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苡明

6、第 6 章

　　苏楠满头大汗的醒过来，闭上眼重重呼了一口气。怎么突然梦见这件事了？这件让自己丢了工作和女朋友的悲剧……女朋友？自己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苏楠石化一般愣在沙发上，是自己毁了公司，毁了姓连的？记忆错乱了吧……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八点半。桌子上除了零散的胶囊，没有像以往一样放好温热的早餐，没有第二个人的屋子里寂静的让人耳膜发痛。
　　祈雅一夜都没有回来。
　　苏楠的心一阵纠痛，他一把抓过许久不曾用过的手机，拨通了那个自己从来没有机会使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苏楠？”
　　“是……我……”
　　“哦，你还好吧？前一段我听说你们公司不行了你还被牵连进去了？幸亏没出什么岔子，我还给你找个人介绍工作来着，结果你都没去。难道你忘了老地方？咱们原来都去那儿玩儿嘛，学校门口啊，结果让我和人家好尴尬。”
　　“抱……歉……”
　　“没事儿，你没事儿就行。过一段还有同学聚会，你要没什么事儿就来吧。”
　　“我看看……祈雅去么？”
　　“苏……苏楠……好端端的你提他干嘛啊？你……你可别吓我……都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们俩铁……那……那个，你到时候来啊，拜拜。”
　　苏楠听着忙音，皱起眉头。
　　祈雅怎么了，给他吓成这样？什么叫“都这么多年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祈雅的手机号打出去是另外一个同学？

　　苏楠再次颤抖着按下那串数字，拨出，刚刚急着将手机放在耳边，迫不及待的想要听祈雅的声音，却没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的是：
　　正在拨出：王XX
　　苏楠想触电一般迅速断了通话拆下了电池，他猛地将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身抓起外套就想出去找人，却在手摸到门把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他？事务所？根本就不知道是哪个。

　　果然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人，一直都是他在照顾自己。苏楠痛苦的想，看向祈雅的房间，踱着步子走了进去。
　　祈雅的东西不知道都放在了哪里，只有床头放着一本泛黄的书册。
　　苏楠看着“欧洲歌剧史”五个烫金的大字，眼睛突然湿润了。
　　他轻轻地从中间翻开了一页，上面的铅字还清晰，一旁注有稚嫩的水笔痕迹，是祈雅的么？
　　可是这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字体也都有些不甚清楚，不会是很多年前买的一直留到现在吧。

　　…………
　　“宣叙调是由演员的歌唱将歌剧情节向前推进。你喜欢歌剧？”男生翻动着手中的书，“这种东西不是一直化很夸张的妆还鬼嚎的那种么？”
　　“那还报建筑？”
　　“因为小南报的是建筑啊。”
　　…………
　　我们的关系……只是“很铁”么？
　　…………
　　“江南江南江南，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
　　…………
　　江南，是谁？
　　…………
　　“户口和身份证都已经办完了，请您收好。”
　　“抱歉多嘴了，不过，江南比苏楠好听呢。”
　　…………
　　我到底是苏楠，还是江南？
　　…………
　　“苏先生，您被录用了。”
　　“苏经理，恭喜晋升。”
　　“苏总，董事长请您过去讨论X江大桥事宜。”
　　…………
　　对啊，X江大桥是我设计的。
　　…………
　　“老师，您的意思是，一个小数点看错就会造成整个工程的失败？”
　　“没错，所以苏楠你以后一定要小心啊”
　　…………
　　这是导师告诉我的吧，我怎么会看错呢？
　　…………
　　“没错，载重6000T完全没有问题，董事长请放心。”
　　“我当然是最信任你的。”
　　“多谢，连董。”
　　…………
　　连这个姓好熟悉。
　　…………
　　“我们分手吧，我喜欢的，不是你。”
　　“就是怕影响你考试情绪才拖到现在，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再见。”
　　…………
　　长发的班花？
　　苏楠猛地抬头，看到相框中装裱的毕业照。
　　班花……是短头发。
　　苏楠将照片抽出反过来，对应到班花的名字：连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楠愣愣的盯着照片。
　　“祈雅！”
　　突然变得强烈的思念冲破喉咙。
　　“祈雅，你在哪儿？”
　　声音慢慢变成呜咽。

　　入夜。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施舍般的投进微弱的光线，万籁俱寂。
　　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地上，倚在床角，眼神呆滞。他手中的《欧洲歌剧史》不知什么时候翻到了扉页，上面纤细的黑色水笔印影影绰绰，只依稀可见。
　　“赠江南。高考加油。祈雅。”
　　打开的衣柜里塞得全是许久不穿准备扔掉的旧衣服。
　　客厅里餐桌上的纸盒下面空无一物。

　　眼泪在黑暗中晶亮的灼目，滑落在书页上，晕开黑色的笔墨，纸张起了皱褶。
　　心里也不再平静。
　　是什么篡改了记忆，大脑所谓的自我保护么？是什么虚构了事实，心灵所谓的自我安慰么？

　　…………
　　“你我都知道你不只是头痛那么简单。”
　　…………

　　苏楠捂着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沿着手背划过手臂，在地上留下一小滩水渍。
　　“哈哈……”哭到最后竟然笑出声来。

　　“原来总嫌你太弱小，果然现在都比我高了。”
　　“学校后面的小巷子，明明被烧得一片废墟，小吃的味道和凳子的高度却都没有改变过。”
　　“总是想起你，就能看到你。”
　　“总是在别人介入的时候就会莫名失去你，不过也好，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了吧。”
　　“桌子上餐巾纸盒下面你写的纸条已经不见了。”
　　“原来帮你揉过的手指上的茧子，现在也没有消退，你哪里需要写那么多字呢，却还是保持着八年前的模样。”
　　“原来吃你做过的饭，现在也忘不了那种味道。”
　　“最喜欢你认真看书的样子。”
　　“你知道么，那片河堤上个星期被卖出去建商业广场了，可你说过哪怕它消失你也会陪在我身边，只要我还爱你，就不离不弃，我不害怕。”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我想以你不记仇的性格已经忘了当初把你逼得跳楼的连静和她父亲了吧，不过仇既然已经报了，我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我很久之前就只有你了，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苏楠扶着床站起来走到客厅，轻轻的推了一下茶几上的小药瓶，晶蓝色的胶囊滚落满桌，还有几个直接滚进了垃圾桶。
　　苏楠松了一口气，嘴角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