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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最是相逢少年时 “义父、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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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父、义父……”一个儒雅清秀的小少年小心轻唤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的手搭在他脉上已经有半个时辰,却不说半个字,若不是他眼睛还睁着,少年就怀疑他睡着了。
“我说敛晴啊,你这小鬼真是没有意思,好歹我也养了你七八年,眼看还要养个几十年,你叫声爹不为过吧。”
“义父说笑,您把脉有什么结果吗?”
“这几年贵得要命的补药没白喂,只要这两个月再多加小心,你的身子就能完全调养过来,日后与常人无异。”
八年前,季暮雪把季敛晴带回府中,就发现他先天不足,体质异常孱弱,一点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多亏号称神道鬼才的童小金全力救治才将他的体质渐渐调养好,只要再过两个月,这八年的辛苦就可以大功告成。
“前日给你的书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季敛晴说看完的意思只有一个——他已经烂熟于心。
“什么?”季暮雪拔高声音:“又看完了?让你悠着点,你倒是却来越快了?罚你三个月不准碰书。”
“是。”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季暮雪心中不住叹息。
这八年来,季敛晴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一次,只要是他的要求,季敛晴的“是”永远是标准答案。只是年纪尚幼,难过和不舍都写在脸上,瞧得他的心都软了。
“也罢,这次只有三本。若是再看完就让不弃陪你出去散散心,吃喝嫖赌只管记丞相府的账上。”
“是。”季敛晴根本没有听到季暮雪后半句话,雀跃地跑到他的书房挑了三本极厚的书,不等回房间就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细细品读。
春乍暖,新长的柳叶在他削瘦的背上轻拂,他却丝毫不觉。
他的五官白净雅致,与季暮雪的俊美绝伦比起来,只能说得上清秀,但他小小年纪却自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风度,此时他嘴角噙笑,几缕青丝从发髻中散落出来,更是清韵如画。
“喂、喂,说你呐,河边那个!”
不知道从哪儿响起一个透着沙哑的声音,俨然是变声期的少年。季敛晴却浑然不觉,只顾忘我地沉浸在书中。
“小爷说话都敢不理了?好大的胆子。”一个小石子砸在季敛晴背上,季敛晴却好像半点不知。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沉不住气了,只听柳树条沙沙作响,继而从树上跳下一个小厮打扮的灰头灰脸的少年。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吧?你是不是季叔带回来的野小子?”那少年抬脚在他背上踹了一下,在雪白的长衫下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
季敛晴这才感觉到有人在旁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奇怪少年,见他似乎没什么重要的事,又回头看书。
少年恼火万分:“好个傲慢的家伙,小爷跟你说话,你竟敢不理我?”
他年轻气盛,做事缺乏思虑,卯足了力狠狠踹向季敛晴。
季敛晴本就体弱,又全心全意集中在书中,没有半点提防,被他大力一揣,竟然脚下踉跄一头载进水里。
少年见闯祸,一时慌了手脚,呆站在池塘边不知如何是好。幸亏路过的丫鬟见到池塘里有人,慌忙呼救,才有人把昏迷的季敛晴从水中救出。
“小铁?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被这一切吓得满脸惨白,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季、季叔,他不会死吧?”
季暮雪严肃地望着在季敛晴的房间里进进出出的丫鬟,道:“我不知道,你娘在里面全力施救。”
“娘的医术天下无双,他会没事的对吧?”少年紧紧拉着季暮雪的衣袖,灰黑的笑脸上全是不安与愧疚,极力想得到一句季暮雪的承诺。
“会没事的。”季暮雪安慰地拍着他的肩头。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蓝衣打扮气宇轩昂的男人从季敛晴房中走出来,他俊逸的脸上写满了沉重。
“爹,他怎么样了?”
蓝衣人瞪了一眼少年:“湛芃萜,我们回去算账。”
季暮雪上前道:“湛修齐,敛晴到底如何?”
“虽然死不了,可是……”湛修齐正不知如何开口,屋里走出一位绝色女子替他说道:“他原本就先天不足,亏得这几年调养得当,只是这池水冰凉,外寒侵体,所有的功夫都白费不说,他的体质也再难恢复。若是他不动半点情绪,不劳心伤神,或许还能活到四十岁。”
不动情绪?不劳心伤神?
季暮雪何等智谋?怎能不明白童小金这话的意思?
就算是修行数十年的高僧也不能完全不动情绪,除非季敛晴如死人一般绝了七情六欲。而季敛晴一颗七窍玲珑心,生来的过目不忘,聪明绝顶,不劳心伤神就是让他抛开所有聪明才智,成为一个莽夫。
这恐怕比死了还痛苦。
“如果做不到呢?”
“那他活不过二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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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敛晴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浑身都痛,四肢无比沉重,眼前只有一张紧张的脸。
这是一张好看的脸。虽然年轻,五官却立体分明,一双桃花眼更是灿若明星,写着浓浓的关心。
“我怎么在这里?”季敛晴挣扎着想坐起身,却使不出半点力气,肌肉更是酸痛得仿佛拆过一遍。
“你不记得我了?我害你落水,你难道都没印象吗?”
“我掉水里了?难怪……”
季敛晴望着眼前无限放大的脸,这人的手在他的额头上,分外温暖。
“你怎么冷冰冰的,捂都捂不热?”湛芃萜反复揉搓着他的手。
“我没见过你。”季敛晴的脸微微泛热。
“我是湛芃萜,我上次来京城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豆丁,不记得我很正常。”湛芃萜只觉得这个人冷得好像快死了一样,干脆脱了外衣钻进被子里,紧紧抱着他。
“你、你做什么?”
季敛晴虽然惊慌,却动弹不得,只能任他摆布。
“我娘说你是外寒侵体,既然是外寒,我暖暖你应该就没事了。”他的身体比同龄人结识许多,也十分暖和。
宸王湛修齐武功超群,身为他的儿子,湛芃萜自然也是自幼习武。季敛晴靠在他胸膛里,仿佛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脏同时在跳动。
“你闭上眼睛休息,我同你讲故事。”
“……”
季暮雪、湛修齐和童小金进屋时就只看见两个少年相拥而眠。
湛修齐皱眉道:“你没告诉小铁敛晴是姑娘家?”
季暮雪一愣,摇头道:“我以为你们说了……不过敛晴这样,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惟求她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