，无时无刻地。身处光鲜亮丽时它褪色地极淡，默默在身边守侯；落寞晦暗时它才益发明显，不离不弃地陪伴。

　　??所以我一直守着你。我们如此契合，应该是最好最好的朋友的，不是吗？有太好的默契，其实也只能是朋友，只能是知己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当初坚持叫你叔叔吗？这是一个提醒，我每次叫得你一声叔叔，就是在一次又一次反复提醒我自己不能有不该有的想法，不能泛滥出不该有的感觉，坚决地斩断所有悄悄萌芽的思绪。我们合该只是叔侄啊，互相信任，互相依赖，但却不该是……喜欢。

　　??我很抱歉，叔叔，也许是我们隔的太远了，我的胆子大起来了。我不确定这是一种怎样的想法，只是觉得有时候我对你的感觉有些逾矩了。有时候会渴望你的接近，渴望你的声音，渴望你的笑容……这对我来说一直是个包袱……不过我终于把它丢出去了，感觉好轻松！我曾经很怕很怕你会被我吓到，会避而不见我，会厌恶我……但我现在都不怕了，一则现在不是面对面，你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去冷静；二则我知道你不会，你不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你也不会忍心让我难过，你很善良的^_^。来到这里以后，有太多太多的时间让我冷静地思考清楚。也许我是喜欢你，比友情多，但比爱情少，我必须澄清的是，我不爱你，我不可能爱你，也不愿爱你。更确切的说，我不愿去爱任何一个男人——起码目前为止。爱一个人，是付出，是包容，是分享，是让他幸福；而我，没有勇气去付出，没有胸怀去包容，没有资格去分享，更没有办法让你幸福。我喜欢的，也只是你作为我的朋友的这个身份、这种关系，我们可以自在地坦诚地交往，而不会对彼此有任何拘束任何要求和过高的期盼。我们应该是适合做朋友多过适合做恋人，前者我们都可以很轻松很快乐，后者却过于沉重；我们都是懒人，都不能也不愿承受太多的沉重。谁叫我的名字是“云归处”呢？云岂有归处？我想我生性还是热爱自由的，我可不想被任何一个人牵绊住我漂游的步伐。好吧，有机会把我论坛上的名字改改，改成“云归无处”好了！ ????

　　??所以，我还是叫你叔叔吧！其实你知道就好了，不用有任何反应，我也不期待你有任何想法，就当我在告诉你“今天多伦多下雪了”。我也终于解下包袱了，也许会造成一点点你的困扰（嘿嘿~~），但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因此有任何变化。我相信你明白我的想法的，不是吗？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而这样我面对你时也会更加的坦诚。有些事说出来就没事了，若是一直强行压抑着，说不定反倒成了催化剂。有时我们会突然有一种心血来潮，误以为自己真的对什么东西什么人有了不一样的想法；我们不能就真的信以为真了不是吗？就像正弦余弦曲线一样，等过了最低点，冷静想一想，自己都会无奈的笑笑。啊~~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叔你明白的对不对？你一定明白的，我们是心意相通的^_^

　　我想起走之前你的提议，也许我真的会去找个老外呢！老外的审美观好象都有点问题，你侄女的姿色在国内算中等小草，在人家老外眼里说不定就是花一朵呢！哎~~~~这个么，可遇不可求啊！

　　??哇！北京时间还有几分钟就到初一了，我还是赶快把信发了吧~~再祝叔叔春节快乐啊！

　　你被冻的吱哇乱叫的小侄女：云归处

　　2002/1/31”

　　??午夜12点的钟声敲起，整栋楼顿时沸腾起来。在震天响的欢呼声中，我轻轻地按下鼠标，“永久删除”。
　　这封信，已完成了它的使命。
　　如此而已，心照不宣。这是我们的默契。
　　我打开窗，深吸一口午夜凉风，想起小龟那朵毫无气质欠扁至极的笑，心情一下明朗了。

　　——“总有些东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从心底钻出来，隐隐约约地让人心疼，却也让人酸涩地快乐着”。

　　云的一生注定漂泊
　　你却总笑着说因为你热爱自由
　　也许真的没有什么能牵绊住你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除了我们的默契
　　和对彼此的思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