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有好女》本杰明小兔

16、昨日之日不可留

　　楚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上软绵绵的，想坐起来却使不上力气，脑袋昏昏沉沉，好似一团浆糊。她觉得似乎发生了极重要的事，奈何就是想不起来。
　　“你醒了。”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
　　楚颜努力半撑起身子，直直的盯着来人，良久，遥远的记忆如退潮的海水般，缓缓地涌上沙滩又慢慢退去，只余下一片打湿的痕迹。面前的这张脸与那段尘封记忆中的容颜并无多大改变，只是添了些成熟的韵致，再没了曾经的率真欢快。
　　“顾……姐姐，你怎么在这儿？”楚颜惊诧，环顾四周，发现是完全陌生的房间，又忙道，“这是哪里？我又为何身在此地？”
　　顾清婉上前扶着她坐起，倒了杯水喂她喝下，道：“这里是‘同安客栈’，昨晚暮哥儿找我来照顾你的。”
　　暮哥儿……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楚颜愣了愣，原来是秦暮，可是为什么自己会和他在一起？她明明记得是去找皇上布置的暗探的……昏迷前的一幕幕断断续续的浮现在脑海，楚颜惊慌的查看自己的衣服，却发现已换了套干净的里衣，那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秦暮是什么时候见到她的？她记不起来，一回想，头就疼得厉害，只能狠狠地攥住衣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只素手覆上她的拳头，将她五指缓缓松开：“暮哥儿虽然只与我说了个大概，我却也听得明白，有人对你有所图谋，但并没有得逞，有位贵人带你找到了暮哥儿，他便找我来看顾你，随后火急火燎的出去了，必是去了断此事。”
　　顾清婉寥寥几句，楚颜却听得心惊了几惊。秦暮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他要如何了断此事？楚颜深深觉得无力，这件事牵连甚广，楚皇自是首当其冲，瑞王也无法置身事外的，就连离君，至少也是默许的。这样的一滩浑水啊，秦暮该如何去趟？楚颜的头愈发疼痛，但对上顾清婉平和沉静的目光，只能勉力一笑，道：“有劳顾姐姐了。”
　　对于顾清婉，楚颜的心情是极复杂的，离国顾氏，诗礼传家，顾氏清婉，第三十六代长女嫡孙，温良娴静，淑顺恭谨，十四岁上便与车骑将军长子订了亲，原本一段人人称颂的大好姻缘，孰料竟……那位车骑将军，便是如今被追封的离国镇国公，亦是秦暮的爹。与顾清婉定亲的，是秦暮的大哥秦朝。朝朝暮暮，曾是离国最令人羡慕的一对兄弟，秦朝的母亲，是车骑将军的正妻，因为生秦朝时难产，几经波折后虽母子平安，却伤了根本，无法再为秦家开枝散叶。秦暮的娘，是离君赐给他的平妻，二女共侍一夫，平起平坐，不分大小，先后生下秦朝、秦暮，车骑将军对两位妻房疼爱有加，从无偏颇，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大哥秦朝清俊儒雅，二弟秦暮皓齿明眸，皆是翩翩佳公子。那些年里，两兄弟跟着父亲南征北战，与同样随父出征的楚颜算得青梅竹马。秦暮与楚颜年岁相仿，总喜欢捉弄她，秦朝比二人年长几岁，为人稳重宽和，楚颜喜欢秦暮，也爱跟秦朝相处，私心里也极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楚颜自小貌美如花，又机灵活泼，这让家中只有一个弟弟的秦朝疼爱万分。无战事的时候，楚颜偶尔会跟着父侯拜访秦家，于是便结识了秦朝未过门的妻子——顾清婉。顾清婉与楚颜截然不同，堪称名门闺秀的楷模，规行矩步，矜持有礼，进退得宜。因为秦朝的关系，楚颜爱屋及乌，很喜欢亲近这个漂亮的姐姐。那段日子，是她最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时光。楚颜记得姑姑出嫁前说过一番话：人的一生都是注定的，该享多少福便要吃多少苦，楚家的女子，前半生极尽荣宠幸福非常，后半生便要承受相应的痛苦以作抵偿。于是，后来，秦朝战死，秦老将军病逝，秦暮彻底变了样……
　　楚颜头疼的厉害，顾清婉扶她躺下，叮嘱她好生休息后，便出门去请大夫，楚颜正不知如何面对她，见她离开不觉暗暗松了口气。头虽然依旧很痛，但是思绪清楚了不少，昨天的事，倒也慢慢回想了起来。她当时的确昏了过去，但不多时便被救醒了。离君最宠爱的贵妃——南陵安宁郡主及时赶到，救醒了昏迷的楚颜。原来，安宁郡主偶然得知楚皇与瑞王有所往来便留了心，近日又发现楚皇的心腹内监总管邱福秘密来到离国，于是命人暗中密切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得知邱福有所行动后，便寻了个由头出了离宫。原本只是想弄清邱福的意图，未曾想却误打误撞救了楚颜。楚颜曾在安宁郡主出嫁前做过她的贴身侍卫，一次狩猎时，安宁郡主孤身遇险，幸亏楚颜暗中跟随出手将她救了，从此，她便将楚颜视为天人。此次机缘巧合，她更是不顾求总管再三言明是楚皇的意图，强行保护楚颜，邱福不敢违抗皇命，却更不敢在离国地面上对贵妃娘娘硬来，加之瑞王说话便到，邱福只好将先前以备事败而准备的另一貌美女子带到二楼，并将安宁郡主与楚颜藏在隔壁的暗室。此间对隔壁房中的动静竟然能听的一清二楚，明摆着是要听壁角之用，而原本要被监听的人是自己，楚颜想到此处，只觉得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她虽被救醒，但是身中的药效并没有解除。隔壁房中传来的放肆的调笑，□□的声响，通通顺着耳朵钻进脑中，如同雷震。楚颜浑身发抖，愤恨又羞耻，若不是安宁郡主紧紧握着她双手，她真的怕自己控制不住冲出去用贴身的匕首将外面的人都杀了！不知过了多久，房里再无动静，邱福将她与安宁郡主请了出来，郡主带她上了马车，之后，她的意识又混乱起来。朦朦胧胧间似乎见到了秦暮，当时以为是梦，似乎还对着他说了好多好多话，什么委屈什么痛苦什么心酸什么难过……苍天为证，要不是她以为做梦，要不是楚皇的所作所为令她痛心疾首，她绝不会说那些话。秦暮，默念着他的名字，楚颜的心思极度复杂，她想见他，发了疯似的想要见到他，出了这样的事，她只觉苍白无力，见了他，她便能撑下去，便有力气走的更远。可是，她又怕见到他，出了这样的事，她该如何面对他，他又会如何看待自己，楚颜不敢去想，她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然没脸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段时候，情节在脑海中进展的太快，以至于语言组织起来总是有些不满意，牵一发而动全身，几经思考之后，决定按照这个发展写下去。感谢大家默默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