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琴》司暝落

5、第四章 思忆 无星的

　　无星的月夜，清辉满地，更多的却是不甚寂寥。

　　颜皓想起了很多往事，倾罄一个劲儿用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颜皓才回神过来。

　　在那之后，他把凝琼埋在竹屋前，发誓要报此血海深仇，杀了璧国国君，血洗皇宫。可是如今，他似乎有了更深的羁绊，定定望着眼前的倾罄，他终是狠不下心来伤害她。

　　他十九岁进宫，做了一个宫廷乐师，一直在伺机复仇。一天下午，他在岚烟阁弹琴，倾罄提着裙子在御花园里挖蚯蚓，听到那一曲仙音，魂不附体一般扔下手里的泥巴，一路循声小跑到岚烟阁，见到不染纤尘的颜皓，惊为天人。她像一只蓬头垢面的小花猫，蹑手蹑脚地躲在草丛中。颜皓早已发现周围有人来了，却不当面点破，只是一心一意地弹着曲子。一曲已毕，那只小花猫从草丛里蹿出来，她说：“你的琴弹得挺好，我也想学，可以拜你为师吗？”

　　他答：“你若喜欢，我教你便是。”

　　她甜甜地唤了句：“师父。”

　　那年颜皓十九，倾罄十五。有的人，只见一面，便注定一生纠缠不清。

　　颜皓自嘲，抬手抱着琴站起来，帮倾罄整了整衣领，柔声道：“罄儿，天色很晚了，早点回去歇息，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倾罄起身往颜皓身上蹭，拉住他的手轻轻搓着。颜皓的手抖了抖，很不自在地看着倾罄，想要说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似乎很贪恋这种亲密的感觉，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里悄悄滋长。倾罄靠着颜皓的肩，她的身上暖暖的，笑语嫣然：“师父，罄儿觉得靠着你就不冷了，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颜皓眸光闪烁，刚想出言相拒，奈何却管不住自己的嘴，应道：“好。” 事后他一直很后悔，好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行为。

　　烈日被行云包裹着，倾罄神采奕奕地来找君临下棋。君临是宫内的御医，非但医术精湛，还有一身好轻功，是倾罄自小的好友。

　　倾罄执了白子，想起昨晚师父的关切，脸蛋微红，下棋也有些心不在焉。君临见她人在棋局内，心却飘到了九重天外，勾起嘴角，露出了黠慧的一笑，拿起黑子就把她的白子围剿得干干净净，一个也不放过。

　　倾罄大吃一惊，可是想要挽回局势为时已晚。她伸手打乱棋局，作正义凛然状，指着君临骂道：“你个不要脸的，亏你还自称是个英雄豪杰，怎么也不晓得谦让着我这个姑娘家？”

　　君临刮刮她的鼻梁，调笑道：“哟哟哟，你还蹬鼻子上脸啦？我看你就是少女怀春，想着自己的心上人，无心下棋吧？”

　　几抹诡异的绯红染上倾罄的脸颊，她支支吾吾：“你你你！”

　　君临摸了摸她的头，正中下怀，双眼眯成一线，作猥琐流氓状，勾起倾罄的下巴道：“嘿嘿嘿，小妞，爷看你尚有几分姿色，不如早日跟爷回家可好？”

　　倾罄拍开他的手，捶着石桌：“你个无赖！”

　　“没错，爷就是个无赖，现在有个无赖看上你了，你待如何？”君临不怕死地捏了两把倾罄的脸，十分满足。

　　倾罄捂脸，这是被人调戏了？她咬牙切齿地叉着腰说：“你想娶我吗？我没意见，不过呢，这事要看我师父同不同意。”

　　君临啧了一声，做扼腕状道：“师父师父，你的嘴里成天挂着这个师父……唉，心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旁人的位置哟……”他边说边露出一种小媳妇的幽怨神情，仿佛倾罄正是那个整日流连于烟花柳巷的臭男人。

　　倾罄一把拉过他的衣领，色眯眯道：“小哥，姑奶奶看你肤若凝脂，不如你给我当个面首可好呀？”

　　明明还是夏天，君临却打了一个寒颤，他惊恐万分，花容失色，身子一点点地往后仰，倾罄也如饥似渴，两眼放光地往前扑，两人隔得很近。不知何时，一声咳嗽打破了沉寂，倾罄飞快地撒手，抚平了衣褶子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可怜的君临失去了重心，后脑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只好捂着脑袋瓜吸气。

　　来人正是颜皓，他的笑意一瞬间冻结在脸上，神情冰冷，目光凝滞。倾罄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怯怯地叫了一声：“师父……”因为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一样，双手不由自主地玩弄着腰带上的流苏。

　　躺在地上的君临嘿嘿地傻笑着，他捂住脑袋爬了起来，朝颜皓作揖，赔笑道：“不知颜皓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个颜皓是那皇帝老子跟前的红人，又是倾罄的师父，他可惹不起！

　　颜皓嗯了一声，一袭白衣衬得他高傲英俊，眉目如画，有了一种冷清遗世而独立的气质。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倾罄面前，倾罄看见了他的长靴，却不敢抬头直视颜皓，还是君临走过来乐呵呵地摇着倾罄的手臂，低下头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

　　颜皓搭着倾罄的肩，凑近了问道：“罄儿，你不舒服吗，怎么一见到为师，脸色就这么难看？”说着说着，他还伸手探上了倾罄光洁的额头。倾罄颤声道：“没没没没什么！我很好，我真的很好！”说完还不忘撩开颜皓的手，颜皓皱了皱眉。倾罄的脸红得发烫，神情窘迫，她转过头灰溜溜地跑开了，唯余颜皓和君临面面相觑。颜皓的目光如炬，君临抬头望天，赞叹道：“啊，今天天色真好！”

　　哈哈哈，原来倾罄也有害羞的时候，他君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