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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玉盘景剑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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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孟轲伤势很重,郑蝶青赶到时,侍候在身边的是琴王楚琴,正要用马车搭载回去,见到郑蝶青便一脸凝重地说:"方才晕过去了,我检查过,怕是中了毒……"
"中毒?什么毒?"
两人连同王何协力安置好南孟王,郑蝶青垂眼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琴王的眼神有些迟疑,划过一道亮光,他咳嗽两声,摇头道:"是一伙黑衣人,南孟王是在保护我时受的伤。"他连连叹气,后悔不已。
"黑衣人?"
"是。恐怕……我们的计划暴露了。"解开齐孟轲衣襟,琴王指着那伤势道:"你看这刀法,像是出自大内。"
郑蝶青瞳孔放大,"你想说,这是皇上……"
琴王摇头,"还不能确定,计划是昨晚才定下的,事先没有告诉任何人,皇上不应当能知晓得这么快。"
"哼,"郑蝶青摇头,"楚瑕想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九王早有谋反之心,这一点,皇上不是不知道。"
昏迷中,齐孟轲清俊的脸上微微露出因重伤疼痛的神情,伤在胸口处,染红一片白衣。王何诊治完毕,说明伤情。看样子,齐孟轲中毒不浅。
毒血要一口一口吸出来。揭开衣襟,那伤口赤裸裸出现在眼前,王何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将毒血吸入口中。
齐孟轲皱了皱眉头,喘气声愈发深重,郑蝶青抚着他脸颊,手指紧紧扣住他指环。车外是入夜后繁华的街道,而郑蝶青耳里只听见车轮滚滚奔驰的声音。
"郑……蝶青……"齐孟轲一字一句念着他的名。
"我在。"低头细啄他的额头,一下一下,手指贴在脸颊上,冰冷的指尖反倒被对方温暖。
"快到了,服了药,睡一觉就没事了。"平缓的语气叫人听了很是安心。
然而齐孟轲摇摇头。
"别乱动"郑蝶青看他一眼。
"是不是楚瑕?"郑蝶青问。
王何已见毒血已经吸尽,回头看了眼齐孟轲,又看了看郑蝶青,揭开帘子对手持马鞭的琴王道:"道路不稳,别再伤了南孟王。"琴王会意,遂将马速勒慢几分。
郑蝶青眼神低沉,整理好齐孟轲嘴角一缕青丝,手中的白绢小心擦拭那道伤口,等待对方答复。
"你说……呢。"齐孟轲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抬手想要触碰身旁脸色苍白的郑蝶青。"如果真是他……你……会为我恨他么?"
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齐孟轲别开脸冷笑。伤口顺理成章扯得生痛,眉头蹙成山川。
"如果真是他,"郑蝶青说,"郑某绝不会轻饶。"
"咳……你只是说说而已……"无奈的口气。
"换作是你,郑某同样如此。"郑蝶青打断他的话。
"能死在你手上,此生无憾。"
郑蝶青垂眼,"看来伤得不重嘛,还能说笑。你好好歇着,明日的事缓几天再说。"
"不可。"齐孟轲冷冷地说,"皇帝知道了,你以为……我们还有活路?"
郑蝶青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你想清楚了么?"
王何突然打断进来,已经到了。
虽已是春深,夜晚的寒意依旧像蛇一般攀上身体,一阵又一阵扭动,惊得全身汗毛耸立。
进屋,换洗。忙活好一阵子才扶齐孟轲躺下。外敷内服,用过药,齐孟轲已抵不住困乏睡下。琴王正要退出去,被郑蝶青拦住道:"适才有些事情还没来得及细问,望琴王赐教。"
琴王挥手:"你跟我来。"
于是留下王何照顾。出了门,俩人径直绕进一片丛林,琴王走在前头,郑蝶青一言不发跟在后头。黑夜里,两只影子穿梭在枝叶之间,辨不清表情。
粉红的桃花瓣飘落在琴王脚边,他不由身体一顿,思绪被打乱。清风拂过,漫天的花瓣扑面而来,留恋在俩人发梢及肩头。张扬着势要将他们卷入黑夜之中。
"嗖——"郑蝶青的剑头逼近琴王脊梁,俩人同时停下脚步,原地伫立。
"刺杀南孟王的人,是你罢!"平静的语调里透着按耐不住的怒火,郑蝶青用剑指着他背影,一双似要射出万千利箭的眼睛冷冷盯住眼前的男子。
琴王缓缓转身,眉宇间淡定自若。
"不是。"只有两个字,琴王说得认真。
郑蝶青抬眼"哦?"了一声,并不信他。
"是九王爷。"琴王一字一句地说。
郑蝶青听罢大笑。"他们可是亲兄弟。"
琴王合眼,饮一口月光道:"他深爱的人是皇上。"
"你要我如何信你?"郑蝶青逼上剑梢。斜插在发髻间的簪子反射出柔美的月光,直直映照在琴王碧青色的眼眸里。
琴王眼里一片清明,深褐色的瞳孔将郑蝶青那张将信将疑的面容紧紧锁住,他微微向后移步,左手藏在身后紧成一团,突然松开,刷地现出把匕首,不由分说朝郑蝶青刺去,郑蝶青吃了一惊,忙侧身躲开,不料还是受了伤,手臂被划出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啊……”郑蝶青倒抽一气。“你--”
琴王眼底黯沉,迅速上前补了一刀,郑蝶青想躲,却早已被琴王逼至树脚,低声道:“因为,我要杀的人——是你!”
雪白的刀面在郑蝶青脖颈划过,郑蝶青死咬牙关,眼神打量着琴王。
“杀了我,月王也活不成。”
血液凝聚在一起,顺着琴王的手指流淌至手臂,自手肘滑落下一滴滴血花。
琴王并不相信。
“果真如你所说,这件事情是九王爷所做,皇上向来不喜孟王,九王爷必定会使皇上知晓,你倒是说说,不是你,皇上会指使谁”
琴王不语。
郑蝶青吃力地抬眼看他:“果真不是你……哼,便是月王了。依皇上的性子,便是看着我们斗得不可开交,到时随手丢来一项罪名……郑某不相信你会想不到这一点。”
琴王冷笑。“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我们九王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过问。就算南孟王稀罕,我做我的杀生买卖,奈何谁与谁不快!”
平时温柔善感的琴王居然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郑蝶青心头吃惊不已,想来琴王拿定主意要了他的命,生死不由己,他想过自己的死,却没想会死在这种情形。
恰在这时,远处“嗖”地传来一声箭响,郑蝶青和琴王反应过来,那箭恰好擦着琴王的衣袖飞过,两人看过去,是王何。
“二位不去照顾南孟王,躲在这里嘀咕些什么呢?”王何笑脸盈盈走来。
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琴王只好作罢,正要离去,擦过王何身旁时,王何说:“琴王可知‘害人亦害己’?孰轻孰重您请自裁。”
月王远去,寒风吹着他衣袂纷飞,那把残留着献血的匕首静静躺在人影身后,被月光清洗。
“又欠你一个人情。”郑蝶青说,“你怎么过来了?”
王何详细说明齐孟轲的伤势,又念着灶上的药罐,催促道:“他梦里寻你,口中又有哪一句不是你的名?留得这会子工夫,不如多陪陪。”
郑蝶青双手合抱,“你为何要护着一个奸细?”
王何将其脖颈处理好,笑着自言自语。“果不出所料。”郑蝶青推开他的手,王何拿出一把油墨扇子。
只恨月下雨霏霏,道是情何晴?几度新酒添旧醉,长夜无期,相聚阴阳路。
“这楚琴倒也有点意思,这扇子是他的?”
王何摇头,“是月王的。”
俩人在回去的路上说了些关于月王琴王的琐事,倒也不稀奇,琴王自不必说,先朝旧事,“就算有再多牵绊,如今为了个什么人,也不得不收敛住心思。”
郑蝶青点头。“我原先只料得他是个聪明人,只是时间久了,愈发不得明白,如果不是为了月王,他能豁出这性命……慢着,你说琴王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拿在楚瑕手里?”
王何疑惑:“您为何这么想?”
“如果九王爷真要孟轲的命,依月王的性子,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可是孟轲到底保住一条性命……”
“您怀疑这件事是优柔寡断的琴王……”
“我不知道”郑蝶青摇头,“一切不过是猜测罢了”
风卷树摇,王何解下外套给郑蝶青披上,郑蝶青紧了紧领口,望向头顶游荡出乌云的明月,不觉眼前感到一片明亮,似乎能够将隐藏不见的星云装进眼里,彻底地闭上眼睛,耳旁是森林里绵延不绝的虫鸣鸟啼,脚下软绵的细草,每一脚是一脚飞扬的清香。
“明天会很难啊”
郑蝶青挥手,“总有办法的。”