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再见》苡明

2、第 2 章

　　三天后，祈雅为苏楠送来了第一个项目，以苏楠的专业素质还没有什么问题。
　　苏楠留祈雅在家里吃饭。单身久了，再怎么手笨，也能做几个小炒，闷一锅米饭。不过祈雅显然更在行，他最终还是亲自上阵教苏楠怎样握菜刀比较省力，左手怎样摆才不会切到指头，什么时候倒油，放多少盐最合适……

　　苏楠看到他的手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十分年轻，但右手中指常年握笔的茧子依然清晰，大约和所有学生一样是在高中那几年磨出来的。那种压抑的印象依然深刻，只是类似的痕迹在时光中渐渐磨损，不再明显如此。
　　苏楠听说现在的会计一般很少需要握笔在纸质的账本上工作，最多也只有这么一份备案，难道祈雅还爱好写作？苏楠记得祈雅当初确实一直自己写写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楠抛开杂乱的念头，翻炒这锅里的上海青，祈雅在一旁打开抽油烟机，清洗着菜刀和案板。
　　苏楠将一荤一素端上桌，又拿出一瓶葡萄酒招待祈雅，两人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一顿饭吃到十点多。

　　“这么晚，留下吧。”苏楠将盘子泡到水池里，“正好我今天加个夜班，明天你可以直接把案子拿走。”
　　“也好。”祈雅点头微笑，“你效率挺高的。”
　　苏楠得意的笑笑，拿出一套新睡衣：“去洗个澡先睡吧，洗漱用品在桌上放着。”

　　祈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苏楠左手夹着一根烟，右手点的飞快以至于鼠标都发出了苟延残喘的摩梭声。
　　祈雅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又微笑着走进客房熄灯。他关上门之后苏楠松开手中的鼠标，愣了一会儿，液晶屏上祈雅隐约的笑容还在脑中不断重现。今晚是不会瞌睡了，苏楠叹气。

　　第二天祈雅起得很早，为趴在电脑前睡着的苏楠盖上毛毯，烤好面包温上牛奶，坐在苏楠身旁看他夸张的睡颜。指尖轻轻地抚过，眼神中满是怜惜与爱慕。

　　苏楠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写着：记得吃早饭。苏楠笑了笑，随手将纸条压在了餐巾纸盒下面。
　　面包和牛奶都有些凉了，苏楠却吃得很开心，打开音乐播放器自动播放的是想你的夜，苏楠跟着哼了两句，突然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祈雅。
　　工作既然已经完成，苏楠看了一会儿电视便觉得闷得发慌。他拉开窗帘，天空仍是阴沉的能滴下水的灰，浓重而压抑，像是永远挥散不去的阴霾。
　　这个城市的冬天总是那么漫长。

　　指间的烟已经燃尽，苏楠将它碾灭，换上衣服走了出去。
　　一个对他而言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他在这里出生，上学，工作，甚至可以闭着眼睛穿越很多街道，近乎了如指掌。但是人类社会在飞速的进步，这个城市也日新月异。这些年来，昨天还去的服装店过两天已经转让出去，多年不走的小巷也已经被扩建成康庄大道。
　　苏楠越发觉得自己其实根本不了解这个城市。似乎从高中毕业以后，一切都变了，都脱离了原有的轨道。
　　这让走在这座城市之中的苏楠很没有安全感。
　　祈雅这个时候会在哪里？会做着什么事？苏楠忍不住想到，好像见到他就会让自己感到安全一样。

　　不知不觉又来到这家咖啡店，苏楠走过去坐下，要了一杯热饮。
　　“苏楠。”有人从背后拍他的肩膀。
　　苏楠听出是祈雅的声音，欣喜的转头：“我正想你在哪儿呢，真巧。”
　　“似乎每次相遇都是巧合？”祈雅微笑，“我工作的事务所就在附近，平时就来这里解决午餐和下午茶的。”
　　“正餐也在这里？”苏楠皱眉，“那多不方便，我家离这里貌似挺近的，不然以后都去我家吃吧，路上也不会耽误很多时间。”
　　“多麻烦你。”祈雅温柔的笑。
　　“那有什么，”苏楠不以为然的说，“反正我一个人很无聊，况且现在不去公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干脆你搬过来好了。”
　　“这……”
　　“不然我就一个人了。”苏楠再次强调。
　　“好吧。”祈雅弯起嘴角。

　　“就这个房间吧。呃……我还没来得及整理。抱歉，稍等一下啊。”苏楠突然发现房间比自己预想的乱很多，脸颊微微发烧。
　　“没关系，我帮你。”祈雅放下箱子，和苏楠一起收拾起来。
　　“咦？这是你要吃的药么……”祈雅拾起一个全是英文标签的小药瓶。
　　“啊？”苏楠忙着收拾，头也懒得抬，“没有了就直接扔吧。”
　　祈雅将药瓶扔进了垃圾桶。

　　“看！毕业照！”苏楠突然叫道。
　　祈雅走过去，微笑着看苏楠指着七八年前的自己，笑着说道：“你模样没怎么变啊。”
　　“怎么没有，”苏楠叹气，“都沧桑事故了，看着就是一副老奸巨猾的长相。你才是一点都没变呢。”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祈雅笑着将手搭在苏楠肩上。
　　苏楠对从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感到莫名心悸，握着照片的手都抖了起来。他转头看着祈雅，正好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在空气中轻柔交织，苏楠慌忙的躲开：“看……看看你。”
　　“嗯。”祈雅也不拆穿他，笑着点头。

　　苏楠看向左上角，那里有一个瘦弱的男孩子，面容因为照片的磨损而有些模糊，但确实和如今没有什么变化，也仍能辨出是在微笑。散碎的刘海儿被风吹拂，斜斜的飘着，简易的纯白校服衬衫被他穿的看起来很挺拔疏朗，前两个扣子随意的解开，显得很随性。
　　苏楠心中又是一悸，眼前的事物突然轻微的晃动起来，脑海里男生的身影不断放大，头隐隐作痛。他赶忙松开了照片，身子一个踉跄向后退去，正巧靠在祈雅怀里。
　　“苏楠？苏楠？”祈雅将神情恍惚的苏楠扶到床上，本想去为他倒一杯温水，却一把被苏楠拉住手臂。
　　“祈雅……你别走……我害怕……”苏楠低声呢喃。
　　祈雅握住他的手，担忧的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